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范建的無奈(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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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澤停下腳步,手中的油紙傘微微後傾,轉身望去。

  范思轍衝到了李承澤面前,雙手撐著膝蓋,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喉嚨里發出風箱般的呼嘯聲,那張白白淨淨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殿……殿下……」范思轍喘得連話都說不囫圇,卻還是倔強地伸出一隻手,死死抓住了李承澤的袖角,生怕這只會下金蛋的母雞跑了,「那個……那個紅利的事兒……咱得……得掰扯清楚……」

  李承澤看著他這副狼狽卻又執著的模樣,忍不住失笑,隨手將傘遮過他的頭頂,替他擋去了些許風雨,戲謔道:「怎麼?范少爺這是怕本王賴帳不成?」

  「不……不是賴帳……」范思轍終於緩過一口氣,直起腰,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那雙小眼睛裡精光四射,透著一股子商人的精明與狡黠,「殿下剛才說一成紅利,但這紅利也是有講究的。是按流水的總額算,還是按扣除成本後的純利算?這中間的差價,那可是海了去了!」

  他一邊說,一邊熟練地撥動懷裡的算盤,噼里啪啦一陣脆響:「若是按流水,那自然是皆大歡喜,可若是按純利,還得扣除人工、損耗、鋪租、官稅……這七扣八扣的,那一成紅利還能剩下幾個子兒?」

  李承澤眉梢微挑,手中摺扇在掌心輕輕敲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范少爺果然精明。既是合夥做生意,自然要明算帳。本王說的,是純利。」

  「純利啊……」

  范思轍原本高昂的興致瞬間像是被戳破的皮球,肉眼可見地癟了下去。

  他耷拉著腦袋,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算盤珠子,嘴裡嘟嘟囔囔:「我就知道沒這麼好的事兒……純利的一成,那還得看年景,還得看掌柜的本事,這風險全攤我頭上了……」

  李承澤看著他那副仿佛丟了幾百萬兩銀子的痛心疾首模樣,心中暗笑。

  這小子,果然是個天生的守財奴,這種時候還能想著討價還價。

  「怎麼?范少爺看不上?」李承澤作勢要收回油紙傘,語氣淡然,「若是覺得虧了,那便算了。本王府上雖缺個精明的帳房,但也不是非你不可。這京都之中,想攀附本王的人,多如過江之鯽。」

  「別別別!別介啊!」

  一聽這話,范思轍瞬間急了,一把抱住李承澤的手臂,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變臉之快令人咋舌,「殿下您看您,怎麼還急眼了呢?我這就是……這就是職業習慣,算帳算習慣了嘛!純利就純利!蚊子腿再小也是肉,更何況是殿下您的生意,那必須是肥肉啊!」

  他心裡的小算盤打得飛快,雖說是純利,但二皇子是什麼人?

  那是當今陛下的兒子!他的產業那能是小打小鬧嗎?

  背靠大樹好乘涼,有了這層關係,以後誰敢在生意場上給他使絆子?

  再說了,這一成純利雖然比不上流水,但只要把帳做漂亮了,把成本壓下去了,那也是一筆天文數字啊!

  想到這裡,范思轍眼中的失落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燒的鬥志。

  「這就對了。」李承澤滿意地點了點頭,目光幽深,「只要你做得好,本王絕不會虧待你。除了銀子,本王還能給你一樣東西。」

  范思轍好奇地問道:「什麼東西?」

  「機會。」李承澤看著遠處雨霧中的皇宮輪廓,輕聲道,「一個讓你爹,讓你全家,都不得不正視你,承認你是范家不可或缺之才的機會。」

  范思轍聞言,身軀微微一震。他平日裡看似沒心沒肺,只知道貪財,但內心深處,何嘗不想得到那個嚴厲父親的認可?

  「殿下放心!」范思轍挺直了腰杆,臉上露出了少有的鄭重之色,用力拍了拍胸脯,「只要帳本交給我,我保證把您的產業打理得井井有條,讓銀子生銀子,絕不讓殿下虧損一分一毫!」

  ……

  次日,二皇子府。

  當范思轍抱著他那把視若性命的金算盤跨進書房時,還是被眼前的景象給震住了。

  寬大的書案上,堆積如山的帳本搖搖欲墜,地上還散落著好幾箱剛剛搬來的陳年舊帳。幾個老帳房正愁眉苦臉地在那撥弄著算盤,一副如喪考妣的模樣。

  「這……這麼多?」范思轍吞了口口水,眼睛卻亮得嚇人。

  李承澤正坐在窗邊品茶,見他來了,隨意地指了指那堆帳本:「這些都是本王名下的產業,有酒樓、綢緞莊、城郊的田產,還有幾處經營古玩字畫的鋪子。這些年一直交給府里的管事打理,但你也知道,這幫奴才手腳不乾淨,帳目做得一塌糊塗。從今天起,這些都歸你管了。」


  李承澤特意將那些涉及「羅網」據點、情報網以及「不良人」資金流向的黑暗產業全部剝離了出去,只留下了這些乾乾淨淨、擺在明面上的正經生意。

  「好嘞!殿下您就瞧好吧!」

  范思轍也不客氣,直接挽起袖子,一屁股坐在了主位上。

  他先是拿起一本帳冊隨手翻了幾頁,眉頭瞬間皺成了「川」字。

  「這是誰記的帳?簡直是狗屁不通!」

  范思轍猛地一拍桌子,把那幾個老帳房嚇得一哆嗦。

  「三月初五,購入上等碧螺春十斤,耗銀五十兩?這是喝金子呢?市面上的頂好的碧螺春也不過三兩銀子一斤,這多出來的二十兩進了誰的腰包?」

  「還有這個!綢緞莊的損耗,一個月竟然報損了三十匹雲錦?那是雲錦!不是抹布!難道是被老鼠啃了不成?這老鼠是鑲金牙了嗎?」

  范思轍一旦進入狀態,那股子紈絝子弟的混不吝勁兒和商業天才的敏銳度完美結合,瞬間化身為書房裡的暴君。

  他一邊罵,一邊手中的算盤打得飛起,指尖殘影紛飛,算珠碰撞的聲音如同急促的戰鼓,聽得人心驚肉跳。

  「那個誰!別在那發愣!去把綢緞莊的掌柜給我叫來!還有那個採買的管事,讓他帶著採購清單立刻滾過來見我!」

  「這筆帳不對!重新算!少一個子兒我唯你是問!」

  看著在書房裡大發神威、指揮若定,將一眾老油條訓得跟孫子似的范思轍,李承澤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果然是個人才。」

  他放下茶盞,起身走出了書房,將這片戰場完全交給了范思轍。

  ……

  接下來的日子裡,京都商界漸漸流傳出一個消息:二皇子府上來了個「活閻王」。

  這位新來的大管事年紀輕輕,卻有著一雙火眼金睛,任何假帳、虛報在他面前都無所遁形。

  他手段雷厲風行,短短半個月,就查辦了三個貪墨的掌柜,開革了十幾個手腳不乾淨的夥計,更是將幾處原本虧損的鋪子通過一系列諸如「打折促銷」、「捆綁銷售」、「會員積分」等聞所未聞的手段,硬生生給盤活了,流水翻了三倍不止。

  范府。

  夜深人靜,范建的書房依舊亮著燈。

  「老爺。」管家輕手輕腳地走進來,替范建續上一杯熱茶,「少爺回來了。」

  「嗯。」范建放下手中的書卷,揉了揉眉心,「這幾日,他還是天天往二皇子府跑?」

  「是。」管家低聲道,「少爺每日天不亮就出門,直到深夜才歸。聽跟著的小廝說,少爺在二皇子府上極受器重,如今整個二皇子府的產業都歸少爺調配。而且……」

  管家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欽佩,「少爺確實有本事。聽說二皇子名下的幾處酒樓,如今生意火爆得不得了,連帶著咱們范家名下的幾處鋪子,少爺順手支了幾招,收益也漲了不少。」

  范建聞言,沉默了片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思轍這孩子,於讀書習武上一竅不通,唯獨對這商賈之道,有著近乎妖孽的天賦。」范建嘆了口氣,「我原本不願讓他沾染這些,更不願讓他捲入皇室的爭鬥。但如今看來,是金子總會發光,壓是壓不住的。」

  「老爺,那……要不要攔著少爺?」管家試探著問道,「畢竟那是二皇子,如今朝局微妙……」

  「不必了。」

  范建擺了擺手,眼中露出一抹無奈,「在二殿下找上思轍的時候,他點頭的那一刻,就失去了抽身的機會了。」

  ……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北齊上京。

  這裡的天氣比南慶京都要冷得多,寒風呼嘯,卷著細碎的雪沫子,打在人臉上生疼。

  一輛看似普通的馬車緩緩駛入這座雄偉的北方都城。

  車簾掀開一角,露出一張清秀俊逸卻帶著幾分疲憊的臉龐。正是奉旨出使北齊的范閒。

  「這就是上京?」

  范閒裹緊了身上的狐裘,目光透過車窗,打量著這座充滿了異域風情的城市。

  與南慶京都的精緻繁華不同,上京城的建築更加粗獷宏大,街道寬闊,來往的行人大多身材高大,神色彪悍。即便是在這寒冬臘月,街上也依然熱鬧非凡,叫賣聲、吆喝聲此起彼伏,透著一股子北地特有的豪邁與粗礪。


  「大人,把帘子放下吧,這風硬得很,小心著涼。」

  王啟年縮在馬車角落裡,雙手插在袖筒里,凍得瑟瑟發抖,鼻涕都快流下來了,「這北齊也太冷了,簡直不是人待的地方。還是咱們大慶好啊,四季如春……」

  「少廢話。」范閒放下車簾,搓了搓凍僵的手,「讓你打聽的消息,打聽得怎麼樣了?」

  一提到正事,王啟年立馬收起了那副猥瑣怕冷的模樣,眼中精光一閃,壓低聲音道:「大人,咱們的人已經散出去了。但這上京城的水,比咱們想像的還要深。」

  「錦衣衛指揮使沈重,那可是個成了精的老狐狸。他把言冰雲藏得極深,咱們的人根本摸不到邊。而且,這幾日上京城裡似乎也不太太平。」

  「哦?」范閒眉頭微挑,「怎麼說?」

  「沈重的人在搜查林珙,但看情況至今沒有找到林珙的蹤跡。」

  「林珙?」

  范閒眯起眼睛,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

  沈重的人在調查林珙……

  「這倒是有意思了。」范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看來,這北齊的水很深啊。」

  「大人,您打算怎麼做?」王啟年問道。

  范閒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先找個地方落腳,然後……去逛逛青樓。」

  「啊?」王啟年張大了嘴巴,一臉呆滯,「大……大人,咱們是來救人的,這剛到就去逛青樓,是不是不太好?」

  「你懂什麼。」范閒白了他一眼,「青樓是消息最靈通的地方,也是三教九流匯聚之地。想要在上京城撕開一道口子,那裡是最好的切入點。再說了……」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聽說北齊聖女海棠朵朵也在這上京城中,我倒想會會這位傳說中的天脈者。」

  馬車在一家名為「悅來客棧」的門口停下。

  范閒跳下馬車,看著眼前熙熙攘攘的街道,心中卻在快速盤算著。

  言冰雲必須救,這不僅是為了給費介老師一個交代,更是為了查出那個潛伏在慶國朝堂上的內鬼。

  但他也很清楚,這裡是沈重的地盤,強攻是不可能的,必須智取。

  「高達。」范閒喚了一聲。

  「在!」一名身材魁梧、背負長刀的虎衛統領立刻上前,聲如洪鐘。

  「讓兄弟們分散開來,不要聚在一起,免得引人注目。記住,我們是使團,代表的是大慶的臉面,但也別太老實,若是有人找茬,只要不打死,隨你們怎麼折騰。」

  「是!」高達抱拳領命,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戰意。

  安排好一切後,范閒帶著王啟年,換了一身不起眼的便服,悄然融入了上京城的人流之中。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上京城最繁華的煙花柳巷,此刻已是燈紅酒綠,鶯聲燕語。

  范閒搖著摺扇,大搖大擺地走進了一家名為「紅塵居」的青樓。

  這裡並非普通的勾欄瓦舍,而是上京城數一數二的高雅之地,往來無白丁,談笑有鴻儒,是達官顯貴們最愛消遣的地方。

  剛一進門,一股暖香便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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