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你也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這般狂言,自然是使得這夫子廟外的空氣驟然一滯。

  王玄策、盧二郎二人,萬分驚訝的看向了就坐在他們身側,臉上依舊笑嘻嘻的那位小郎君。

  其餘生員們的目光,自是也隨著他們聚焦到了那小郎君的臉上。

  「何人!竟敢出此狂言!」

  坐在孔穎達旁邊的國子監司業孔志玄,當即就要站起身來,厲聲訓斥。

  「竟敢誹謗國朝……」

  衣袖一緊,卻是被身後自己的父親扯住了。

  孔志玄回頭,只見自己的父親孔穎達嘴角抽搐,手上還攥著一把方才不慎扯下的白須,沖他道:

  「志玄,不可莽撞。」

  「此乃皇孫李象。」

  「他就是李……」

  孔志玄還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父親,如此失態的模樣。

  皇孫李象,這幾日長安城中,傳的沸沸揚揚的大鬧芙蓉園事件的主角,數次敗壞他孔家聲望的人物。

  他甚至不止一次,在父親下意識的呢喃里聽到這個名字。

  原來,只是這麼一個少年郎?

  他對父親表現出的慎重和忌憚有些不解,但還是按耐住了性子,沒有繼續起身駁斥那名少年郎。

  庭中本就寂靜,孔穎達這句低語雖不高昂,卻清晰傳入周遭諸生耳中。

  眾人一聽眼前這齣言狂論之人,竟是那位聲名狼藉、行事悖逆的皇孫李象,霎時間一片譁然,低低的驚呼聲此起彼伏。

  原本坐在李象近旁的生員,更是神色訝然,下意識紛紛側身避讓。

  王玄策與盧照鄰亦是心頭大震,瞠目結舌望著身旁少年,一時心神紛亂,竟不知該作何言語。

  國子監生多出自世家高門,不少人也曾赴過芙蓉園雅集,早已聽聞這位皇孫當日所言何等離經叛道、大逆不道。

  此刻李象突兀現身國子監夫子廟,還當眾直面孔穎達痛斥科舉與儒門積弊,眾人心中皆生出同一個念頭:

  這位皇孫,莫不是是特意趕來,要再度尋孔祭酒的晦氣嗎?

  「殿下此來,是來尋老夫了結私怨的嗎?」

  果然,孔穎達也如此想。他長長嘆出一口氣,輕捋長須,做出一副無奈模樣。

  「國子監乃國朝育才之地,殿下既不喜老夫,何必特意來此,還遷怒於我國子監。」

  「太子殿下到了如今境地,老夫身為太子師,確有教導不力之責。」

  「皇孫殿下若想解氣,老夫改日往赴隆慶坊,再向太子殿下賠罪,任皇孫殿下辱罵便是。」

  這一番話避實就虛,李象聽完直接翻了個白眼。

  他這隨意無禮的舉動,登時惹惱了前排一名新晉中試的世家子弟。

  那青年挺身站起,一臉義憤填膺,拱手對著孔穎達行禮,隨即轉頭直視李象,語氣凜然:

  「皇孫倚仗天家身份,先前便在芙蓉園折辱祭酒聲名,如今竟又追至國子監來,口出狂言、妄議國朝教化,句句誅心,分明是刻意羅織言辭攀誣祭酒!」

  「祭酒心懷寬厚,顧及皇家體面,不願與晚輩小兒一般見識,已然退讓至此。可皇孫依舊步步緊逼、不肯罷休,莫非是還想憑著皇孫身份,威壓我國子監三千士子,肆意折辱儒林宗師不成?」

  「皇孫須知,我國子監諸生恪守聖學、習讀經義,自有士林風骨,斷不會屈從權勢!」

  「說得好!」

  「沒錯!我輩國子生,豈容人肆意輕辱儒林!」

  周遭一眾世家出身的生員紛紛應聲附和,群情激憤,個個挺身抬首,目光齊刷刷對著李象,帶著幾分同仇敵愾之意。

  一時間,夫子廟外庭的氣氛越發緊繃,仿佛只要李象再出言半句,便會引來全場生員同聲詰難。

  這國子監,乃是天下儒門的大本營!

  而孔穎達,正是名望卓絕的海內大儒!

  即便市井之中已對孔穎達頗有微詞,但在這經營多年的國子監,孔穎達的聲望,仍是如日之炙!

  既有人率先挑頭聲討,幾乎只在轉瞬之間,李象便如一葉孤立無援的扁舟,被洶湧而來的聲浪裹挾,徹底陷入了一眾生員的貶斥詰難之中。


  高台上的孔穎達見狀,眼底掠過一絲隱晦的得意,面上卻依舊擺出一副痛心無奈的模樣,虛虛抬手壓了壓:「諸位學子稍安勿躁,切勿對皇孫無禮。」

  嘴上說著勸解,實則默許了諸生的聲討,隱隱借著三千國子生的聲勢,將李象架在了仗勢欺人、輕辱儒林的架子上。

  李象身邊,王玄策默默讓開了些身軀,也默默皺眉。

  他看向那個正被那名帶刀護衛護在身後、一表人才的皇孫李象。

  卻有些訝異的看到——對方現在似乎……在走神?居然在走神?

  久經世故,在國子監摸爬滾打了數年,才成功出頭的王玄策,對於自己察言觀色的能耐極為自信。

  他很確定,這位面上仍笑嘻嘻的皇孫,是在走神。

  他壓根沒有去聽這些人申斥他的話!

  待到一眾學子義憤填膺的申斥之聲漸漸平息,李象這才彈了彈手指,站直了身子。

  他臉上那副散漫笑意斂去大半,眼神平靜無波,掃過方才出聲的那名生員,又掠過群情洶洶的眾士子,不怒自威。

  「你們說完了?」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沉穩,瞬間壓下了周遭剩餘的嘈雜。

  「還沒問過閣下名姓?」李象看向方才,那個率先開腔的生員,和顏問道。

  「皇孫欲要脅迫我麼?大丈夫行不更名,某,滎陽鄭敬之也!」那生員一梗脖子,一臉正氣。

  「滎陽鄭氏,五姓七望。久仰。」李象贊道,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鄭敬之對他的敵意。

  「不知鄭兄是哪一學的生員?今朝榮登科榜,考的是何門類?」

  「……某乃國子監太學生員,今科明經及第。」鄭敬之有些懵,不知道李象葫蘆里賣什麼藥。

  但伸手不打笑臉人,他還是下意識的回答道。

  「噢,明經科啊!」李象一笑,一臉的人畜無害。

  「閣下高中明經,於經義之道,想必,是遠勝諸人了!」

  「……不敢,不過僥倖。」鄭敬之面露狐疑,小心答道。

  「呵呵,確是僥倖。」李象卻是,忽然間直起身來。

  「太學准入資格,本就是五品以上官宦子弟方能入學,你投得好胎,僥倖門第入太學。」

  「按制,國子監簡試薦選,向來優先國子、太學、四門三學,庶民所入律、書、算三學,皆不可考。」

  「你僥倖靠著家學背書得考明經,僥倖占了制度便宜、享盡士族便利。」

  「再說明經科:重帖經、默經義,考的是死記硬背,不涉時務、不察利弊、不究治國之道。」

  「這般取士,先是隔絕寒門,再在經試上降低難度,為士族大開方便之門。」

  「只會背誦經書、應個明經及第,就自以為高人一等,隨意詰難旁人!」

  「如今反倒站在這裡大談士林風骨,張口就扣我仗勢欺人、折辱大儒的帽子?」

  「你個明經及第的儒生,你也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