第57章 野哥?這稱呼有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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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抓了盜獵者後,林場起了些變化。

  周瞎子的到來,讓這些變化更大了。

  一開始,林野沒怎麼在意。

  直到有一天早上,他去院子東頭的老井挑水。

  井邊結了厚冰,很滑。

  他剛把水桶放下去,迎面就走來了一個人。

  是住在林場東頭的老劉頭。

  一個快七十歲的老頭,背有點駝,平時在林場裡不跟人說話。

  以前,老劉頭碰到林野,眼皮子都不會抬。

  就是無視。

  一個快入土的老頭,跟一個後生,搭不上話。

  可今天,老劉頭走到離他三步遠的地方,主動停了下來。

  他渾濁的眼睛,在林野身上停了兩秒。

  然後,他布滿褶子的嘴動了動,從嗓子眼裡,擠出兩個含混的字。

  「小林。」

  說完,他就拄著拐杖,顫顫巍巍的走了。

  林野拎著水桶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

  小林?

  這稱呼……有點意思。

  在林場裡,稱呼的講究很多。

  叫你全名,林野,那說明跟你不熟,或者看不上你。

  叫你「茂山家那小子」,說明在人家眼裡,你就是個孩子,是個附屬品。

  只有叫你「小」再加個姓,比如「小林」「小張」,才說明,人家把你當成一個能平起平坐的大人看了。

  這老劉頭,是第一個。

  林野搖了搖水桶,繼續打水。

  他很快就發現,這只是個開始。

  接下來幾天,這種變化越來越明顯。

  他出門,在路上碰到人,十個裡面,有七八個都會主動跟他打招呼。

  上了年紀的,喊一聲「小林」,或者「小野」。

  幾個跟他差不多年紀的年輕人,以前見了面都當空氣,現在則一臉熱情,隔著老遠就喊上了。

  「野哥!」

  操。

  這聲「哥」,叫的林野很不自在。

  上輩子在酒桌上被人叫「林總」「林董」,他都沒這麼不自在。

  但他清楚,這聲「野哥」,比那一百句「林總」,都真。

  變化還不止稱呼。

  這天下午,林野正在屋裡拾掇他的工具箱,門帘子被人掀開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探頭探腦的走了進來。

  林野抬眼一看,認識。

  一個是住在林場西頭的劉大壯,人高馬大,膽子小了點。

  另一個,是張二哥的堂弟,叫張德祿,很瘦。

  兩個人進來後,也沒說話,就搓著手,侷促的站著,嘿嘿的傻笑。

  「有事?」林野放下手裡的鏟子,淡淡的問道。

  嘿,有人上門了?

  劉大壯被他看的有點發毛,推了一把身邊的張德祿。

  張德祿往前一步,結結巴巴的開口了。

  「野……野哥,我們……我們來,是想……」

  「想跟著你進山。」劉大壯在後面接上了話,他說的很直白,「野哥,你采山貨賣錢的事,現在整個林場誰不知道。我們……我們就是想跟你學學本事。」

  「對對對!」張德祿在旁邊用力的點頭,「我們哥倆自己也進過山,可一進去,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楚,轉悠大半天,別說藥材了,連個兔子毛都撈不著。野哥,你就……帶帶我們唄?」

  兩個人說完,就用渴望的眼神看著林野。

  林野沒立刻回答。

  他手指在工具箱粗糙的木蓋子上,輕輕敲了敲。

  帶人?

  麻煩。

  他習慣了一個人。

  但轉念一想,這倆人,不是孟大嘴那種貨色。平時在林場裡,都是老實本分的。


  而且,他們說的是學,不是分。

  這就有區別了。

  他想了想,開了口。

  「行,開春以後,可以帶你們。」

  兩個人臉上露出喜色,剛要說話,就被林野抬手打斷了。

  「但是,有三個條件。」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第一,進了山,一切都得聽我的。我說往哪兒走,就往哪兒走,我說什麼時候回來,就什麼時候回來。不准自己瞎跑,不准有二話。做得到嗎?」

  「做得到!做得到!」兩人用力的點頭。

  「第二,採到的東西,各歸各的。誰採到,就算誰的。我不會多分你們錢,也別指望我把找到的點白給你們。能賣多少錢,看你們自己的本事和運氣。」

  「應該的!應該的!」

  「第三,」林野的語氣沉了下來,他黑沉沉的眼睛,看的劉大壯和張德祿心裡一突,「也是最後一條。山里看到任何動物的窩、巢,不管是鳥窩還是兔子窩,不准碰,不准掏。看到帶崽的母獸,不管是什麼,扭頭就走,當沒看見。山裡的東西,咱們只取地上的,不碰活的。這一條,要是誰犯了,別怪我當場翻臉,把他腿打折了扔山里。」

  劉大壯和張德祿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凝重。

  他們重重的點了頭。

  「野哥,我們記住了!絕對不犯!」

  「行,那等開春雪化了再說吧。」林野揮了揮手。

  兩個人道了謝,高興的退了出去。

  林野看著他們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以後自己炮製藥材的時候,能有兩個免費燒火的勞力了。

  接下來的幾天,林場裡的氣氛越來越融洽。

  還有一件事,讓林野心裡很暖。

  那天傍晚,他從外面劈完柴回來,剛走到自己門口,腳步就停住了。

  他的門檻上,放著一雙新棉鞋。

  不是供銷社裡賣的那種。

  這雙鞋,做工很細。

  鞋面是黑條絨布做的。

  鞋底是千層底,針腳細密。

  鞋裡面塞著干稻草,撐著鞋型。

  誰送的?

  林野俯身,拿起那雙鞋。

  鞋拿到手裡沉甸甸的。

  他翻過鞋底一看,在鞋跟的位置,看到了一個紅線縫的小字。

  「趙」。

  是李嬸。

  趙鐵柱家的李嬸。

  林野拿著那雙鞋,在自家門口,站了很久。

  他想起了上次,他把三斤豬肉硬塞過去時,李嬸推來推去的樣子。

  這雙鞋,是她的回禮。

  他沒有去趙鐵柱家道謝。

  他知道,這事說破了,反而讓人家不自在。

  他把鞋拿進屋,放在了暖和的炕頭上。

  晚上睡覺前,試了試。

  不大,不小,正正好。

  像是量著他的腳做的。

  在這片氣氛里,只有一個人是例外。

  孟大嘴。

  他既沒有像其他人一樣,主動跟林野打招呼。

  也沒有像以前那樣,在背後說三道四。

  他像是在林場裡隱身了。

  以前,他走到哪兒,嘴都停不下來,逮誰都要損上兩句,身邊總圍著幾個跟著他傻笑的。

  現在,他變得不怎麼說話。

  偶爾在路上跟林野迎面碰上,他會立刻把頭一歪,眼神躲閃,嘴裡含糊的嘟囔一句,然後加快步子,擦著牆根溜走了。

  林野看在眼裡,沒當回事。

  他懶的把這種人放眼裡。

  好笑的是,已經沒人在意孟大嘴了。

  林場的風向變了。

  以前是孟大嘴說什麼,總有人跟著鬨笑。


  現在是孟大嘴就算說什麼,也沒人搭理他了。

  那些曾經跟在他屁股後面,一起嘲笑林野是「廢物」「二傻子」的年輕人,現在要麼想跟著林野,要麼見了面就喊「野哥」。

  孟大嘴,被孤立了。

  林野不在意。

  他坐在炕上,擦著那把他爹留下的、帶著包漿的薄刃鏟子。

  屋外,大雪還在下。

  封山的日子,還長。

  他心裡裝著的事很多。

  周瞎子的話,和他爹工具箱上的那兩個字,在他腦子裡轉。

  他得想想。

  等明年開春,大雪化了之後,下一步,該怎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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