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張存義
院子中的幾人看過去，一個瘦瘦高高的男人走進院門。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的確良襯衫，袖口恰到好處的翻過手腕，剛好能露出腕上的海鷗表。
男人下身是一條九分的卡其色燈芯絨褲子，腳上踩著高幫回力鞋，鞋邊擦得鋥亮。
過於精緻的衣著讓女人們忽略了他的臉。
但董建國卻注意到男人長了張馬臉，顴骨高聳，甚至有些凹陷，看上去就不怎麼好打交道。
「我就是董建國，你是……存義吧？」
「嗯。」
張存義說話的時候臉上連個笑臉都沒有，嘴唇習慣性地向一邊撇去，透著一股子輕蔑。
「來了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歡迎歡迎。」
董建國笑笑，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他坐下來聊。
如今貨源的問題解決了。
對自己來說非但沒有損失，反而供貨量暴漲了一截，對待這個上門『撬行』的遠方親戚，董建國覺得沒必要為難他什麼。
畢竟二大爺幫過自己，現在生意分出去一部分，交接也該盡心盡力，省得二大娘那邊說不過去。
「坐就算了。」
「我大姨跟我說，下周起有雞蛋送到我家那邊，讓我先過來跟你取取經。」
張存義甩了甩腕子上的手錶，上下打量著董建國家的小院，面露不屑地說道：「可我感覺好像這裡沒什麼好學的。」
董建國咧開的笑臉還沒來得及收回就聽到對方的話，一時間只覺得有些熱臉貼冷屁股的尷尬。
趙紅梅看出他的尷尬，幫忙打圓場道：
「話可不能這麼說，這小生意里的門道也挺多的……」
「你哪位？我跟你說話了嗎？」張存義一翻白眼，瞪向趙紅梅。
「我……」
悅悅猛地跳了過來，站在張存義面前：「不許你這麼說我媽媽！」
張存義低頭看了一眼悅悅，隨後選擇不再理會這個小屁孩兒。
董建國皺了皺眉，有些不滿：
「存義，紅梅姐是我的雇員，有事兒說事兒，說話別夾槍帶棒的。想做生意，這些壞習慣得改改。」
張存義一挑眉：「雇員？這點兒生意還用花錢僱人？」
「我聽大姨說，你還找了一群工人蹬三輪幫你賣雞蛋……嘖嘖嘖。」
「建國，想要賺錢心就得狠一點兒才行，你這肥水總流向外人，怪不得賺不到大錢。」
他轉過身，一臉「恨鐵不成鋼」地看著董建國，仿佛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敗家子。
董建國來了興趣：「哦？那你打算怎麼賺錢？」
張存義笑笑：
「當然是讓我媽、我姐過來幫忙了！都是家人，反正她們閒著也是閒著，在家也是吃閒飯，出來幫幫忙怎麼了？這樣還省得給雇員發工資了，利潤全是自己的。」
他越說越興奮，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日進斗金的未來：
「除了截留，我還要開源。」
他湊近董建國，壓低聲音，像是在傳授什麼絕世秘籍：「我打算回頭和那幾家農場的人說說，把進貨價格打下來。告訴他們，愛賣不賣，不賣有的是人賣。把價格壓到1元2，甚至1元！這才是做生意的手段！」
「還有那些蹬三輪的，也得給他們立規矩。想賣雞蛋賺錢讓他們先交押金，誰賣得最少最慢就扣押金！扣出來的錢，不是純利潤？」
聽話聽音，只是這幾句話，董建國就能聽出來張存義的路數。
這哪裡是做生意，這分明是耍流氓。
無非就是向內壓榨親人，把親情變成廉價勞動力；
向外壓榨供貨商和底層工人，把利潤吃到極致。
這種風格切不論對錯，但起碼和董建國的經商理念相悖。
董建國在深城之所以能慢慢做起來，靠的不光是讓自己活，也要讓別人活。
這不是聖母，而是最實際的商業考量。
一個人把整條商業鏈路上下游的利潤都吃光，那別人還跟你玩個屁啊？！
沒有農場主願意給你供好蛋，沒有工人願意幫你賣力，你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得餓死。
但顯然，有著大學學歷、自視甚高的張存義不懂這個道理。
他眼裡只有數字，沒有人情；
只有利潤，沒有道義。
董建國看著眼前這個趾高氣揚的男人，忽然覺得他很可憐。
不過董建國也沒和他嗆火。
既然對方有自己的想法，看上去又傲氣十足，和他說什麼都是白扯。
於是董建國笑笑：「不愧是大學培養出來的高材生，這一身的算盤珠子還真是給我開了眼界……」
「不過還是跟你說一下，四家農場現在的供貨量可不小，兩天一送，每次3000到4000斤左右，這些蛋要儘快賣出去，不然堆到自己家裡就不好了……」
張存義滿不在乎地擺擺手，鼻孔朝天：「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家院子大得很，就是多一倍也放得下。至於銷路，我張存義走到哪兒都是香餑餑，還怕賣不出去？」
董建國看著他那副不可一世的樣子，心裡已經有了決斷。
他走到張存義面前，拍了拍他那件挺括的的確良襯衫，語氣平靜道：
「行，既然你這麼有把握，那我祝你旗開得勝，貨車司機明早9點就到你家送貨。」
說完，董建國又找來桌面上的帳本，從後面撕下一張空白頁，在上面寫上四個農場書記的座機號碼：
「這是那幾家農場書記的聯繫方式，要談供貨價格的話你可以打電話聯繫他們。」
「至於我這兒……你以後儘量少來吧？」
張存義接過紙，又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少來？你啥意思？」
董建國笑了笑：
「我和你做生意的方式不一樣，看到你容易血壓高……再者我也不喜歡和那些不懂地尊重人的傢伙來往，不管他是大學生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我覺得連人都不尊重的傢伙，眼中可能只有錢，沒有情。」
「跟這種人合作的話，早晚得把自己賠進去。」
見張存義瞪起了眼睛，董建國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誤會，我不是針對你……」
「我說的是你以及那些和你一樣的人……」
說完，董建國笑著扭頭看向眼眶微紅的趙紅梅：
「紅梅姐，請幫我送客！」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的確良襯衫，袖口恰到好處的翻過手腕，剛好能露出腕上的海鷗表。
男人下身是一條九分的卡其色燈芯絨褲子，腳上踩著高幫回力鞋，鞋邊擦得鋥亮。
過於精緻的衣著讓女人們忽略了他的臉。
但董建國卻注意到男人長了張馬臉，顴骨高聳，甚至有些凹陷，看上去就不怎麼好打交道。
「我就是董建國，你是……存義吧？」
「嗯。」
張存義說話的時候臉上連個笑臉都沒有，嘴唇習慣性地向一邊撇去，透著一股子輕蔑。
「來了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歡迎歡迎。」
董建國笑笑，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他坐下來聊。
如今貨源的問題解決了。
對自己來說非但沒有損失，反而供貨量暴漲了一截，對待這個上門『撬行』的遠方親戚，董建國覺得沒必要為難他什麼。
畢竟二大爺幫過自己，現在生意分出去一部分，交接也該盡心盡力，省得二大娘那邊說不過去。
「坐就算了。」
「我大姨跟我說，下周起有雞蛋送到我家那邊，讓我先過來跟你取取經。」
張存義甩了甩腕子上的手錶，上下打量著董建國家的小院，面露不屑地說道：「可我感覺好像這裡沒什麼好學的。」
董建國咧開的笑臉還沒來得及收回就聽到對方的話，一時間只覺得有些熱臉貼冷屁股的尷尬。
趙紅梅看出他的尷尬，幫忙打圓場道：
「話可不能這麼說，這小生意里的門道也挺多的……」
「你哪位？我跟你說話了嗎？」張存義一翻白眼，瞪向趙紅梅。
「我……」
悅悅猛地跳了過來，站在張存義面前：「不許你這麼說我媽媽！」
張存義低頭看了一眼悅悅，隨後選擇不再理會這個小屁孩兒。
董建國皺了皺眉，有些不滿：
「存義，紅梅姐是我的雇員，有事兒說事兒，說話別夾槍帶棒的。想做生意，這些壞習慣得改改。」
張存義一挑眉：「雇員？這點兒生意還用花錢僱人？」
「我聽大姨說，你還找了一群工人蹬三輪幫你賣雞蛋……嘖嘖嘖。」
「建國，想要賺錢心就得狠一點兒才行，你這肥水總流向外人，怪不得賺不到大錢。」
他轉過身，一臉「恨鐵不成鋼」地看著董建國，仿佛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敗家子。
董建國來了興趣：「哦？那你打算怎麼賺錢？」
張存義笑笑：
「當然是讓我媽、我姐過來幫忙了！都是家人，反正她們閒著也是閒著，在家也是吃閒飯，出來幫幫忙怎麼了？這樣還省得給雇員發工資了，利潤全是自己的。」
他越說越興奮，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日進斗金的未來：
「除了截留，我還要開源。」
他湊近董建國，壓低聲音，像是在傳授什麼絕世秘籍：「我打算回頭和那幾家農場的人說說，把進貨價格打下來。告訴他們，愛賣不賣，不賣有的是人賣。把價格壓到1元2，甚至1元！這才是做生意的手段！」
「還有那些蹬三輪的，也得給他們立規矩。想賣雞蛋賺錢讓他們先交押金，誰賣得最少最慢就扣押金！扣出來的錢，不是純利潤？」
聽話聽音，只是這幾句話，董建國就能聽出來張存義的路數。
這哪裡是做生意，這分明是耍流氓。
無非就是向內壓榨親人，把親情變成廉價勞動力；
向外壓榨供貨商和底層工人，把利潤吃到極致。
這種風格切不論對錯，但起碼和董建國的經商理念相悖。
董建國在深城之所以能慢慢做起來，靠的不光是讓自己活，也要讓別人活。
這不是聖母，而是最實際的商業考量。
一個人把整條商業鏈路上下游的利潤都吃光，那別人還跟你玩個屁啊？！
沒有農場主願意給你供好蛋，沒有工人願意幫你賣力，你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得餓死。
但顯然，有著大學學歷、自視甚高的張存義不懂這個道理。
他眼裡只有數字，沒有人情；
只有利潤，沒有道義。
董建國看著眼前這個趾高氣揚的男人，忽然覺得他很可憐。
不過董建國也沒和他嗆火。
既然對方有自己的想法，看上去又傲氣十足，和他說什麼都是白扯。
於是董建國笑笑：「不愧是大學培養出來的高材生，這一身的算盤珠子還真是給我開了眼界……」
「不過還是跟你說一下，四家農場現在的供貨量可不小，兩天一送，每次3000到4000斤左右，這些蛋要儘快賣出去，不然堆到自己家裡就不好了……」
張存義滿不在乎地擺擺手，鼻孔朝天：「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家院子大得很，就是多一倍也放得下。至於銷路，我張存義走到哪兒都是香餑餑，還怕賣不出去？」
董建國看著他那副不可一世的樣子，心裡已經有了決斷。
他走到張存義面前，拍了拍他那件挺括的的確良襯衫，語氣平靜道：
「行，既然你這麼有把握，那我祝你旗開得勝，貨車司機明早9點就到你家送貨。」
說完，董建國又找來桌面上的帳本，從後面撕下一張空白頁，在上面寫上四個農場書記的座機號碼：
「這是那幾家農場書記的聯繫方式，要談供貨價格的話你可以打電話聯繫他們。」
「至於我這兒……你以後儘量少來吧？」
張存義接過紙，又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少來？你啥意思？」
董建國笑了笑：
「我和你做生意的方式不一樣，看到你容易血壓高……再者我也不喜歡和那些不懂地尊重人的傢伙來往，不管他是大學生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我覺得連人都不尊重的傢伙，眼中可能只有錢，沒有情。」
「跟這種人合作的話，早晚得把自己賠進去。」
見張存義瞪起了眼睛，董建國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誤會，我不是針對你……」
「我說的是你以及那些和你一樣的人……」
說完，董建國笑著扭頭看向眼眶微紅的趙紅梅：
「紅梅姐，請幫我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