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寒潮將至（求追讀）
聽到雞這個字眼，王翠晴還算白皙的臉不禁有些紅溫。
「說sei呢？！會不會說話！」
「再說雞又咋了？！你們賣的雞蛋還不是從雞屁股里拉出來的？！」
二柱子一愣，不明白王翠晴為啥因為雞發這麼大的脾氣。
他下意識地扭頭去看董建國，這才發現建國哥已經先一步進了院子。
王翠晴一翻杏眼，冷哼一聲，留下一臉懵的二柱子扭頭要開自家房門。
可門早就被躲進去的周同給從裡面插上了，任由她怎麼推都開不開。
心情不爽的王翠晴對著門就是一頓猛砸。
房間裡的周同聽到砸門聲嚇得臉色慘白，還以為是董建國又找上門，正尋思要不要去拿把菜刀防身。
好在聽到外面是一夜未歸的老婆在喊自己，這才鬆了一口氣跑出來開門。
「你咋才回來？！」
「出去談業務唄，還能幹啥去！談了一晚上，陪酒陪唱的，累死我了……」
「不過累歸累，但也真漲見識。從瀋陽來的王總說，那邊的大廠子也都不行了，已經開始給職工放長假了……我看咱這邊，也是早晚的事兒！」
周同聽後皺了皺眉，剛要說什麼卻感到好像有人在看自己。
一扭頭才發現隔壁院子中董建國正抬著一箱雞蛋朝這邊張望。發現自己在瞧他，居然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
這再正常不過的笑容，落到周同眼裡就跟來自地獄的索命惡鬼一樣！
他頓時渾身一激靈，打了個冷顫，扯著老婆直往屋裡鑽：
「唉呀，幹嘛！」
「回屋說，回屋說……」
「砰！」
隨著周同家房門關上，院子重新歸於安靜。
夫妻二人剛剛的對話董建國聽得清楚，收回目光後，他的臉上也不禁有些落寞。
94年，國家政策轉型下，東北許多大型國有企業已經開始試行「輪休制度」、「放長假」。
雖然名字起的五花八門，但實質上也不過是通過各種新奇的叫法來迴避「失業」的說法。
說白了，本質和下崗無異。
身處其中的工人們起初還都普遍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想著緊一緊褲腰帶，和廠子一起共度難關熬過這些苦日子。
殊不知他們本身就被廠子視作負擔……
想起昨天在早市兒上幫自己仗義執言的工友們塞進自己腰包的一張張毛票，董建國只覺得該幫他們做點兒什麼。
但該做什麼，卻又覺得茫然和無從下手。
時代的車輪總會碾死些人，自己一個人站在這輛列車面前，又能算什麼東西呢？
搖了搖頭，把不切實際的幻想甩出腦後。
現在他的目標就只有一個，那就是好好賣雞蛋，給這個小家狠狠地賺錢！
在名為下崗的寒潮中，照顧好家人……
心裡想著，董建國忍不住喃喃自語：
「寒潮將至啊……」
……
上午散播出去可以拼團買雞蛋的消息，很快就借著鄰居們的嘴插上翅膀，飛入董建國家附近的巷子胡同。
聽說只要湊夠斤數，就能買到比市面上便宜兩毛錢的雞蛋，各家各戶的主婦們都動了心思。
守著死工資過日子的人都不寬裕。
現在廠里也不景氣，拖欠工資幾乎都快成了常態，誰不想給家裡多省點兒錢出來？！
所以還沒到中午，已經陸陸續續有人來董建國家採買雞蛋。
董建國親自稱重算錢，而統計完各個農場送來雞蛋箱數量的秀雲也被他安排上崗，坐在椅子上負責收錢。
家中的小院子愣是被他倆做成了夫妻檔口。
二柱子也沒得閒。
昨天他自己在建華區聯繫了幾家飯店，和董建國打過招呼後，三路車再次裝滿雞蛋負重前行。
至於利潤最高的初生蛋，董建國也不急。
等傍晚的下班時間，繼續讓二柱子去西局宅那邊賣就可以了。
客人來了又走，夫妻倆一直忙到下午一點二柱子回來，才得了會兒空閒。
二柱子離開時拉走9箱雞蛋，回來時已經全是空箱子和750塊錢。
一上午三人忙得腳打後腦勺，根本就沒功夫做飯，董建國索性喊二柱子提著收拾出來的碎蛋液，給隔壁胡同的麵食店胖嫂送過去，順手再買20張的豬肉餡餅回來。
餡餅被煎得金燦燦油汪汪，豬肉大蔥肉餡咬一口就滋滋冒油，配上秀雲親手做的辣醬，那叫一個香！
而且秀雲這次是真見到錢了，心中踏實了不少，壓力一小，胃口跟著大了許多。
光是巴掌大的餡餅就吃了四個！
董建國和二柱子兩人更是胃口大開，每人吃了七張大餡餅。
三人正瞅著剩下的兩張餅眼神發直時，一道人影推門走了進來。
董建國抬頭看過去，看到來人很清瘦，身高只有1米6左右，身穿一件洗得泛白的勞保服，留著齊肩短髮。
院子裡的三人都認識她，女人也是二車間的質檢員，名叫趙紅梅。
董建國對趙紅梅有些印象，也多少知道些對方的事。
趙紅梅比周秀雲大8歲，今年30，是個苦命人。
她老公是廠子的車隊司機，兩人育有一個6歲的女兒。
兩年前她男人因為加急運送廠子的一批生產原材料，疲勞駕駛翻了車，一命嗚呼。
從此趙紅梅就成了寡婦。
按理說這種事也算因工致死，作為家屬，趙紅梅原本能得到一筆撫恤金。
可惜當時的趙廠長不做人，堅持認定是司機自己的原因導致車禍發生，口口聲聲說著沒讓趙紅梅替死去的丈夫賠償廠里的損失就算法外開恩了，結果毛都沒賠一根。
趙紅梅一開始還要上訪，但她帶著女兒還得討生活，最後也只能認命。
秀雲認出是趙紅梅後，急忙抹了一把嘴從椅子上站起身：
「呀，紅梅姐，你也來買雞蛋嗎？」
趙紅梅搖了搖頭，有些尷尬的對著幾人笑笑：
「沒有，我就聽說你們生意搞的挺紅火的，所以過來看看……」
秀雲點了點頭，下意識的客氣道：
「我們剛吃午飯，紅梅姐你吃了嗎，沒吃一起吃點吧！」
她不說還好，一說董建國和二柱子明顯看到趙紅梅吞了吞口水。
「我是吃過了才來的……我一點兒也不餓……」
「那個，秀雲你方便不？方便的話，姐想和你進屋裡說點事兒……」
「說sei呢？！會不會說話！」
「再說雞又咋了？！你們賣的雞蛋還不是從雞屁股里拉出來的？！」
二柱子一愣，不明白王翠晴為啥因為雞發這麼大的脾氣。
他下意識地扭頭去看董建國，這才發現建國哥已經先一步進了院子。
王翠晴一翻杏眼，冷哼一聲，留下一臉懵的二柱子扭頭要開自家房門。
可門早就被躲進去的周同給從裡面插上了，任由她怎麼推都開不開。
心情不爽的王翠晴對著門就是一頓猛砸。
房間裡的周同聽到砸門聲嚇得臉色慘白，還以為是董建國又找上門，正尋思要不要去拿把菜刀防身。
好在聽到外面是一夜未歸的老婆在喊自己，這才鬆了一口氣跑出來開門。
「你咋才回來？！」
「出去談業務唄，還能幹啥去！談了一晚上，陪酒陪唱的，累死我了……」
「不過累歸累，但也真漲見識。從瀋陽來的王總說，那邊的大廠子也都不行了，已經開始給職工放長假了……我看咱這邊，也是早晚的事兒！」
周同聽後皺了皺眉，剛要說什麼卻感到好像有人在看自己。
一扭頭才發現隔壁院子中董建國正抬著一箱雞蛋朝這邊張望。發現自己在瞧他，居然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
這再正常不過的笑容，落到周同眼裡就跟來自地獄的索命惡鬼一樣！
他頓時渾身一激靈，打了個冷顫，扯著老婆直往屋裡鑽：
「唉呀，幹嘛！」
「回屋說，回屋說……」
「砰！」
隨著周同家房門關上，院子重新歸於安靜。
夫妻二人剛剛的對話董建國聽得清楚，收回目光後，他的臉上也不禁有些落寞。
94年，國家政策轉型下，東北許多大型國有企業已經開始試行「輪休制度」、「放長假」。
雖然名字起的五花八門，但實質上也不過是通過各種新奇的叫法來迴避「失業」的說法。
說白了，本質和下崗無異。
身處其中的工人們起初還都普遍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想著緊一緊褲腰帶，和廠子一起共度難關熬過這些苦日子。
殊不知他們本身就被廠子視作負擔……
想起昨天在早市兒上幫自己仗義執言的工友們塞進自己腰包的一張張毛票，董建國只覺得該幫他們做點兒什麼。
但該做什麼，卻又覺得茫然和無從下手。
時代的車輪總會碾死些人，自己一個人站在這輛列車面前，又能算什麼東西呢？
搖了搖頭，把不切實際的幻想甩出腦後。
現在他的目標就只有一個，那就是好好賣雞蛋，給這個小家狠狠地賺錢！
在名為下崗的寒潮中，照顧好家人……
心裡想著，董建國忍不住喃喃自語：
「寒潮將至啊……」
……
上午散播出去可以拼團買雞蛋的消息，很快就借著鄰居們的嘴插上翅膀，飛入董建國家附近的巷子胡同。
聽說只要湊夠斤數，就能買到比市面上便宜兩毛錢的雞蛋，各家各戶的主婦們都動了心思。
守著死工資過日子的人都不寬裕。
現在廠里也不景氣，拖欠工資幾乎都快成了常態，誰不想給家裡多省點兒錢出來？！
所以還沒到中午，已經陸陸續續有人來董建國家採買雞蛋。
董建國親自稱重算錢，而統計完各個農場送來雞蛋箱數量的秀雲也被他安排上崗，坐在椅子上負責收錢。
家中的小院子愣是被他倆做成了夫妻檔口。
二柱子也沒得閒。
昨天他自己在建華區聯繫了幾家飯店，和董建國打過招呼後，三路車再次裝滿雞蛋負重前行。
至於利潤最高的初生蛋，董建國也不急。
等傍晚的下班時間，繼續讓二柱子去西局宅那邊賣就可以了。
客人來了又走，夫妻倆一直忙到下午一點二柱子回來，才得了會兒空閒。
二柱子離開時拉走9箱雞蛋，回來時已經全是空箱子和750塊錢。
一上午三人忙得腳打後腦勺，根本就沒功夫做飯，董建國索性喊二柱子提著收拾出來的碎蛋液，給隔壁胡同的麵食店胖嫂送過去，順手再買20張的豬肉餡餅回來。
餡餅被煎得金燦燦油汪汪，豬肉大蔥肉餡咬一口就滋滋冒油，配上秀雲親手做的辣醬，那叫一個香！
而且秀雲這次是真見到錢了，心中踏實了不少，壓力一小，胃口跟著大了許多。
光是巴掌大的餡餅就吃了四個！
董建國和二柱子兩人更是胃口大開，每人吃了七張大餡餅。
三人正瞅著剩下的兩張餅眼神發直時，一道人影推門走了進來。
董建國抬頭看過去，看到來人很清瘦，身高只有1米6左右，身穿一件洗得泛白的勞保服，留著齊肩短髮。
院子裡的三人都認識她，女人也是二車間的質檢員，名叫趙紅梅。
董建國對趙紅梅有些印象，也多少知道些對方的事。
趙紅梅比周秀雲大8歲，今年30，是個苦命人。
她老公是廠子的車隊司機，兩人育有一個6歲的女兒。
兩年前她男人因為加急運送廠子的一批生產原材料，疲勞駕駛翻了車，一命嗚呼。
從此趙紅梅就成了寡婦。
按理說這種事也算因工致死，作為家屬，趙紅梅原本能得到一筆撫恤金。
可惜當時的趙廠長不做人，堅持認定是司機自己的原因導致車禍發生，口口聲聲說著沒讓趙紅梅替死去的丈夫賠償廠里的損失就算法外開恩了，結果毛都沒賠一根。
趙紅梅一開始還要上訪，但她帶著女兒還得討生活，最後也只能認命。
秀雲認出是趙紅梅後，急忙抹了一把嘴從椅子上站起身：
「呀，紅梅姐，你也來買雞蛋嗎？」
趙紅梅搖了搖頭，有些尷尬的對著幾人笑笑：
「沒有，我就聽說你們生意搞的挺紅火的，所以過來看看……」
秀雲點了點頭，下意識的客氣道：
「我們剛吃午飯，紅梅姐你吃了嗎，沒吃一起吃點吧！」
她不說還好，一說董建國和二柱子明顯看到趙紅梅吞了吞口水。
「我是吃過了才來的……我一點兒也不餓……」
「那個，秀雲你方便不？方便的話，姐想和你進屋裡說點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