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一桶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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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林野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吃過早飯後,他將晾得半乾的山貨仔細的用油布包好,裝進一個半舊的麻袋裡。

  迎著風雪,朝著十幾里外的鎮子走去。

  看著四周的林海雪原和熟悉的小路,林野心裡泛起一陣酸澀。

  前世,他也是在這樣一個大雪天走在這條路上。

  那時他倉皇逃竄,背上是偷來的木料,滿心都是不切實際的念頭。

  二十多年在外頭瞎混,最後換來一身病痛。

  如今重活一世,再次踏上這條路,他心裡想的,全是怎麼在這片土地上好好活下去。

  ……

  走了兩個多小時,鎮子的輪廓終於出現。

  鎮子不大,只有一條主街,兩旁是些低矮的土坯房。

  林野走向街尾那間不起眼的收購站。

  收購站也是一間土坯房,門臉破舊,一塊歪歪扭扭的木板上用黑漆寫著「山貨收購」四個字。

  他推開那破木門,一股混雜著煤煙和旱菸味的熱氣撲面而來,還帶著各種山貨的味道。

  屋子中央,一個大鐵皮爐子燒得通紅,整個屋子都亮堂堂的。

  一個穿著黑棉襖,臉上布滿麻子的中年男人正斜歪在炕席上,手裡慢悠悠的扒拉著一個老舊的算盤,一副沒睡醒的模樣。

  這就是收購站的老闆,人稱關麻子。

  關麻子聽到門響,懶洋洋的抬起頭,瞥見林野這個小伙子,眼神里透出一股輕視,又低頭繼續擺弄他的算盤。

  屋裡還有幾個從附近村屯來賣貨的老鄉,正抄著手圍在爐邊烤火閒扯。

  林野也不在意關麻子的態度,解下麻袋,放在地上。

  將裡面的干凍蘑和綑紮好的黃芪掏了出來。

  剛把東西放好,一個在旁邊打下手的夥計就湊了上來。

  那夥計斜著眼,用腳踢了踢地上的黃芪,嗤笑一聲。

  「年輕人啊,你這是啥破草根子也往這兒背?」

  「你來瞅瞅,這須子都斷了,這玩意兒不頂餓不當柴燒的,頂多給你算五毛一斤,愛賣不賣。」

  這話一出,旁邊幾個老鄉聽了,都暗暗搖頭。

  林野沒理那夥計,他抓起一把凍蘑,走到關麻子眼前。

  「掌柜的,你瞅准了。」

  「這凍蘑,我是用文火慢慢烘出來的,裡頭一點水汽不帶。你再看這品相,傘蓋全乎,肉厚實,沒一個碎的。」

  關麻子本來沒當回事,可聽到文火烘三個字,那眼皮抬了起來。

  他接過凍蘑湊近了瞧。

  這一瞧,眼神就變了。

  這凍蘑的成色,確實是罕見的好。干而不脆,色澤勻稱,湊到鼻子底下一聞,那股菌菇特有的濃郁鮮香直往腦子裡鑽。

  周圍烤火的老鄉也停了閒扯,伸長了脖子。

  他們自己也采蘑菇,可都是扔爐蓋上烤,烤出來不是焦就是碎,誰能想到這小年輕竟然還懂烘乾的巧宗。

  關麻子推開還想說話的夥計。

  蹲下身,拿起那幾捆黃芪,在手裡顛了顛分量,又用指甲掐了掐斷面。

  眼神的輕視已經不見了,但生意人的精明卻絲毫未減。

  他把黃芪放下。

  「蘑菇嘛,的確是不錯。」

  「可你這黃芪,主根是粗,年份也夠,但底下這須子都斷了,破了相,藥效跑了氣,這可是大忌。這樣吧,我看你也是個實在人,一塊錢一斤,不能再高了。」

  這話一出,那夥計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

  林野卻笑了。

  他底氣十足的回應。

  「關老闆,開門做生意,講究的是個實在嘛。」

  「這幾株黃芪,你看這蘆頭,一圈一圈的,起碼十五年往上。」

  「品相再好,它也是黃芪。我出門前打聽過,縣藥材站收這種特等品,開價是三塊一斤。」

  他拿起一株斷了須的黃芪,繼續道。

  「我這斷了須子,品相不全,按山貨行的規矩,折半算。一塊五,這是公道價。少一分,我原樣背回大嶺林場,自個兒留著泡酒喝,也不賤賣。」


  那句按行規折半,正好敲在了關麻子的心坎上。

  關麻子在這鎮上收了十幾年的山貨,什麼樣的人沒見過。

  可像林野這樣,年紀輕輕,卻對行情和規矩摸得門清的,還是頭一個。

  他本以為這是個能隨意拿捏的愣頭青,想先壓壓價,探探底,沒成想,人家根本不是青茬,是個懂行的老把式。

  關麻子一拍大腿,露出滿口黃牙。

  「成,小兄弟是爽快人。就沖你這眼力見兒,我關麻子今天交你這個朋友。凍蘑八毛,你這黃芪,就按你說的,一塊五。」

  全場皆驚。

  幾個烤火的老鄉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睛。

  他們誰也沒想到,這個看著不起眼的後生,真能從鐵公雞關麻子的嘴裡摳出個公道價來。

  關麻子也是個敞亮人,既然認了栽,就辦得利索。

  他讓夥計拿來一個大搪瓷盆,麻利的過了秤,凍蘑三斤,黃芪七斤多點。

  扒拉著算盤,念叨著。

  「三八二四,是兩塊四。七斤半黃芪按一塊五算,是十一塊二毛五……得,算你十一塊三。一共是十三塊七。」

  他從抽屜里數出一沓票子,又抓了幾個鋼鏰,湊足了十四塊錢,遞給林野,感嘆道。

  「兄弟,你這黃芪要是全乎的,我保准一斤再多給你五毛錢,這幾斤下來,就是四五塊錢的事兒。」

  屋裡的人直咂舌。

  四五塊錢,都夠林場工人半個月的口糧了。

  一時間,眾人交頭接耳,紛紛打聽這是大嶺林場哪家出的能幹後生,看著面生得很。

  林野聽到再多四五塊錢時,心裡被針狠狠扎了一下,那是他親手挖斷的錢。

  但這股懊惱很快就被一股踏實感所取代。

  這是他重生以來,靠自己的雙手和腦子,堂堂正正賺來的第一筆錢。

  乾淨,硬氣。

  他把錢仔細的揣進貼身的棉襖內襯裡,那裡縫著一個口袋,是他母親生前特意給他縫的。

  錢貼著胸口,暖烘烘的。

  他跟關麻子道了聲謝,背起空了一半的麻袋,轉身走去供銷社。

  用賺來的錢,稱了一斤鹽巴,兩斤苞米麵,又花幾毛錢扯了一卷修補家具用的鐵絲。

  剩下的錢,他一個子兒都沒亂花。

  回程的路,似乎比來時好走了許多。

  今天能從關麻子那兒要來公道價,靠的是前世的記憶,算是投機取巧。

  他摸了摸懷裡的錢,又想起那白白損失的四五塊。

  空有眼力不行,手上的活兒跟不上,守著金山也只能刨出幾塊銅。

  他想起了王叔那雙長滿老繭,卻能判斷樹木年輪、分辨野獸蹤跡的手,也想起了父親工具箱上刻著的守山二字。

  靠山吃山,首先得懂山,敬山。

  回去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王叔拜師學藝。

  怎麼挖藥,怎麼打獵,怎麼在這片大山里紮下根。

  這些他前世不屑一顧的東西,這一世,他要一樣一樣,全都學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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