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貨源，危矣
大哥一家走後，這頓飯倒是暢快了許多。
酒足飯飽後，長輩們在客廳的餐桌上閒聊。
姐姐董少英、二嫂鄭蕊和秀雲在廚房收拾碗筷。
董建國和二哥、姐夫三人在陽台上開著窗吞雲吐霧。
感覺二哥一直在偷瞄自己，董建國忍不住眯著眼睛問了一嘴：「二哥，我臉上有髒東西嗎？」
「沒有，就是覺得你好像變了很多……」
「做生意嘛，很鍛鍊人的。」
董衛國搖了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記得以前你對大嫂再怎麼不滿意也不會輕易表現出來……」
董建國笑笑：「我就是覺得有時候放下個人素質，做一做生活中的惡人也不錯。」
董衛國：……
王正龍：……
「就說二哥你吧，平時什麼話都憋在心裡，不喝三瓶酒都不愛說什麼。」
「你這樣太照顧別人的情緒了，自己的情緒又有誰照顧呢？」
「家裡的資源就那麼多，你悶著不出聲，還指望著爸媽天天追著你身後問嗎？」
董衛國一愣，定定地看著弟弟，一言不發。
王正龍拍了拍董衛國的肩膀，寬慰道：
「其實我覺得建國這次沒什麼錯。他現在做生意，要是連撕破臉皮都不會，那這生意也做不長遠。」
「嗯。」
董衛國想起上次在二輕市場和弟弟的偶遇，不禁點了點頭。
甭管這種變化會不會更多地捲入是非，起碼能保證不吃虧。
而且這次看到大嫂吃癟，雖然有些不地道，但他也覺得心裡有些暗爽……
三個男人一邊抽菸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姐夫王正龍在鶴城一中當老師，事業編，屬於旱澇保收的那種。他最大的煩心事兒也無非是不能評上優秀教師而已。
董建國一直想報答姐夫，提議送點禮物解決。
王正龍只是苦笑著點了點頭，似乎有別的隱情。
相比姐夫，二哥的問題更大。
第一工具機廠……不，確切的說是鶴城的工廠整體情況都已經變得極為窘迫。
工廠開不了工，工人領不到工資。
甚至已經出現了偷偷倒賣工具機的惡劣情況……
「我們車間也收到通知了，下個月起放長假……什麼時候覆工讓我們在家等通知。」
聽到二哥這麼說，董建國一愣：
「嫂子知道了嗎？」
董衛國沉默著沒說話，只是一口氣嘬沒了半隻香菸。
董建國眯著眼睛看向二哥，知道他老毛病又犯了，打算偷偷扛著這件事兒不說。
可一個時代的陣痛，一個人又能扛多久？
「二哥，這也不是啥大事兒，現在哪家廠子都這樣。只是現在的大環境和以前又不同了，干點啥都能養家餬口。但我覺得這件事你該先跟嫂子通通氣。」
王正龍點了點頭：「對啊，都是家人，這種事兒最好別瞞著，要是被二嫂發現，會影響夫妻感情的。」
董衛國皺了皺眉頭：「等我先想好下一步幹啥再跟鄭蕊說吧。」
「要不，你跟我一起賣雞蛋？二哥，我之前讓幫我賣雞蛋的工友找地方租個鐵皮棚……」
董建國簡單地說了下之前的計劃，現在已經有三人找好了位置，已經開業了。
從他們進貨量推算，應該生意還不錯。
「二哥，你也整個棚子，每天從我那進貨，我按進貨價給你，怎麼賣怎麼有的……」
「那不行，你還欠著人房錢呢……」董衛國搖了搖頭，實在不想占弟弟的便宜：
「我再考慮考慮，要是實在沒辦法了，再跟著你干。」
見二哥堅持，董建國也不好再說什麼。
「建國啊，你來一下。」
身後傳來聲音，董建國一回頭，看到二大娘站在門廊朝自己招手。
走過去後，二大娘拉著他進了次臥。
這還不算，然後老太太又小心翼翼地關嚴了門，回過身，先抹了抹眼淚。
她的動作嚇了董建國一跳：
「大娘，你咋了？我大爺打你了？」
二大娘搖了搖頭，這才開口道：
「建國，大娘求你個事兒。」
「哎呦，二大娘你可千萬別這麼說，只要在我能力範圍內，別說一件了，五件十件也不是事兒！」
「唉，好孩子，要的就是你這句話！」二大娘的臉轉悲為喜，抬手拍了拍董建國的胳膊：
「那個誰你還記得嗎？我外甥存義，大學畢業後在二廠當技術員的那個！」
董建國一愣，眯著眼睛想了好一陣才想起一道人影。
張存義是二大娘的親外甥，大學畢業後分配進了二廠擔任技術員。
印象中之前每次見他時這小子都仰著個頭，用鼻孔看人，稍微一靠近就能感覺出他身上由內而外的散發著一股子傲氣。
不過作為80年代末的大學畢業生，人家也確實有傲氣的資本。
只是對他後來怎麼樣，董建國倒沒什麼印象了。
他點了點頭：「記得，這事兒和他有關嗎？」
二大娘點了點頭：「對對對，存義不是在二廠上班嗎？」
「現在他們廠子也不景氣，我看你這雞蛋生意蒸蒸日上的，好像也挺賺錢的，你看……」
董建國點了點頭：「好說，你讓他來我這兒拿雞蛋吧，我先每天按進價給他200斤試試，賣得好了以後我再給他加貨。」
畢竟最初的關係是二大爺幫忙找的，現在二大娘把話說到這兒了，總該拿出自己的態度。
可二大娘卻搖了搖頭：
「哎呀，建國，我不是這意思。」
「我在想啊，你最近不也聯繫上其他的農場了嘛，要不你把之前你二大爺幫忙聯繫的那幾家農場關係轉回給存義，讓他也像你那樣在家賣……」
「你看行不？」
董建國眨了眨眼，愣愣地看著笑盈盈的二大娘。
他知道，如果自己點頭，那二大娘的這一個請求就要走了自己將近1/3的供貨量。
除此之外，那些指著自己討生活的經編廠工友，也勢必受到影響。
「這事兒我二大爺知道嗎？」
「他呀，我早就跟他說過了，可是這死老頭子臉皮薄的跟廁紙似的，死活不肯找你來張這個嘴。所以最後還得是我賣這張老臉過來跟你說。」
「建國，你看這事兒你咋說吧，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孩子你給大娘一句痛快話，千萬別因為你大爺幫過你就為難絕自己！」
聽二大娘這麼說，董建國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
本想張口拒絕，但還是沒能說出口。
二大娘和大嫂不同。
嫂子懟就懟了，可二大爺畢竟是真幫過自己的忙。
想到這兒，最終他點了點頭：
「二大娘，你先給留個存義的地址，再給我一個禮拜的時間準備一下。」
「等過完下個禮拜，我讓那四家農場的司機直接把貨送到存義家裡去，你看行嗎？」
二大娘聽後一把抱住了董建國，高興的擠出了兩滴眼淚：「哎呀，好孩子！我就知道我和你二大爺沒白疼你！」
酒足飯飽後，長輩們在客廳的餐桌上閒聊。
姐姐董少英、二嫂鄭蕊和秀雲在廚房收拾碗筷。
董建國和二哥、姐夫三人在陽台上開著窗吞雲吐霧。
感覺二哥一直在偷瞄自己，董建國忍不住眯著眼睛問了一嘴：「二哥，我臉上有髒東西嗎？」
「沒有，就是覺得你好像變了很多……」
「做生意嘛，很鍛鍊人的。」
董衛國搖了搖頭：「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記得以前你對大嫂再怎麼不滿意也不會輕易表現出來……」
董建國笑笑：「我就是覺得有時候放下個人素質，做一做生活中的惡人也不錯。」
董衛國：……
王正龍：……
「就說二哥你吧，平時什麼話都憋在心裡，不喝三瓶酒都不愛說什麼。」
「你這樣太照顧別人的情緒了，自己的情緒又有誰照顧呢？」
「家裡的資源就那麼多，你悶著不出聲，還指望著爸媽天天追著你身後問嗎？」
董衛國一愣，定定地看著弟弟，一言不發。
王正龍拍了拍董衛國的肩膀，寬慰道：
「其實我覺得建國這次沒什麼錯。他現在做生意，要是連撕破臉皮都不會，那這生意也做不長遠。」
「嗯。」
董衛國想起上次在二輕市場和弟弟的偶遇，不禁點了點頭。
甭管這種變化會不會更多地捲入是非，起碼能保證不吃虧。
而且這次看到大嫂吃癟，雖然有些不地道，但他也覺得心裡有些暗爽……
三個男人一邊抽菸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姐夫王正龍在鶴城一中當老師，事業編，屬於旱澇保收的那種。他最大的煩心事兒也無非是不能評上優秀教師而已。
董建國一直想報答姐夫，提議送點禮物解決。
王正龍只是苦笑著點了點頭，似乎有別的隱情。
相比姐夫，二哥的問題更大。
第一工具機廠……不，確切的說是鶴城的工廠整體情況都已經變得極為窘迫。
工廠開不了工，工人領不到工資。
甚至已經出現了偷偷倒賣工具機的惡劣情況……
「我們車間也收到通知了，下個月起放長假……什麼時候覆工讓我們在家等通知。」
聽到二哥這麼說，董建國一愣：
「嫂子知道了嗎？」
董衛國沉默著沒說話，只是一口氣嘬沒了半隻香菸。
董建國眯著眼睛看向二哥，知道他老毛病又犯了，打算偷偷扛著這件事兒不說。
可一個時代的陣痛，一個人又能扛多久？
「二哥，這也不是啥大事兒，現在哪家廠子都這樣。只是現在的大環境和以前又不同了，干點啥都能養家餬口。但我覺得這件事你該先跟嫂子通通氣。」
王正龍點了點頭：「對啊，都是家人，這種事兒最好別瞞著，要是被二嫂發現，會影響夫妻感情的。」
董衛國皺了皺眉頭：「等我先想好下一步幹啥再跟鄭蕊說吧。」
「要不，你跟我一起賣雞蛋？二哥，我之前讓幫我賣雞蛋的工友找地方租個鐵皮棚……」
董建國簡單地說了下之前的計劃，現在已經有三人找好了位置，已經開業了。
從他們進貨量推算，應該生意還不錯。
「二哥，你也整個棚子，每天從我那進貨，我按進貨價給你，怎麼賣怎麼有的……」
「那不行，你還欠著人房錢呢……」董衛國搖了搖頭，實在不想占弟弟的便宜：
「我再考慮考慮，要是實在沒辦法了，再跟著你干。」
見二哥堅持，董建國也不好再說什麼。
「建國啊，你來一下。」
身後傳來聲音，董建國一回頭，看到二大娘站在門廊朝自己招手。
走過去後，二大娘拉著他進了次臥。
這還不算，然後老太太又小心翼翼地關嚴了門，回過身，先抹了抹眼淚。
她的動作嚇了董建國一跳：
「大娘，你咋了？我大爺打你了？」
二大娘搖了搖頭，這才開口道：
「建國，大娘求你個事兒。」
「哎呦，二大娘你可千萬別這麼說，只要在我能力範圍內，別說一件了，五件十件也不是事兒！」
「唉，好孩子，要的就是你這句話！」二大娘的臉轉悲為喜，抬手拍了拍董建國的胳膊：
「那個誰你還記得嗎？我外甥存義，大學畢業後在二廠當技術員的那個！」
董建國一愣，眯著眼睛想了好一陣才想起一道人影。
張存義是二大娘的親外甥，大學畢業後分配進了二廠擔任技術員。
印象中之前每次見他時這小子都仰著個頭，用鼻孔看人，稍微一靠近就能感覺出他身上由內而外的散發著一股子傲氣。
不過作為80年代末的大學畢業生，人家也確實有傲氣的資本。
只是對他後來怎麼樣，董建國倒沒什麼印象了。
他點了點頭：「記得，這事兒和他有關嗎？」
二大娘點了點頭：「對對對，存義不是在二廠上班嗎？」
「現在他們廠子也不景氣，我看你這雞蛋生意蒸蒸日上的，好像也挺賺錢的，你看……」
董建國點了點頭：「好說，你讓他來我這兒拿雞蛋吧，我先每天按進價給他200斤試試，賣得好了以後我再給他加貨。」
畢竟最初的關係是二大爺幫忙找的，現在二大娘把話說到這兒了，總該拿出自己的態度。
可二大娘卻搖了搖頭：
「哎呀，建國，我不是這意思。」
「我在想啊，你最近不也聯繫上其他的農場了嘛，要不你把之前你二大爺幫忙聯繫的那幾家農場關係轉回給存義，讓他也像你那樣在家賣……」
「你看行不？」
董建國眨了眨眼，愣愣地看著笑盈盈的二大娘。
他知道，如果自己點頭，那二大娘的這一個請求就要走了自己將近1/3的供貨量。
除此之外，那些指著自己討生活的經編廠工友，也勢必受到影響。
「這事兒我二大爺知道嗎？」
「他呀，我早就跟他說過了，可是這死老頭子臉皮薄的跟廁紙似的，死活不肯找你來張這個嘴。所以最後還得是我賣這張老臉過來跟你說。」
「建國，你看這事兒你咋說吧，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孩子你給大娘一句痛快話，千萬別因為你大爺幫過你就為難絕自己！」
聽二大娘這麼說，董建國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
本想張口拒絕，但還是沒能說出口。
二大娘和大嫂不同。
嫂子懟就懟了，可二大爺畢竟是真幫過自己的忙。
想到這兒，最終他點了點頭：
「二大娘，你先給留個存義的地址，再給我一個禮拜的時間準備一下。」
「等過完下個禮拜，我讓那四家農場的司機直接把貨送到存義家裡去，你看行嗎？」
二大娘聽後一把抱住了董建國，高興的擠出了兩滴眼淚：「哎呀，好孩子！我就知道我和你二大爺沒白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