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只帶人頭回去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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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來,東宮謀反事敗、太子被廢、幽禁隆慶坊,便是這幾日長安城最沸沸揚揚的頭等熱議。

  巷間一眾婦人圍坐一處,先是七嘴八舌,肆意品評廢太子行事荒唐、思慮短淺,又東拉西扯,嘮起街坊鄰里的長短瑣事,閒話不斷。

  李象立在一旁,聽得津津有味。

  果然,吃瓜扯淡是刻在世人骨子裡的天性。只是萬萬沒也想到,遠在大唐時候,就已經有這種大媽們組成的村口情報站存在了啊!

  倒是熱鬧鮮活的緊。

  「咿?你是誰家的小郎君,這般面生。」

  「為何偷聽俺們這些婦人敘話?」

  不得不說,老李家血脈還是給力的,畢竟是百年望族出身,歷代所娶皆是絕色女子。而今更是貴為皇族,生出來的子嗣,就難有長得醜的。

  即便是跛腳的李承乾,單就外形來看,那也是完完全全的帥氣大叔一枚。

  加上那一身陰鷙冷冽的氣質,偶爾眼中露出的偏執癲狂神色,若是放在女頻世界裡,妥妥的要引無數腦殘粉尖叫的瘋批皇子,帥的一批。

  李象雖然年歲尚幼,卻亦是長得面如冠玉、唇紅齒白,建模比起各位帥的驚天動地的讀者老爺們也只差一點。站在這槐樹下,自是如黑夜中的晨星一般耀眼,哪有注意不到的?

  方才扎堆閒談八卦的婦人們,很快便注意到了他。是以,便有一位胖婦人眼睛一亮,和他搭起話來。

  「聽諸位姐姐說的有趣,路過聽著,一時聽得入神,便冒昧駐足了。諸位只管繼續,不必理會我……」

  李象心道,別停啊,不是正在說那隔壁王二郎趁著夜半時分,要如何如何去偷潘寡婦嗎,正到了關鍵部分,你們怎麼就停下了。

  「哎喲,這小郎君生得俊俏,嘴還這般甜。」

  一眾婦人何時聽過這般溫軟妥帖的誇讚?被一聲「阿姐」哄得心花怒放,笑得眉眼舒展,連眼角的紋路都舒展不少。

  她們十分熱絡地往兩旁挪了挪,特意騰出槐樹下視野最好的位置,邀李象一同落座,再度嘰嘰喳喳,續上方才的閒話。

  李象竟也乾脆大大咧咧的混在這些村口情報員其中,做起了專職吃瓜人,偶爾適時追問兩句,或插科打諢一番,引得這群街巷婦人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各色秘聞瑣事源源不斷。

  倒也不只是聽到了諸如潘寡婦偷人之類的風月,這些村口情報員消息來源範圍極其駁雜,雖說許多消息多有誇張,但李象仍是篩選打探到了許多關於廢太子後續的事。

  自李承乾被廢太子後,皇帝罷朝已有五日,至今不曾上朝。

  廢太子李承乾、以及在西市獨柳樹下被砍頭的侯君集等,雖在百姓口中還津津樂道,但在朝廷官員的層面,這些已是過去式的國公權貴,已經被遺忘。

  樹倒猢猻散,人走茶便涼,自古皆是如此。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世人向來趨利避害,攀高附貴。長安上下的官員們忙忙碌碌,大都在忙同一件事:押寶新儲君,以求從龍之功。

  而魏王李泰,無疑是最為熱門的儲君人選。畢竟在全長安的人看來,魏王一黨與太子李承乾一黨相鬥數年,本就勢力龐大。

  太子承乾已經落敗,魏王黨更是一家獨大,如日中天。二人的奪嫡之爭大局已定,勝負已分。魏王泰又素受陛下寵愛,這儲君之位舍魏王其誰?

  只等陛下將養好風疾視朝後,必然就要將魏王封為新太子了。

  眼下,便是立儲塵埃落定之前,百官為數不多的表忠心、攀附魏王的最後時機。

  是以這幾日,位於延康坊的魏王府邸,幾乎都要被長安官員們踏破了門檻。

  倒是長孫無忌、房玄齡、李勣等人,面對魏王李泰大張旗鼓的拉攏與示好,始終態度冷淡,並無反饋。

  既不依附,也不表態。這般反常舉動,也成了長安人談天說地時的一大疑惑。

  但落在李象眼中,卻再正常不過。

  長孫無忌、李勣一眾老臣,本質上都是紮根皇權的帝黨,是李世民掌控朝堂、穩固權柄的核心抓手。

  帝黨的身份,使得他們不能輕易的附從某位皇子勢力。畢竟皇帝雖名義上至高無上,但實際上,皇子,就是對皇帝權位威脅最大的因素之一,是唯一能夠合法替代皇帝權位的因素。

  李世民是以玄武門繼承法,幹掉親兄弟,軟禁了父親才上位,即便有個萬一,李世民自己沒想過要防備他的兒子,他的這些最親近的帝黨臣子們,定然也會擔心與皇子走的太近,引起皇帝的猜疑和忌憚。


  故而,作為帝黨的長孫無忌等人,絕不會在公開場合里對皇子表達出傾向。

  當然,還有一個李象這個穿越者才知道的原因:長孫無忌偏向的其實是晉王李治。那麼自然便不會接受魏王李泰的延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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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象正在大槐樹下津津有味的吃瓜,眼角餘光,卻瞥見一名身穿緋色缺胯衫、腰胯橫刀的右領軍府軍士,正從街角處,似乎在一路尋覓著什麼般緩緩走來。

  李象當即跳起,向諸位村頭情報員們打了個招呼:「諸位姐姐,突然想起還有要事,先走先走,後會有期!」

  「小郎君自便便是!得空了只管再來坐坐。」

  婦人們十分熱絡,笑著揮手相送,全無半分芥蒂。

  李象一邊揮手和她們告別,一邊撒腿就跑。那邊廂,那名右領軍府的軍士恰巧抬眼,正好便瞧見了正要溜之大吉的李象。

  見李象身形一晃,拐進一旁的幽深巷弄,軍士當即腳步一緊,緊隨其後追了進去。

  望著前方快步狂奔的少年背影,軍士急忙揚聲呼喊:

  「殿……少郎君!你,你莫跑啊!」

  「你讓我別跑,你倒是別追啊!」李象百忙之中,一邊狂奔一邊回頭吐槽道:

  身後追趕的軍士面露無奈。可職責在身,奉命尋人,又怎敢半途作罷?只能咬咬牙,埋頭繼續緊追不捨。

  李象專挑曲折偏僻、狹窄逼仄的小巷穿梭,有心學習成龍,沿途碰倒竹竿、掀翻涼棚,弄得雞飛狗跳,借著雜物阻攔追兵。

  但身後這名軍士身手頗為矯健,縱然被他一路折騰得手忙腳亂、狼狽不堪,卻也始終緊咬著不放,兩人之間的距離,半點沒有拉開。

  李象只顧著給追兵製造障礙,竟是沒有注意前方路徑。跑著跑著,只覺前頭黑壓壓光線昏暗。

  一抬頭,竟是跑進了一條死巷。

  後頭那軍士一路追來,滿頭大汗,戴著的幞頭都濕了一圈,氣喘吁吁道:「殿下,可算捉住你了。」

  他伸手拍落這一路沾上的稻草、土灰,而後緩步走向李象,眼中閃過一絲決意:

  「殿下見諒,職責所在,若任殿下逃離幽禁,我等弟兄們小命恐怕不保。」

  「殿下請隨小人回去。若是不願,說不得,小人也只好以刀柄將殿下砸暈了,帶回去了。」

  「等……等等!」李象正扶著膝蓋,胸膛喘的如同拉風箱一般。

  好不容易才緩過了些,抬手阻止了那人繼續靠近的動作。

  「先打個商量……你刀快不?」

  「只帶人頭回去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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