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送年貨（一）
翌日一早，露天農貿市場。
人群熙熙攘攘，吵吵嚷嚷。
嘴裡的熱氣一出口，就化作冬日的陣陣白煙，一路朝上飄飄蕩蕩。
「兩塊錢，兩塊了啊！兩塊錢一堆都拿走了啊！」
「牛奶牛奶，現擠的牛奶！趁著熱乎趕緊喝哎！」
「過年備年貨，當場殺年豬！要新鮮的往這兒瞅了啊！」
小販們的叫嚷，顧客們的討價換件，煙火氣遠比後來的網上購物節里一二三給家人們上連結熱鬧的多。
董建國站在魚攤面前，指著凍僵的鯉魚問道：「這魚咋賣的？」
「六塊錢一條，今早剛從江面上砸窟窿撈上來的。要不是天冷，肯定活蹦爛跳的！」
董建國點了點頭：
「多賣能便宜點不？」
「你要多少？」
「八條。」
「給四十塊錢得了！」
「敞亮！」
董建國一點頭，痛快掏錢，跟著把凍成坨的鯉魚扔進菜籃子裡。
過年總得有點過年的氛圍。
備足年貨，多買點總沒錯。
買足了魚，董建國又買了四箱冰蝦、四箱魷魚。
等回到麵包車，這些東西才和之前買好的各種肉類放在一起。
為了保證公平，四份一模一樣。
每份十斤排骨、十斤豬裡脊、十斤牛肉、兩隻雞、一隻鴨、兩條鯉魚、一箱冰蝦、一箱魷魚。
兩份給雙方父母，一份給二大爺家，還有一份是給自家準備的。
不過家裡就自己和秀雲，這份東西實在有點多，
到時候又要照顧產後的媳婦兒，恐怕做起來麻煩。
董建國打算抽空給紅梅姐家裡送點兒。
畢竟悅悅一口一句乾爹叫著，過年光給她包個紅包有點過意不去。
北方雖然冬天酷寒，但也有好處：
冬天根本不怕備菜多。
平房的話，直接往院子裡一扔，準保一個冬天啥事兒都沒有。
樓房的話稍微麻煩一些，不過往窗外的護欄里一塞，就是天然的大冰箱。
像炮台屯那種供暖稍差的老式樓房，直接把東西扔到北向的陽台上也能存一個冬天。
時間緊任務重，上午買完東西得去兩家老人那裡看看，下午就得送秀雲住院。
董建國把車開回家裡，往樓上陽台和冰箱倒騰自家的那份。
等他都忙活完，秀雲這才從床上爬起來。
「怎麼買這麼多東西呀……」
「年貨得多買點兒，再開市得等過完初五，家裡有糧心中不慌嘛！」
「哎呦……就怕東西太多，冰箱都塞不下了。要不你給紅梅姐送過去點！大過年的，別讓悅悅虧了嘴。」
董建國笑呵呵地點頭，給媳婦兒挑了個大拇指。
找媳婦兒就得找這樣的。
心往一處想，勁兒往一處使，這才能把家持好。
不然倆人睡一個被窩還想不到一塊去，這家早晚非散了不可。
讓秀雲在家休息，董建國開車拉著剩下的貨直奔岳父家。
岳父周躍進一開門，看著大包小包的三女婿，頓時大呼小叫起來：
「哎呀，建國來了，咋整了這麼多東西？」
他故意提著中氣喊一嗓子，巴不得左鄰右捨出來瞧瞧。
果然，這麼一喊，還真有幾個鄰居出門瞧熱鬧。
「哎呦，建國回來啦，當老闆就是不一樣哈，這大包小包的！」
「建國，去年沒少賺吧？！這傢伙，我天天聽評書，你們廠的GG都快給我耳朵磨出繭子了！」
「這都拿啥好東西了？！老周，過年有好吃的，記得勻我們兩口哈！」
虛榮心得到極度滿足的周躍進點了點頭，躬著的後背都挺直了不少。
「放心見者有份，到時候做好了我端出來給大夥嘗嘗！」
一聽他這麼說，鄰居們頓時眉開眼笑。
董建國也笑著給鄰居們散煙。
又和鄰居們聊了幾句，等岳父長足了臉，董建國這才把剩下的年貨搬進屋。
「爸、媽，今年情況有點特殊，我和秀雲就不過來了。」
「啊？咋不過來了呢？！一直在你媽那過年啊？！」
董建國一擺手：
「不是，秀雲不是快生了嗎？！我擔心過年放炮啥的再刺激到孩子，正好現在條件也好了，就直接讓秀雲在醫院過年得了。萬一真生了，那邊處理起來也方便……」
「哎呦，不至於吧，生個孩子有那麼金貴嗎？！你媽當初生秀雲二姐的時候，就在家裡生的……」
岳母曹文麗杵了老伴一下：
「我那時候啥條件，現在孩子們啥條件？！能比嗎？！那時候還有人上廁所蹲出孩子呢，你咋不跟那個比！」
「啊得得得，我錯了……」
董建國對著二老笑笑，跟著又從口袋裡拿出一份大紅包。
一看他往外掏紅包，岳父周躍進眼睛一亮，嘴巴卻發出截然相反的聲音：
「哎呀呀……嘶……哎呀啊……別的……別……嘶……」
這套語音系統是東北特有的加密語音，核心大意類似：
「我不要，我可真不要，但如果你非給不可的話，為了不傷到你的面子，我就勉為其難地收下了……」
屬於儒家文化中三辭三讓的民間簡化版本。
在東北長大的孩子基本都是從小看到大的。
董建國也不例外。
他笑笑，解釋道：
「爸媽、以前我和秀雲倆人條件有限，也沒啥拿得出手的東西孝敬二老。現在條件比以前好了不少，我倆就尋思意思意思。」
「而且爸媽你倆年紀也一年比一年大了，身邊得有點錢應急……平時吃喝啥的也別太節儉，我還指著二老身體硬硬朗朗的，以後幫我和秀雲帶孩子呢！」
「唉，這孩子，做生意了就是不一樣哈，比以前能說會道多了！那這錢我們就收下了！」
周躍進把錢拿進裡屋，放好後這才笑眯眯地出來。
「爸媽，還有個事兒不知道該不該說……」
「都是一家人，你儘管說……」
「那個……二姐昨天去我家借錢去了，我和秀雲沒借……」
看著岳父岳母不善的眼神，董建國擺了擺手：
「爸、媽，不是我倆小氣，關鍵股票那東西跟賭博差不多，幾乎就是十賭九賠，有多少家底都經不起投到那裡折騰……」
「我有個精編廠同事，和二姐夫差不多，待崗後炒股，後來就跳樓了……」
岳父岳母明顯嚇了一跳，對視一眼，忍不住發問：
「啊？！不至於吧？！那玩意危害那麼大？！」
董建國鄭重地點了點頭：
「可不！老嚇人了！」
「我尋思著，過年二姐、二姐夫可能還要張口管你們借錢……這一萬最好別借，不然搞不好就是害了他們啊……」
老兩口對視一眼，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鄭重地點了點頭：
「你放心，到時候我倆就說沒錢！」
人群熙熙攘攘，吵吵嚷嚷。
嘴裡的熱氣一出口，就化作冬日的陣陣白煙，一路朝上飄飄蕩蕩。
「兩塊錢，兩塊了啊！兩塊錢一堆都拿走了啊！」
「牛奶牛奶，現擠的牛奶！趁著熱乎趕緊喝哎！」
「過年備年貨，當場殺年豬！要新鮮的往這兒瞅了啊！」
小販們的叫嚷，顧客們的討價換件，煙火氣遠比後來的網上購物節里一二三給家人們上連結熱鬧的多。
董建國站在魚攤面前，指著凍僵的鯉魚問道：「這魚咋賣的？」
「六塊錢一條，今早剛從江面上砸窟窿撈上來的。要不是天冷，肯定活蹦爛跳的！」
董建國點了點頭：
「多賣能便宜點不？」
「你要多少？」
「八條。」
「給四十塊錢得了！」
「敞亮！」
董建國一點頭，痛快掏錢，跟著把凍成坨的鯉魚扔進菜籃子裡。
過年總得有點過年的氛圍。
備足年貨，多買點總沒錯。
買足了魚，董建國又買了四箱冰蝦、四箱魷魚。
等回到麵包車，這些東西才和之前買好的各種肉類放在一起。
為了保證公平，四份一模一樣。
每份十斤排骨、十斤豬裡脊、十斤牛肉、兩隻雞、一隻鴨、兩條鯉魚、一箱冰蝦、一箱魷魚。
兩份給雙方父母，一份給二大爺家，還有一份是給自家準備的。
不過家裡就自己和秀雲，這份東西實在有點多，
到時候又要照顧產後的媳婦兒，恐怕做起來麻煩。
董建國打算抽空給紅梅姐家裡送點兒。
畢竟悅悅一口一句乾爹叫著，過年光給她包個紅包有點過意不去。
北方雖然冬天酷寒，但也有好處：
冬天根本不怕備菜多。
平房的話，直接往院子裡一扔，準保一個冬天啥事兒都沒有。
樓房的話稍微麻煩一些，不過往窗外的護欄里一塞，就是天然的大冰箱。
像炮台屯那種供暖稍差的老式樓房，直接把東西扔到北向的陽台上也能存一個冬天。
時間緊任務重，上午買完東西得去兩家老人那裡看看，下午就得送秀雲住院。
董建國把車開回家裡，往樓上陽台和冰箱倒騰自家的那份。
等他都忙活完，秀雲這才從床上爬起來。
「怎麼買這麼多東西呀……」
「年貨得多買點兒，再開市得等過完初五，家裡有糧心中不慌嘛！」
「哎呦……就怕東西太多，冰箱都塞不下了。要不你給紅梅姐送過去點！大過年的，別讓悅悅虧了嘴。」
董建國笑呵呵地點頭，給媳婦兒挑了個大拇指。
找媳婦兒就得找這樣的。
心往一處想，勁兒往一處使，這才能把家持好。
不然倆人睡一個被窩還想不到一塊去，這家早晚非散了不可。
讓秀雲在家休息，董建國開車拉著剩下的貨直奔岳父家。
岳父周躍進一開門，看著大包小包的三女婿，頓時大呼小叫起來：
「哎呀，建國來了，咋整了這麼多東西？」
他故意提著中氣喊一嗓子，巴不得左鄰右捨出來瞧瞧。
果然，這麼一喊，還真有幾個鄰居出門瞧熱鬧。
「哎呦，建國回來啦，當老闆就是不一樣哈，這大包小包的！」
「建國，去年沒少賺吧？！這傢伙，我天天聽評書，你們廠的GG都快給我耳朵磨出繭子了！」
「這都拿啥好東西了？！老周，過年有好吃的，記得勻我們兩口哈！」
虛榮心得到極度滿足的周躍進點了點頭，躬著的後背都挺直了不少。
「放心見者有份，到時候做好了我端出來給大夥嘗嘗！」
一聽他這麼說，鄰居們頓時眉開眼笑。
董建國也笑著給鄰居們散煙。
又和鄰居們聊了幾句，等岳父長足了臉，董建國這才把剩下的年貨搬進屋。
「爸、媽，今年情況有點特殊，我和秀雲就不過來了。」
「啊？咋不過來了呢？！一直在你媽那過年啊？！」
董建國一擺手：
「不是，秀雲不是快生了嗎？！我擔心過年放炮啥的再刺激到孩子，正好現在條件也好了，就直接讓秀雲在醫院過年得了。萬一真生了，那邊處理起來也方便……」
「哎呦，不至於吧，生個孩子有那麼金貴嗎？！你媽當初生秀雲二姐的時候，就在家裡生的……」
岳母曹文麗杵了老伴一下：
「我那時候啥條件，現在孩子們啥條件？！能比嗎？！那時候還有人上廁所蹲出孩子呢，你咋不跟那個比！」
「啊得得得，我錯了……」
董建國對著二老笑笑，跟著又從口袋裡拿出一份大紅包。
一看他往外掏紅包，岳父周躍進眼睛一亮，嘴巴卻發出截然相反的聲音：
「哎呀呀……嘶……哎呀啊……別的……別……嘶……」
這套語音系統是東北特有的加密語音，核心大意類似：
「我不要，我可真不要，但如果你非給不可的話，為了不傷到你的面子，我就勉為其難地收下了……」
屬於儒家文化中三辭三讓的民間簡化版本。
在東北長大的孩子基本都是從小看到大的。
董建國也不例外。
他笑笑，解釋道：
「爸媽、以前我和秀雲倆人條件有限，也沒啥拿得出手的東西孝敬二老。現在條件比以前好了不少，我倆就尋思意思意思。」
「而且爸媽你倆年紀也一年比一年大了，身邊得有點錢應急……平時吃喝啥的也別太節儉，我還指著二老身體硬硬朗朗的，以後幫我和秀雲帶孩子呢！」
「唉，這孩子，做生意了就是不一樣哈，比以前能說會道多了！那這錢我們就收下了！」
周躍進把錢拿進裡屋，放好後這才笑眯眯地出來。
「爸媽，還有個事兒不知道該不該說……」
「都是一家人，你儘管說……」
「那個……二姐昨天去我家借錢去了，我和秀雲沒借……」
看著岳父岳母不善的眼神，董建國擺了擺手：
「爸、媽，不是我倆小氣，關鍵股票那東西跟賭博差不多，幾乎就是十賭九賠，有多少家底都經不起投到那裡折騰……」
「我有個精編廠同事，和二姐夫差不多，待崗後炒股，後來就跳樓了……」
岳父岳母明顯嚇了一跳，對視一眼，忍不住發問：
「啊？！不至於吧？！那玩意危害那麼大？！」
董建國鄭重地點了點頭：
「可不！老嚇人了！」
「我尋思著，過年二姐、二姐夫可能還要張口管你們借錢……這一萬最好別借，不然搞不好就是害了他們啊……」
老兩口對視一眼，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鄭重地點了點頭：
「你放心，到時候我倆就說沒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