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柩中陰羅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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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槐木棺材!?

  若是稍微對風水喪葬之事有所了解的人,聽到鄭同才的話,定然會大驚失色。

  ——槐木也能做棺材?

  要知道,槐木本就是至陰之物,民間稱之為鬼木,一般最多用來做手串、木雕、和其他手藝文玩。

  除此之外,槐木就算是拿來製作家具,也有很多人心有忌諱——更別提拿它當棺材了!

  所以用槐木做成的棺材,放在古代……那都是用來鎖魂養鬼的!

  所以此時此刻,聽到中年人口中的話,鄭同才臉色數變,最終浮現在臉上的,卻是不可置信的苦笑。

  「這位老闆,您不會是來消遣我的吧?」

  「當然不是。」

  中年人,也就是林虞,看著他微笑道。

  「這口棺材我買回去自有用處。」

  這一句話讓鄭同才身子登時一震。

  他緊緊看著林虞,眉頭扭緊。

  對方唇角的微笑,此刻在他的眼中,有了一番奇異的味道。

  一下子,某個不可思議,卻又合情合理的解釋,瞬間出現在他腦海中。

  「他買槐木棺材,不會是買回去養小鬼的吧?」

  「……我雖然是開棺材鋪的,也不能助長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

  一念生起,鄭同才便想要拒絕。

  可話剛到嘴邊。

  下一秒,從林虞口中吐出的一句話,突然地炸開了他緊閉的心扉。

  「——因為這口棺材比較稀有,所以我願意出八萬塊購買。另外,要是你今天能找人運到我的目的地的話,我可以再加兩萬塊。」

  鄭同才腦中一聲轟鳴。

  方才所有的猶豫排斥,全在這一刻消失不見。

  他的底線被輕描淡寫地擊沉,臉上露出了這幾年來最為真摯、最為熱情的微笑,幾乎要把整個暗沉沉的後堂都照得明晃晃了!

  「好的老闆!我馬上就找人把這口棺材拖出來!就算是背也要背到您指定的地方!」

  「對了!我這裡還有一些東南亞大師的聯繫方式,什麼降頭、古曼童、制陰牌……全是個頂個的高手,據說非常靈驗,要不要我把他們推給您!?」

  鄭同才如少女般充滿期待、希冀地看著林虞,眼裡沒有絲毫猶豫,只有對鈔票的渴望。

  ——狗屁傷天害理!這個年代,有錢才是最大的道理!

  ……

  幾個小時,一輛卡車在【白陽觀】外停下。

  一口槐棺,被幾個年輕人接力背著運入【白陽觀】的沉重腳步聲中。

  「……要說起這口槐棺,其實也算是我們家的傳家寶。它本來是我們家祖宅鄰居家裡的一棵老槐樹,被連綿的陰雨傷了根,為了防止變成蟲窩,鄰居就把它砍斷了。我爺爺那時看了這槐樹,形制非常適宜用來做棺材,一時技癢,就造了這棺——本來也沒想著賣出去,畢竟是我爺爺生前製作的最後一口棺材,就留個念想。但林先生你盛情難卻,我就只好忍痛割愛了……」

  【白陽觀】內,看著幾個年輕人汗流浹背地將槐棺運進來的場景,鄭同才口若懸河,滔滔不絕地講著古,說著傳奇。

  一想到手機里剛剛到帳的十萬元,他臉上的笑意不禁更深了。

  站在一旁的林虞淡淡地聽著,臉上沒有絲毫表示。

  林虞只是微微頜首,讓人無從得知他到底聽進去了這段講古沒有。

  鄭同才有些氣餒,但眼珠子在眼眶裡轉了一轉之後,卻又泛出了些新的想法。

  「話說林先生,您真的不需要其他服務了嗎?您既然在道觀,又買了這麼一口棺材,肯定是有些特別的用處——我確實認識不少大師……」

  「不必。」

  林虞輕輕一句話,卻斬釘截鐵,打斷了鄭同才的其他想法。

  「是嗎,還真是遺憾啊……」

  鄭同才不無嘆息地說了一句話。

  眼看著那幾個年輕人成功把棺材運到了觀里,便要出【白陽觀】開車回去。

  他再耽擱不得時間,便側過身,向林虞一邊告別一邊笑道:


  「既然已經完成了合同,那就先跟林先生告別了。話說起來,我現在還不知道林先生這棺材要收斂哪一位呢,不然倒也能推薦您一些合適的葬儀,哈哈……」

  說著,鄭同才已經半側過身要離開。

  可就在這時,他卻看著那個微笑的中年人,啟了啟唇,似乎說了些什麼。

  聲音響在耳邊,卻像是敲在心裡。

  下一秒,鄭同才如遭雷擊,露出見鬼一般的表情。

  然後再下一秒,他似乎想到了什麼,強行把自己臉上的表情扳回原樣,轉過身,朝觀外走去。

  一出觀,離開了身後那中年人的視野範圍,鄭同才立刻逃也似地跑向停在一旁的卡車,衝到了那些正在卡車旁邊打著赤膊,流著汗說笑抽菸的年輕人身旁。

  「嘿,鄭哥!」

  青年們對鄭同才招手,露出因為他介紹了這筆好生意而感謝不已的笑容。

  可卻沒想到,鄭同才卻失魂落魄地跑到他們面前後,也顧不得失儀了,直接壓低聲音,對他們急切懼怕地低喊道:

  「快,快開車,趕快!」

  幾個青年一愣,立刻接鄭同才上車,發動機迅速轟鳴起來,沖向了【白陽觀】外的小路。

  十幾分鐘後。

  卡車終於衝出小路,來到了一條破破爛爛的柏油路上。

  炙熱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在身上,有些發燙,可只有這樣炙熱的陽光才稍微驅散了一點鄭同才心底的寒意,讓他打著戰的牙齒恢復了正常。

  「喂,鄭哥!鄭哥!」

  「剛才是怎麼了!?」

  「你……」

  即使如此,坐在六座輕卡其他座位上的青年一直追問著鄭同才,可他依舊沒有給出任何回答。

  鄭同才腦海著不住迴響起剛才林虞說出的那句話,還有他那時臉上的表情。

  ——直到此時,鄭同才心底,也仍舊泛著冰棱沉浮般的寒意。

  「看那個男人的表情,不是在開玩笑……可如果不是在開玩笑的話,他說的那句話……又怎麼可能!」

  「他居然,居然說……」

  ……

  「——這棺材,當然是我自己要住的。」

  林虞看著眼前陰沉沉的槐木棺材,想起方才對鄭同才說的最後一句話,露出淡淡的微笑。

  除卻某些必要情況,他在此世不屑於騙人,剛才對鄭同才說的自然也是真話。

  只是不知道,那句真話落入鄭同才耳朵後,會被理解成什麼樣就是了……

  不過,無論如何,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這口槐木棺材,就是他這幾日揀選出來的,最合適的目標。

  將它送到【白陽觀】里,正是為了林虞的鍊氣入道。

  「此世既然無靈氣,當然也無前世的陰陽、五行正果。但即使如此,卻依然有著陰與陽的劃分,金木水火土五德的彰顯……那並非實實在在的靈資靈機,只是意象。」

  林虞凝視著槐木棺材,眼中流轉著烏木般沉暗的光芒,一時之間,竟顯得與這口棺材無比相配。

  「可,即使只是意象,亦對我有所助益。」

  「譬如【白陽觀】中山水連脈,以青松定之的靜氣意象,就讓我在勾連金性用來修煉時的進度大大加快,不論是提煉的靈氣,還是運轉的靈蘊,在此修煉遠遠優於其他地方。如此僅僅數日我便胎息圓滿。倘若是在鬧市區,意象紊雜,恐怕我幾十日都未必能達到這種境界。」

  「——修煉《宿伏靈柩經》也是一樣。」

  「【白陽觀】中意象,雖因我入胎息而漸趨陰,可終究並非全陰,更非陰極。若在此提煉靈氣,定然是雜氣,或者是和我道途意象有異的他道靈氣。即使我有金性位格、真君道行,可要想憑空凝鍊出我踏入鍊氣所需要服食的那道靈氣,也至少要十日以上,甚至百日。」

  「但是……有了這口槐木棺材,就不一樣了。」

  「槐木,在此世意象極陰,天然就是前世【沉木】一道的料子。更別說還製成了極為少見的棺材!如此一來,【槐木陰棺】,與我修煉《宿伏靈柩經》所需靈氣的意象幾乎完全一致,只待我勾連金性,利用其意象,便可幾乎轉瞬間將我所需要的那一道靈氣凝鍊完成,就此鍊氣入道!」


  「至於那一道靈氣,則喚作——」

  「【柩中陰羅氣】!」

  林虞微微一笑,眼中烏木沉光依然流轉至極。

  下一秒,他面前的那口槐木棺材無風自動,上面的棺蓋陡然一開!

  便在這一瞬間,林虞身形一動,輕輕躍起,毫不猶豫地躺了進去。

  頭頸與木枕相合,足尖輕抵棺尾,卻是難以想像地嚴絲合縫。

  「……合上吧。」

  林虞心念一動,棺材蓋已經在他眼前輕輕地蓋上。

  只剩下一個無比嚴密,沉悶,陰冷,無光無息的棺內空間。

  明明實際上是那麼狹小,但感官上卻無比空蕩蕩的。

  然後——

  沉光輕照,陰濁之氣大增。

  沉濁的陰氣圓融流轉,竟在這一瞬間,將整個棺材內的空間盡數填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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