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迷霧層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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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友熱議:到底發生了什麼?來參與討論。

  京都的風,似乎在一夜之間變得格外喧囂。

  慶帝給出的三天期限,像是一把懸在所有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讓這座繁華的古都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緊繃之中。

  二皇子府,聽潮亭。

  這座仿造北涼王府所建的閣樓,雖無那般氣吞萬里的宏大,卻也極盡雅致。李承澤赤足盤坐在頂層的欄杆旁,身前的案几上擺著一盤晶瑩剔透的葡萄,還有一壺溫好的梨花白。

  他手裡捏著一顆葡萄,透過層層疊疊的飛檐,目光仿佛穿透了半個京都,落在了那座巍峨的相府和陰森的鑒查院之間。

  「大戲開場了。」

  李承澤將葡萄扔進嘴裡,汁水四溢,帶著一絲甜膩和微酸,「必安,你說,現在誰最急?」

  站在陰影處的謝必安抱著劍,冷冷地吐出一個字:「相爺。」

  「沒錯,林若甫最急。」李承澤笑了笑,眼神中透著一絲戲謔,「他怕林珙死了,林家絕後,更怕林珙活著被抓回來,坐實了通敵叛國的罪名,林家滿門抄斬。所以,他必須先找到林珙,然後……送他走,或者,讓他永遠閉嘴,但必須是死在自己手裡,不能死在別人手裡。」

  「那范閒呢?」謝必安問。

  「范閒?」李承澤搖了搖頭,「你以為他在找真相,其實他在找人。他現在應該認定是父皇救了林珙。」

  ……

  與此同時,鑒查院一處。

  范閒看著面前堆積如山的卷宗,眉頭緊鎖。

  王啟年像只滑溜的泥鰍一樣鑽了進來,手裡捧著一疊剛收到的密報。

  「大人,有消息了。」王啟年壓低聲音,一臉神秘,「咱們在一處的兄弟發現,相府的私兵全動了。而且,袁宏道親自帶隊,往城南去了。」

  「城南?」范閒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城南多是貧民窟和廢棄的倉庫,藏個人倒是不錯。不過,林若甫能想到的地方,長公主想不到嗎?」

  范閒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他現在的邏輯很清晰:那個擁有「金色真氣」的高手救走了林珙,他認定那是慶帝的人。

  既然是慶帝救的,那林珙現在肯定在一個極其安全的地方。

  慶帝給的三天期限,其實是在逼林若甫表態,也是在看長公主的笑話。

  但是,長公主李雲睿絕不會坐以待斃。

  「那個瘋女人……」范閒喃喃自語,「如果我是她,為了切斷和林珙的聯繫,為了不讓林珙吐出牛欄街刺殺的真相,我會怎麼做?」

  王啟年咽了口唾沫,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殺人滅口?」

  「對。」范閒冷笑,「林若甫想救兒子,我想找證人,而長公主……她只想找一具屍體。只要林珙死了,死無對證,她就可以把髒水全潑到我身上,說是我為了報私仇,暗殺了朝廷命官。」

  「那咱們怎麼辦?」王啟年問。

  「搶人!」范閒抓起桌上的黑布條,蒙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盯著相府的人,也盯著長公主的人。一旦發現林珙的蹤跡,不惜一切代價,我要活的!」

  ……

  天空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給京都蒙上了一層灰濛濛的紗。

  城南,一片廢棄的染坊。

  這裡地形複雜,巷弄縱橫,確實是個藏污納垢的好地方。

  林若甫的謀士袁宏道,此刻正帶著一隊精銳的相府護衛,在染坊周圍悄然布控。他們得到線報,昨夜有人看到一個身受重傷的年輕人被黑衣人帶進了這裡。

  「相爺有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袁宏道面色凝重,低聲吩咐道,「若是見到二公子,立刻帶走。若是……若是有人阻攔,格殺勿論!」

  「是!」

  就在相府護衛準備衝進去的時候,異變突生!

  嗖!嗖!嗖!

  數支利箭破空而來,帶著悽厲的嘯聲,瞬間射穿了外圍幾名護衛的咽喉。

  「有埋伏!」袁宏道大驚,拔劍出鞘。

  只見四周的屋頂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群身穿夜行衣的蒙面人。他們手持強弩,動作整齊劃一,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殺手。


  「是燕小乙的親兵營路數!」袁宏道一眼就認出了對方的箭術風格,心中大駭。長公主竟然真的動手了!而且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動用守備師的力量來截殺相府的人!

  「殺!一個不留!」

  屋頂上的領頭人冷喝一聲,殺手們如同蒼鷹搏兔般俯衝而下。

  雙方瞬間激戰在一起,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就在戰局膠著之時,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切入了戰場。

  范閒到了。

  他一身夜行衣,手中提著一把普通的鐵劍,但身法卻快得驚人。他沒有攻擊相府的人,而是直奔那些殺手而去。

  「霸道真氣!」

  范閒低喝一聲,體內真氣爆發,一劍盪開了三名殺手的圍攻。

  「范閒?!」袁宏道看到來人,瞳孔一縮。

  「別廢話!」范閒背對著袁宏道,擋住了一波箭雨,「你們找人,我擋住他們!林珙要是死了,你家相爺就等著給全家收屍吧!」

  袁宏道咬了咬牙,知道此刻不是內鬥的時候。他一揮手:「衝進去搜!」

  相府護衛趁著范閒牽制住殺手主力的空檔,撞開了染坊的大門。

  然而,當他們衝進最深處的那個房間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空空如也。

  只有一張破舊的木床上,扔著一件染血的錦袍。袁宏道顫抖著手拿起那件錦袍,一眼就認出那是林珙最喜歡的一件衣服,上面還繡著林家的家徽。

  「人呢?!」袁宏道怒吼。

  范閒此時也退到了門口,看到這一幕,心頭猛地一沉。

  又是空的?

  「撤!」殺手首領見任務似乎已經「完成」或者目標不在,吹了一聲口哨,剩下的殺手迅速撤離,毫不拖泥帶水。

  雨越下越大,沖刷著地上的血跡。

  范閒站在雨中,看著那件染血的錦袍,臉色陰沉得可怕。

  「調虎離山……」范閒咬牙切齒,「有人在耍我們。」

  他猛地抬頭,看向皇宮的方向。

  在他看來,能把時間和地點算計得這麼准,能讓相府和長公主的人在這裡像傻子一樣廝殺,而林珙卻蹤影全無的,只有那個高高在上的慶帝!

  「陛下啊陛下,您這盤棋,下得真是讓人噁心。」

  ……

  二皇子府。

  李承澤聽著手下關於城南染坊一戰的匯報,笑得前仰後合,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精彩!太精彩了!」

  李承澤拍著大腿,眼淚都笑出來了,「范閒幫著林若甫打長公主的人,結果最後只找到一件破衣服。我想像一下范閒當時的表情,肯定比吃了蒼蠅還難受。」

  「殿下,那件衣服……」謝必安有些疑惑。

  「哦,那是我讓人扔那兒的。」李承澤擦了擦眼角的笑淚,漫不經心地說道,「林珙在我手裡好吃好喝供著,總得給外面的人一點念想不是?不然這戲怎麼唱下去?」

  「長公主那邊估計要氣瘋了。」

  「她瘋不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林若甫快瘋了。」李承澤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雨幕,「兩天過去了,林珙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林若甫心裡的恐懼正在一點點吞噬他的理智。等到明天日落,這份恐懼就會變成絕望。」

  「而絕望的人,是什麼都做得出來的。」

  李承澤眼中閃過一絲幽深的光芒,「父皇想收服林若甫,想敲打長公主。那我就幫他一把,讓這把火,燒得更旺一些。」

  最後一天。

  京都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相府內,林若甫仿佛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他坐在書房裡,雙眼布滿血絲,手中緊緊攥著那件染血的錦袍。

  「相爺。」袁宏道跪在地上,聲音沙啞,「所有的線索都斷了。城南、城北、甚至城外的莊園,我們都翻遍了。二公子……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人間蒸發……」林若甫慘笑一聲,「在這京都,能讓一個大活人憑空消失,連我都查不到的,除了鑒查院,就只有宮裡了。」

  「相爺的意思是……」


  「陛下。」林若甫閉上眼睛,兩行濁淚流下,「陛下這是在逼我啊。他救了珙兒,卻不交給我,就是為了讓我知道,林家的生死,全在他一念之間。」

  就在這時,管家匆匆跑來:「相爺,范閒求見。」

  「讓他滾!」林若甫怒吼。

  「他說……他知道二公子在哪,而且,他是來救二公子的。」

  林若甫猛地睜開眼:「讓他進來!」

  片刻後,范閒大步走進書房。他沒有行禮,直接開門見山:「林相,時間不多了。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沒多喜歡你。但現在,我們有一個共同的敵人。」

  「你是說長公主?」林若甫冷冷地看著他。

  「不,是那個讓林珙消失的人。」范閒直視著林若甫的眼睛,「林相是個聰明人,應該猜到了是誰。長公主想殺人滅口,而那個人,想用林珙來控制你。」

  林若甫沉默了。他知道範閒指的是慶帝。

  「你想怎麼樣?」

  「合作。」范閒說道,「我的人查到,長公主的親信燕小乙,今早突然調動了一批人馬,往城西的落霞山去了。那裡有一處皇家別院,平日裡極少有人去。」

  「落霞山……」林若甫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那是長公主的私產!」

  林若甫猛地站起身,身上爆發出一股久違的煞氣。

  「宏道!集結所有死士!隨我去落霞山!」

  ……

  落霞山,夕陽如血。

  當范閒和林若甫的人馬趕到山頂別院時,這裡已經是一片狼藉。

  大門被撞開,院子裡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具屍體,有相府的探子,也有身穿夜行衣的殺手。

  「珙兒!」

  林若甫不顧一切地衝進正廳。

  范閒緊隨其後,手中的匕首已經滑落掌心,警惕著四周。

  正廳內,一片死寂。

  沒有林珙。

  只有一把椅子,椅子上放著一把斷裂的劍,那是林珙隨身佩戴的寶劍。劍身之下,壓著一張紙條。

  林若甫顫抖著手拿起紙條,上面只有四個字,字跡潦草,似乎是匆忙間寫下的:

  「北齊,勿念。」

  「北齊……」林若甫看著這四個字,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樑,<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椅子上。

  范閒湊過去看了一眼,眉頭緊鎖。

  這字跡……他不認識,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走了?就這麼走了?」范閒難以置信,「在這個節骨眼上,他逃去了北齊?」

  「是珙兒的字跡……是他的字跡……」林若甫捧著紙條,又是哭又是笑,「他沒死,他沒死就好……逃了好,逃了好啊!去了北齊,雖然回不來了,但至少能活命!」

  對於一個父親來說,只要兒子活著,哪怕是通敵叛國逃亡他鄉,也比變成一具屍體要好。

  范閒站在一旁,看著幾近崩潰的林若甫,心中的疑惑卻越來越大。

  這一切,太順了。

  就像是有人寫好了劇本,林珙該消失的時候消失,該出現線索的時候出現線索,最後在期限到達之前,給出了一個完美的「結局」。

  林珙畏罪潛逃,去了北齊。

  這個結局,坐實了范閒的指控——林珙確實心中有鬼。

  這個結局,保住了林若甫的底線——兒子沒死。

  這個結局,也讓長公主鬆了一口氣——人跑了,雖然沒死,但也回不來亂說話了。

  看似三方都得到了一個可以接受的結果。

  但范閒總覺得,有一雙眼睛,在雲端之上,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是誰?」

  范閒走出別院,站在懸崖邊,看著即將落下的夕陽。

  「不是陛下。」

  范閒突然推翻了自己之前的推測。

  如果是慶帝,他不會讓林珙去北齊,他會把林珙握在手裡,作為隨時可以捏死林家的把柄。

  讓林珙逃走,對慶帝的控制力來說,是一種削弱。

  「也不是長公主。」

  長公主只想殺人。

  「更不是林相。」

  那會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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