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夏祀聚宴,長樂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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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2章 夏祀聚宴,長樂公主

  灞橋折柳,一詩贈別,半首絕唱留駐長安。

  孫伏伽策馬南下,遠赴商州赴任,身雖辭別帝都,卻將一段忘年送別佳話,留在了灞水古橋之畔。

  貞觀長安,世人素來尚風雅、重離別。自此之後,灞橋渡口送客之人,皆效仿此番景致,折柳寄情、賦詩話別。而那句「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更是一夜傳遍長安街巷,文武士子爭相吟誦,隱隱已有千古絕唱之姿。

  李象的名號,也借著這一句詩再度水漲船高,成了貞觀十七年裡,長安最炙手可熱的話題人物。

  市井百姓津津樂道,寒門士子奉為心聲,唯獨那些素來看不慣李象、屢被他折了顏面的世家大族,心中愈發鬱結難平,百般不適,卻又無可奈何。

  春去夏來,暖風漸熾,長安日頭一日盛過一日,盛夏氣息席捲帝都。

  連日無風波事擾,李象難得清閒,除卻與王玄策等人會面,便閉門居家,一面安穩陪伴蘇氏、李承乾與李厥,一面思考下一步該怎麼作死,刺激李世民殺孫。度過了一段安穩閒適的時日。

  時光流轉,轉瞬便至仲夏夏祀之日。

  依大唐禮制,仲夏時節當行宗廟時享之祭,皇帝親赴太廟,焚香祭拜列祖列宗,以敬先祖、以祈歲安。

  太廟祭典落幕,循貞觀舊制,宮中大開筵宴,延請宗室親眷、在京宗子、諸親王、郡王及內外皇親。

  此番宮宴由宗正寺全權督辦,依照李氏宗譜名冊逐一核驗,凡在冊宗室子弟,皆依詔傳召入宮赴宴。

  身為宗室子弟的李象、李厥,亦在受邀名冊之列。

  李象本懶得去,他算是看出來了,這貞觀大唐從上到下,好吃能合他胃口的東西就沒幾個。入宮去吃御宴,不如呆在院裡啃幾籃子龐嬸兒他們送來的阿月渾子。

  但李厥非常期待。可憐的小老弟自四月跟著李承乾被囚入這隆慶坊,還從未出過院子。

  他雖還有宗籍,但卻終究是廢太子李承乾之子,哪能那麼輕易就得放自由。

  不是所有人都似李象這般作死的。

  「大郎便帶厥兒去罷。厥兒年紀尚輕————父皇若是多見見,或許還會心軟,給厥兒一條好路子————」這是蘇氏在私底下扯著李象,帶著殷殷期盼對李象道。

  「時令之祭,乃大事也。你應當去。」這是李承乾坐在後院,一面坐而觀花,一面對李象道。「————那人雖然冷漠,然宗室之中,或許還有人對你兄弟二人心生憐憫。」

  「阿兄?————」這是小李厥拽著他的衣角,想說又不敢說,生怕他拒絕。那副期待卻又惴惴不安的模樣,看得李象心頭髮軟。

  他可以任性,可以作死,可以不屑宮中繁華與虛禮,可李厥不能。

  這孩子屬於這個時代,又自小困於身份桎梏,因著李承乾的過錯,背負無盡枷鎖,活得卑微又謹慎。這場宮宴,在旁人眼中是應酬繁文,在李厥眼中,卻是他得以暫時掙脫桎梏、走出牢籠,呼吸一口外界空氣的機會。

  李象微微嘆息,抬手揉了揉小李厥的髮髻,語氣隨性卻篤定。

  「行了,別拽了。」

  「去,我帶你去。」

  「不就是一場宗室宴?有阿兄在,沒人敢輕視你,更沒人敢為難你。」

  話音落下,小李厥猛地抬頭,眼底瞬間亮起細碎的光,怯懦盡數褪去,只剩滿心歡喜,用力點了點頭。

  第二日,李象便手執宗正寺的帖子,雇了一輛馬車帶著李厥往皇城而去。

  路途之上,李厥頻頻掀開布簾,好奇打量沿街樓宇行人,眉眼雀躍,一路新鮮不停。

  待馬車行至朱雀大街皇城闕下,二人下車落腳,見到的是沿街兩側密密麻麻停滿車馬,駿馬雕鞍、錦蓋流蘇;隨行僕從衣著錦繡,王公宗子身上玉佩琳琅、衣料華貴,處處盡顯天家貴胄氣派。

  唯獨他們兄弟,乘坐的是市井隨處可見的平價青篷車,簡陋樸素,在一眾富麗車馬之間格格不入,自是格外惹眼。

  諸人自然知曉他們兄弟是何人,自少不了異樣的目光與流言蜚語。李厥當即神情便不自然起來。

  但李象臉皮厚啊!見一群宗親目帶鄙夷的看向他們兄弟,李象翻了翻白眼,拉著李闕從左到右一個個瞪了回去。

  ————坐個破馬車,看把你們得意的。


  坐過飛機嘛?坐過高鐵嘛?知不知道什麼叫做世面?一群封建社會土鱉,還鄙夷起旁人來了。

  穿越者的優越感秒殺全場。本來還竊竊私語的宗親們,都不自然的紛紛別過了頭。

  一誰不知道這廝,就是整座長安城裡都大名鼎鼎的瘋皇孫李象?

  惹急了這位,連陛下他都敢上前斥罵。還是別輕易招惹此人為好。

  「哈哈哈哈,是象兒與厥兒來了。」

  此時祭祀方畢,文武賜宴太極殿,宗親則被延請至兩儀殿。李象牽著李厥方踏進兩儀殿內,還未落座,便見到殿中諸多宗親,皆正四散攀談。

  其中眾星捧月、擺出一派主人家姿態的,自然是魏王李泰。作為如今最炙手可熱的親王,李承乾被廢後名正言順的嫡長,李泰可謂是春風得意。

  又兼那日與李世民一番問答,李泰自忖自己承襲儲君之位,已是板上釘釘。

  當著眾人的面見了李象、李厥,自是不吝表現長輩儲君大度,故意展現天家和睦,竟是笑著迎將上來。

  「————這死胖子,犯病了不成。」

  李象對李泰自是沒什麼好臉色。在李象的安排中,越是強大的勢力,李象越要招惹,李泰在他的心目中,和五姓七望等世家一樣,都是需要儘量招惹,以使他們向李二進讒殺孫的存在。

  倒是李厥,雖然害怕,卻還是怯生生的喚了一聲四叔。李泰笑呵呵的想要摸摸李厥的頭,但李厥卻害怕的躲到了李象身後。

  「魏王形貌如此,本就易使小兒受驚。還是不要故作和藹之態為上。」李象語帶嘲諷,李泰霎時間僵了僵。正想說些什麼,李象卻是理也不理,拉著李厥轉頭就走。

  「你————魏王殿下,此子好生無禮!」某狗腿子看著李象的背影,怒斥道。

  「哎,無妨,無妨!」李泰笑呵呵的拉住了那個「義憤填膺」的狗腿子,極具風度的擺了擺手。那豎子,看來是一點也沒想過低頭。

  本來,他還想稍微透露自己儲位已定之事,然後和這豎子交易,以善待李承乾為理由,從這豎子手中換回那本讓世家大族頗為投鼠忌器的名冊。

  被這豎子一番折騰,世家大族對他魏王府都開始有些離心離德了。畢竟其家中子侄在承光樓當眾辱罵他這個魏王,各家家主,都要犯犯嘀咕,自家會不會因此被魏王記恨。

  這事兒定然是那豎子的離間陽謀,但李泰卻無絲毫辦法即便他拍著胸脯保證,那些謹慎成了精的世家大族,也不會輕易就相信他不會秋後算帳。

  唯一最好的方法,便是將那本冊子拿到手,再施恩給那些世家讓他們擺平手尾。否則這冊子在李象手中,世家們晚上睡覺都得睜著一隻眼一誰知道那豎子會不會一條一條的暗中取證,突然間在什麼時候在御前來一個雷霆一擊?

  只有解決了那些手尾,他們才能安安心心的輔佐魏王啊。

  但很可惜,李象那豎子,想是不會屈服了。

  李泰眼中泛過一縷寒芒,但很快遮掩了去,又與一眾宗親開始談笑風生起來。

  李象則一手牽緊李厥,一手拎著隨身木匣,目光在兩儀殿內錯落的席位間四下掃視。

  殿中依尊卑分設座席,宗室親王、年長宗王列於殿中近御座的上首,遠支宗室、晚輩子弟則分列兩側廊下偏席,往來宗親三三兩兩湊在一處閒談,不少目光仍若有若無飄在他兄弟二人身上,暗含打量與疏離。

  正尋著號牌對應的位次,斜側席位處忽然傳來一道溫軟輕柔的女聲:「象兒、厥兒,來這邊坐。」

  李象聞聲抬眼望去,就見一席錦褥之上,一位身著淺紫繡羅宮衫的婦人懷抱著年幼孩兒,正含笑朝他們招手。婦人容貌秀美溫婉,眉宇間帶著李氏皇族特有的端麗,鬢邊珠釵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周身氣韻嫻雅從容。

  身側的李厥先是一怔,緊跟著眼睛一亮,先前面對滿堂宗室的侷促怯意消去大半,竟是掙開李象牽著他的手,小跑著往那婦人跑去。

  「長樂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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