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李世民的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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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時分,李麗質照例告辭。

  翠竹提著空食盒跟在身後,主僕二人上了馬車。

  車簾放下,李麗質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了片刻,忽然睜開眼。

  「翠竹,讓馬夫走快些。」

  「是,公主。」

  馬車加快速度,朝皇宮方向駛去。

  車輪轆轆,李麗質的手一直按在袖口上,那裡藏著幾張紙,上面密密麻麻記著今天沈長安講的內容。

  印刷術的原理、造紙術的改進方法,她都一一記錄在案。

  甘露殿中,李世民正在批閱奏章。

  硃筆在手,卻遲遲沒有落下,似乎在想著什麼。

  「陛下,長樂公主求見。」內侍進來稟報。

  李世民擱下筆,眉頭微挑,道:

  「宣!」

  「父皇,今日沈先生說了兩件事。」李麗質進入殿內,福了一禮,開門見山。

  「說!」

  「第一件,是關於那些倭人的。沈先生問了我倭使離開的路線和時日,我如實說了。他聽過後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李世民擱下硃筆,微微皺眉,但很快又舒展開來。

  他對倭人的事並不十分上心,那些倭使已經遞了辭呈,派人盯著便是。

  至於沈長安想做什麼,他之前便表過態,裝作沒看見。

  「第二件呢?」李世民開口問道。

  「第二件……」

  李麗質斟酌了一下措辭,「沈先生說,他有一些法子,可以大幅提升書籍的複製速度,還能改進造紙術。」

  「他說這事關重大,需要先想一想具體怎麼做,等想好了再詳細說。」

  此話一出,李世民的目光猛地亮了起來。他站起身,在殿中踱了兩步。

  「麗質,你可知道這兩樣東西意味著什麼?」

  「女兒知道,若能成,寒門子弟也能讀得起書,科舉才能真正打破世家的壟斷。」

  「不錯。」

  李世民停下腳步,看著女兒,「從明日起,你每日去濟世居。」

  「沈長安想怎麼做,你就記下來,每天傍晚回來稟報。朕要知道每一個細節。」

  「女兒遵命。」

  ……

  濟世居,夜深了。

  沈長安沒有修煉,也沒有煉丹,而是坐在靜室中,面前攤著幾張紙,手中握著一支炭筆,在上面寫寫畫畫。

  他在思考如何教導李麗質。

  活字印刷術的原理並不複雜,但要讓一個從未接觸過的人徹底理解,需要講清楚兩個方面:一是活字印刷是什麼,二是它為什麼比雕版印刷好。

  雕版印刷,是把一整頁文章刻在一塊木板上。

  刻錯一個字,整塊板子就廢了,印完一頁,下一頁又要重刻一塊。

  刻一塊板子少則數日,多則數月。

  印一本書,需要雕刻幾十上百塊板子,耗時耗力,成本高昂。

  活字印刷則完全不同。

  沈長安在紙上畫了一個簡圖。

  單字製成一個個獨立的字模,之後排版,將字模排列成文章,然後印刷——刷墨、鋪紙,最後拆版,把那些印完的字模拆開,下次還能用。

  他停下筆,看著這張圖,心中又將明天要講的內容過了一遍。

  不夠,光講原理還不夠,他需要做一套完整的字模,現場演示給李麗質看。

  他又拿起一團濕泥,開始捏字模。

  捏一個,刻一個字,放在一旁晾著。

  一直捏到深夜,石桌上整整齊齊擺了幾十個泥模,他才停手,去廚房查看明天造紙演示要用的材料。

  瓦罐里的破麻布已經用石灰水浸泡了兩天,纖維開始鬆散。

  他撈出一塊,用手指碾了碾,又放回去,再加了些石灰水,蓋上蓋子。

  「差不多了,明天可以演示搗漿和抄紙了。」

  沈長安洗了手,


  回到臥室,倒頭便睡。

  ……

  第二天一早,李麗質準時到了濟世居。

  沈長安已經將涼亭布置好了,石桌上鋪了一塊乾淨的布,上面擺著幾十個已經燒硬的泥字模,旁邊放著鐵框、松脂、蠟、刷子、墨和一疊紙。

  「公主,今日我們正式學習活字印刷。」沈長安在石桌旁坐下,示意李麗質坐對面。

  李麗質拿出紙和炭筆,正襟危坐。

  「公主可知道,如今市面上的書籍是如何印出來的?」

  「雕版。」

  李麗質答道,「將一頁文章刻在一塊木板上,刷墨鋪紙,印成書頁。」

  「不錯,那公主可知,雕版印刷有一個大問題,那就是刻錯一個字,整塊板子就廢了。」

  「一頁書刻一塊板子,一本書幾十上百頁,就要刻幾十上百塊板子,耗時數月,成本極高。」

  李麗質點頭,飛快地記錄。

  沈長安拿起一個泥字模,舉到她面前。

  「活字印刷,用的是這種獨立的字模,一個模子只刻一個字。」

  「常用的幾千個字,各刻幾十個,存放在字模盒裡,要印什麼文章,就從盒子裡揀出需要的字模,按順序排進鐵框。」

  「常用的幾千個字,各刻幾十個,存放在字模盒裡,要印什麼文章,就從盒子裡揀出需要的字模,按順序排進鐵框。」

  他拿起鐵框,框底塗了一層松脂和蠟的混合物,放在小火爐上加熱。

  「排版的時候,將字模一個個排進鐵框,排滿一行,用木楔塞緊;再排下一行,直到排滿一整版。」

  沈長安從桌上揀了幾十個字模,一個一個排進鐵框。

  排滿一版後,關火,松脂冷卻凝固,字模便牢牢固定住了。

  「這是『排版』,字模可以隨意排列組合,想印什麼文章就排什麼字。」

  李麗質寫得飛快,炭筆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沈長安等松脂完全冷卻後,在字模上刷了一層墨,鋪上一張紙,用刷子在紙背輕輕刷過。

  「這是『印刷』。」

  他揭開紙,遞給李麗質。

  白紙黑字,是一首五言詩——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二十個字,排列整齊,字跡清晰。

  李麗質接過那張紙,雙手微微發顫。

  「沈先生,從排版到印出來,用了多久?」

  「半盞茶的功夫。」

  沈長安答道,「若是熟練的工匠,一版一刻鐘足矣。」

  沈長安又拿起一張紙,上面是另一首詩:白日依山盡,黃河入海流。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

  「公主看,這兩首詩用的字模,是同一套,拆開上一版,重新排列,就能印出完全不同的文章。」

  他拿起鐵框放在火上加熱,松脂融化,將字模一個個取下,放回字模盒中。

  然後重新揀字,排了一版新的詩,印出來,遞給李麗質。

  「這就是活字印刷最大的優勢——字模反覆使用,排版靈活。」

  「雕版印一本《千字文》要刻一千個不同的字,印完就廢了。」

  「活字印刷,一千個字模可以印無數本書——今天印《千字文》,明天印《論語》,後天印《道德經》,想印什麼就印什麼。」

  李麗質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沈先生,這就是你說的『只排不刻』?」

  「對。雕版是『刻』,每印一頁就要刻一塊板子。」

  「活字是『排』,字模刻一次,反覆用,只排不刻。公主可以算一算,印一百本書,雕版需要刻一百套板子;活字只需要一套字模,排一百次版就行。」

  「省時省力,成本低廉。」李麗質的眼睛更亮了。

  「還有一個好處——修改方便。雕版刻錯一個字,整塊板子廢掉重刻。活字印刷,排錯了一個字,只需要換一個字模,其他字不動。不會因為排錯一版就報廢整版。」

  李麗質將沈長安說的每一句話都記了下來,足足寫了好幾頁紙。

  「沈先生,我回去要把這些講給父皇聽,可以嗎?」

  「當然,這本就是給陛下準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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