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一招也沒有記住,我全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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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師,您這套太極拳,實在是太過深邃玄妙了。

  每一式里都藏著陰陽變幻,每一招都暗合天地至理。

  我苦修功夫這麼多年,今日看了您的絕學,才知道自己一生似乎也還是在功夫的半山腰打轉。

  這太極拳中最為精微變化的幾招,我一時不能領會。」

  浣熊頓了頓道。

  「不錯。」

  烏龜大師點點頭,似乎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和藹的目光移向阿寶。

  「熊貓,你呢?」

  阿寶臉漲得通紅,張了張嘴又閉上,爪子無措地撓著腦袋,憋了好一會兒才支支吾吾地說。

  「我……我只記住了一點……大概三四式?

  您手臂那樣划來划去的……大圓套小圓,小圓連大圓……周而復始的,一直在畫圓……我眼睛都看花了……」

  他越說聲音越小,忽然又抬起頭,「不過感覺挺熟悉的,就像我在家揉面一樣……」

  噗!

  未等說完,他肚子挨了浣熊師傅不輕不重的一拳。

  哎呦!

  「幹嘛打人家這裡?

  這裡最敏感了。」

  阿寶抱著肚子的肥膘。

  浣熊師傅冷哼一聲。

  「你這個又笨又蠢、不開竅的大胖熊貓,連最基本的招式都記不住幾式,竟把大師一生所參悟的太極拳當作揉面。

  這兩者可以混為一談麼!

  你簡直侮辱了神聖的功夫,滿腦子只有吃。」

  悍嬌虎五人也輕輕皺了皺眉,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和一絲……荒謬。

  范肯怎麼想的,到底看中了這人身上的哪一點,覺得他可以當作下一任神龍大俠來培養?

  可烏龜大師沒有露出失望的表情,反而笑了笑,然後看向最後一個人。

  范肯緩緩睜開了眼睛。

  不知何時,他閉上了眼,此刻他的眼神平靜如一汪深潭,呼吸輕緩均勻,肩膀自然地微微塌著,舉手投足透著一股寧靜之意。

  而這股獨特的寧靜之意,似乎又有著無盡的餘韻。

  阿寶總感覺身邊的范肯好像隱隱有些不同了,怎麼感覺有點像烏龜大師?

  浣熊師傅也看著范肯。

  儘管他滿心不願,但不得不承認,范肯那恐怖的天賦,他親身領教過。

  過目不忘,現學現用,簡直如同怪物。

  在剛才那樣千載難逢的機緣中,以范肯的資質,恐怕……已經將太極拳整套拳法全部記住,並已領會相當一部分武學精義。

  烏龜大師靜靜看著范肯,聲音平和:「范肯,你記住了多少?」

  浣熊師傅微微偏過頭,已經準備好了聽到全部招式之類的答案,他不想看到范肯得意的樣子。

  然而,范肯接下來的話,讓所有人全都愣住了。

  范肯迎著烏龜大師的目光,平靜地回答道。

  「一招也沒有,全忘了。」

  忽然的寂靜。

  只有晚風吹過桃林的聲響。

  浣熊師傅猛地轉過頭,眼睛瞪得溜圓,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你說什麼?」

  他指著范肯,氣得手指發抖。

  「烏龜大師用……用他最後的元氣、心血,應你的要求演示他的畢生絕學太極拳。

  你竟然……你竟然說你一招也沒有記住。

  以你的天賦,怎麼可能記不住?

  你剛才到底在看什麼!」

  他又驚又怒,驚的是范肯竟會給出這樣一個答案,怒的是如此珍貴的傳承機會,竟被如此浪費!

  范肯這樣怠慢,簡直是不可饒恕!

  悍嬌虎也愣住了,蓋世五俠面面相覷,都感到深深的困惑和不解。

  他們親耳聽到師傅承認自己敗在了范肯手下,

  這樣的功夫高手,觀摩烏龜大師親傳絕學,怎麼可能……一招都沒記住?


  這比阿寶只記住三四式還要離譜!

  「兄弟,我雖然以前也常常在課堂上溜號,可現在是可不是溜號的時候。

  你看師傅,他一副好像要吃了你的樣子。」

  阿寶也愣了,連忙偷偷對范肯道。

  面對浣熊師傅的暴怒和質疑,范肯神色依舊平靜。

  烏龜大師的聲音不緊不慢地響起。

  「沒有記住。

  那你剛剛看到了什麼?」

  同樣的問題,和浣熊師傅語氣截然不同,烏龜大師問出來卻像在引導,像在探尋。

  范肯目光澄澈。

  「我只看到了動。」

  動?這算什麼答案?

  烏龜大師剛才一直在演示拳法,當然在動!

  這簡直是句廢話!

  浣熊師傅眉頭緊皺,就想脫口而出,可忽然隱隱又覺得,范肯這個動字,仿佛餘味無窮。

  「我看到了動與靜。」

  范肯繼續道。

  「我看到您一直在動。

  但正是這無休無止、圓轉如意的動,反而也顯現出了一種更深沉的靜。

  就像風吹落了花瓣,花瓣的飄動,反而讓人感到一股寧靜。」

  一陣晚風吹過,幾瓣桃花從枝頭悄然飄落,晃晃悠悠,恰好落在范肯的肩膀上。

  他同樣沒有去拂掉,任由它們停留。

  在悍嬌虎幾人眼中,正在說話的范肯一身寧靜之意,莫名的,竟似乎與烏龜大師的身影有幾分重合。

  「天地宇宙,其實一直在動,日月星辰,四季輪轉,生老病死。

  但也正因為這宏大無匹的、規律性的動,反而構成了某種亘古不變的靜,那是宇宙運行的法則,是道的本身。」

  他頓了頓,眼中似乎有光芒流轉。

  「陰陽交替,動靜相生。

  極動之處,便是極靜;至靜之時,蘊藏至動。

  剛剛我沒有看見招式,只看到您一直在畫圓。

  這圓,便是動與靜的和諧統一,

  是陰與陽的流轉不息。

  招式、勁力、氣功、呼吸……這些都不過是圓的具體顯現,是『相』而已。」

  說話之間,范肯伸出了手,他這時舉手投足間一股別樣自然、寧靜。

  一隻不知從何處飛來的小鳥,絲毫不怕他,撲棱著翅膀,落在了他的手指上。

  鳥兒站穩之後,梳理了一下羽毛,想要再飛走。

  它雙翅一振,一股細微的力道從爪尖傳到范肯指間。

  按理說,這一振之力足夠它重新升空。

  但它沒飛起來。

  鳥兒又振了一下翅膀,更用力了。

  還是沒有動。

  它明明是飛的姿態,翅膀不停扑打,卻依舊還是停留在范肯指上。

  范肯眼神平靜,手指沒有任何捏、扣、抓的動作,只是鬆鬆地托著。

  鳥兒的每一次振翅,那股向上的力道都被悄然化去,像水流進了海綿,像石子扔進了深潭,無聲無息,無影無蹤。

  動與靜,在他掌間合而為一。

  所有人瞪大眼睛,猛然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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