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長公主和慶帝的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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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樓頂層,茶香裊裊。

  玄翦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重新出現在李承澤身後,那兩柄令江湖聞風喪膽的黑白雙劍已然歸鞘,身上甚至連一絲血腥氣都未曾沾染。

  「殿下,幸不辱命。」玄翦的聲音低沉,不帶絲毫起伏,「滕子京經脈雖受損嚴重,但性命無虞。屬下那一劍,挑斷了他被程巨樹抓住的衣衫,卸去了大部分勁力,並未傷及其根本。」

  李承澤輕輕轉動著手中的茶杯,看著杯中起伏的茶葉,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做得好。」

  他緩緩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下方那混亂不堪、血跡斑斑的牛欄街。

  此時,京都府的衙役和鑒查院的一處人馬已經姍姍來遲,將現場團團圍住。范閒正抱著渾身是血的滕子京,嘶吼著讓人叫大夫。

  「這齣戲的高潮已經過了,剩下的收尾工作,就交給咱們那位『詩仙』去頭疼吧。」

  李承澤伸了個懶腰,紫色的衣擺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風流寫意。

  「走吧,回府。今日這步棋下完,這京都的水,怕是要徹底沸騰了。」

  ……

  范府,偏院。

  濃重的藥味瀰漫在整個房間裡。幾位太醫剛剛診治完畢,搖著頭嘆息著走了出去。

  范閒坐在床邊,看著面色蒼白如紙、渾身纏滿繃帶的滕子京,眼中的紅血絲尚未褪去,神情複雜至極。

  「少爺……」滕子京虛弱地睜開眼,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大夫怎麼說?我這身功夫……是不是廢了?」

  范閒張了張嘴,想要安慰,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

  良久,他才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握住滕子京那隻完好的手:「老滕,命保住了就好。功夫沒了可以再練,實在不行,我養你一輩子。」

  滕子京聞言,眼神黯淡了一瞬,隨即苦笑了一聲。

  他是習武之人,自然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

  經脈寸斷,丹田受損,能撿回一條命已是萬幸,想要重回武道巔峰,無異於痴人說夢。

  現在的他,別說當護衛,就是提稍微重一點的東西都費勁。

  「少爺,您別騙我了。」滕子京看著房頂,眼神有些空洞,「我這輩子,算是完了。以後……怕是不能再護著您了。」

  「說什麼屁話!」范閒猛地站起來,情緒有些激動,「誰說你完了?你是我范閒的兄弟!只要我在一天,這京都就沒人敢欺負你!」

  滕子京轉過頭,看著這個為了自己不惜當街殺人的少年,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但他更清楚,范閒的路註定布滿荊棘,身邊需要的是像剛才那個黑白雙劍那樣的高手,而不是一個廢人。

  「少爺……」滕子京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做出了什麼決定,「我想回家了。」

  范閒一愣:「回家?」

  「嗯。」滕子京眼中浮現出一抹溫柔,「我想回老家,看看老婆,抱抱孩子。以前總想著出人頭地,想著在京都闖出個名堂,讓妻兒過上好日子。可今天在鬼門關走了一遭,我才明白,什麼名利,什麼高手,都不如一家人平平安安地在一起吃頓飯重要。」

  范閒沉默了。

  許久,他從懷裡掏出一疊厚厚的銀票,一股腦地塞進了滕子京的懷裡。

  「這些錢你拿著。」范閒紅著眼眶,「回老家買幾百畝地,當個富家翁。把孩子養大,讓他讀書,別讓他再練武了。」

  滕子京想要推辭,卻被范閒死死按住。

  「這是命令!」

  ……

  幾日後,京都城外。

  一輛並不奢華但足夠舒適的馬車緩緩駛離。

  滕子京坐在車轅上,雖然左腿還有些跛,但他的臉上卻洋溢著前所未有的輕鬆。

  車廂里,傳來妻子溫柔的絮叨聲和兒子清脆的笑聲。

  夕陽的餘暉灑在他們身上,拉出一道長長的、溫暖的影子。

  遠處的山坡上,李承澤負手而立,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殿下,您似乎很高興?」身後的天魁星有些不解。在他看來,滕子京不過是個小人物,廢了也就廢了,不值得殿下如此關注。


  「高興,當然高興。」

  李承澤嘴角噙著一抹笑意,那笑容里少了幾分平日的陰鷙,多了幾分真誠,「在這個吃人的世道里,能有一個好結局,是多麼不容易的事啊。」

  「這也算是我做的一件善事吧。」李承澤轉身,衣袖一揮,「走吧,好戲才剛剛開場,我那位長公主姑姑,現在怕是已經氣瘋了。」

  「不過依照她的聰明才智,我故意讓黑白玄翦去救人,她應該能夠領會我的意思吧。可不要讓我失望啊」

  「姑姑,父皇!」

  廣信宮,這座平日裡以優雅著稱的宮殿,此刻卻充斥著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廢物!一群廢物!」

  伴隨著一聲尖銳的怒罵,一隻價值連城的青花瓷瓶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李雲睿髮絲微亂,胸口劇烈起伏,那張絕美的臉龐此刻因為憤怒而顯得有些扭曲。

  她死死地盯著跪在地上的黑衣人,眼中仿佛要噴出火來。

  「程巨樹是八品高手!再加上兩個七品的女刺客,還有北齊的強弩!這樣的陣容,殺一個范閒綽綽有餘!你們竟然告訴我,失敗了?!」

  李雲睿的聲音尖利刺耳,「不僅失敗了,程巨樹還被活捉了!林珙那個蠢貨,他是想把我也拖下水嗎?!」

  跪在地上的黑衣人瑟瑟發抖,額頭緊貼地面,顫聲道:「殿下息怒……原本……原本計劃是萬無一失的。滕子京重傷垂死,范閒也已力竭。可……可就在關鍵時刻,突然殺出了一個人。」

  「誰?!」李雲睿猛地轉過身,目光如刀。

  「是一個……手持黑白雙劍的神秘人。」黑衣人咽了口唾沫,回憶起當時的情景,眼中依然殘留著恐懼,「那人戴著面具,看不清面容。但他手中的雙劍,一黑一白,劍氣縱橫。只用了一招……僅僅一招,就架住了程巨樹的必殺一擊,甚至將程巨樹震退數步!」

  「黑白雙劍……」

  李雲睿的瞳孔猛地一縮,原本的怒火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驚疑。

  她緩緩坐回榻上,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扶手,指節泛白。

  「羅網……黑白玄翦?!」

  這幾年,羅網之名在江湖和朝堂上如同夢魘一般崛起。

  而作為羅網中最頂尖的「天字一等」殺手,黑白玄翦的名號更是用無數高手的頭顱堆砌起來的。

  傳說此人手持雙劍,黑劍主殺戮,白劍主守護,實力深不可測,乃是九品上的巔峰強者,甚至有傳言說他半隻腳已經踏入了大宗師的門檻!

  「羅網的人,為什麼要救范閒?」

  李雲睿喃喃自語,眉頭緊鎖,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羅網是個殺手組織,拿人錢財,替人消災。

  從未聽說過羅網會主動救人,除非……

  除非范閒是羅網要保護的人!

  或者說,羅網背後的主人,要保范閒!

  一個恐怖的猜想,如同毒蛇一般在李雲睿的心頭緩緩升起。

  「范閒……葉輕眉……」

  李雲睿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當年那個女人,那個讓整個京都都為之傾倒、讓慶帝都為之忌憚的女人,雖然死了,但她留下的東西太多了。

  內庫、鑒查院、還有那些莫名其妙的技術……

  難道,這個神秘莫測、實力恐怖的「羅網」,也是那個女人留下的後手?!

  「是了……一定是這樣!」

  李雲睿越想越覺得合理,甚至感到一陣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除了那個女人,誰能有這麼大的手筆,建立起這樣一個連鑒查院都查不到根腳的恐怖組織?誰能讓黑白玄翦這樣的絕世高手甘心驅策?」

  「她在保護她的兒子……」

  李雲睿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和恐懼。

  她發現,她面對的,很可能是那個死去多年的女人的幽靈!

  那個曾經凌駕於眾生之上的幽靈!

  「如果是那個女人留下的力量……」李雲睿的手微微顫抖,「再次動范閒就不能藉助羅網的力量了,而且要派出絕頂高手才行?」


  御書房內,光線昏暗。

  慶帝依舊是一身寬鬆的白袍,頭髮隨意披散著,手中拿著一根箭矢,正在細細地打磨著箭頭。

  「陛下。」

  侯公公邁著碎步走進來,手中捧著一份密奏,神色凝重,「鑒查院急報,關於牛欄街刺殺一案的詳細經過。」

  慶帝沒有抬頭,依舊專注於手中的箭矢,淡淡道:「念。」

  「是。」侯公公打開密奏,逐字逐句地念道,「……程巨樹暴起傷人,滕子京不敵,命懸一線。千鈞一髮之際,一黑衣人從天而降,手持黑白雙劍,一招逼退程巨樹,救下滕子京。隨後飄然而去,身法詭異,疑似……羅網天字一等殺手,黑白玄翦。」

  「呲——」

  慶帝手中的動作猛地一頓,鋒利的箭頭劃破了他的手指,一滴鮮紅的血珠滲了出來。

  但他仿佛毫無察覺,只是緩緩抬起頭,那雙深邃如淵的眸子裡,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光芒。

  「黑白玄翦……羅網……」

  慶帝將手指含在嘴裡吮吸了一下,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那陰沉的天空,久久不語。

  作為大宗師,作為這個國家的最高統治者,他對力量的敏感度遠超常人。

  羅網的出現,一直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這個組織太神秘,太強大,也太不可控。

  鑒查院查了這麼多年,竟然連羅網的總部在哪裡都不知道,只知道他們高手如雲,行事狠辣。

  而今天,羅網竟然出手救了范閒。

  「陳萍萍不知道,朕也不知道……」

  慶帝低聲呢喃,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和興奮,「這世上,能瞞過朕和陳萍萍,悄無聲息地建立起如此龐大勢力的,只有一個人……」

  那個名字,他沒有說出口,但在他心中卻如雷貫耳——葉輕眉!

  「是你嗎?輕眉……」

  慶帝的眼神變得有些迷離,又有些猙獰。

  「當年朕就懷疑,你身邊除了五竹,還有沒有別的底牌。畢竟,你帶來的那個箱子,還有那些奇奇怪怪的思想,都太過驚世駭俗。」

  「如今看來,朕的懷疑是對的。」

  慶帝猛地轉身,目光灼灼地盯著那份密奏。

  「羅網……這就是你留給范閒的保命符嗎?」

  他的思緒飛速運轉,將當年出現的「第五大宗師」,與葉輕眉聯繫在了一起。

  慶帝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所謂的第五大宗師,並非憑空出世,而是你當年留下的種子!經過這麼多年的潛伏修煉,終於長成了參天大樹!」

  「好!很好!」

  慶帝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御書房內迴蕩,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瘋狂和霸氣。

  「朕一直擔心范閒這塊磨刀石不夠硬,怕他鬥不過太子,鬥不過二皇子,甚至鬥不過雲睿。如今有了這羅網在背後撐腰,這塊石頭……夠硬了!」

  在慶帝看來,這一切都解釋得通了。

  為什麼羅網會救范閒?

  因為那是少主!

  為什麼羅網查不到根腳?因為那是葉輕眉的手筆,超越了這個時代的認知!

  「傳朕口諭。」

  慶帝收斂了笑聲,恢復了那副高深莫測的帝王模樣,「讓陳萍萍停止對羅網的深度追查,只做表面文章即可。另外……牛欄街一案,讓范閒自己去查。朕倒要看看,有了這股助力,他能把這京都的天,捅出個多大的窟窿!」

  此時此刻,無論是驚恐的長公主,還是自以為看透一切的慶帝,都未曾想到,那個被他們視為「葉輕眉遺留神跡」的恐怖組織,其實正掌握在那個整日裡光著腳、吃著葡萄、看似人畜無害的二皇子李承澤手中。

  可以說李承澤藉助牛欄街一戰,成功的把羅網在身份上打上了一層偽裝。

  這層偽裝遠比主動送上證據更加讓他們相信,畢竟慶帝和長公主說起來都是對自己極為自信的存在。

  二皇子府。

  花園,池塘前。

  「羅網可以動一動了」

  李承澤伸手抓著一把魚餌撒入湖中,看著水中的魚兒瘋狂爭搶,露出一抹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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