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見范閒,直言我想殺你(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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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石居,大堂內。

  「啪!」

  一聲脆響,一本破舊的書籍被狠狠摜在地上,書頁散落,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沾染了灰塵。

  「哪來的窮酸措大,也配讀《石頭記》?」

  郭寶坤一身錦衣華服,手裡搖著摺扇,滿臉嫌惡地看著跌坐在地上的年輕書生。他身後的一眾家丁護衛也是一臉兇相,將那書生團團圍住。

  那書生衣衫洗得發白,此刻滿臉通紅,眼中含淚,想要去撿地上的書,卻被郭寶坤一腳踩住了手背。

  「啊!」書生痛呼出聲。

  「這《石頭記》乃是宮中流傳出來的神作,字字珠璣,也是你這種下賤胚子能看懂的?」郭寶坤腳下用力,碾了碾,冷笑道,「拿著這種低劣的手抄本,簡直是污了本少爺的眼!給我打,讓他長長記性,以後這種高雅之物,不是他這種人能碰的!」

  周圍的食客雖然面露不忍,但礙於郭寶坤禮部尚書之子的身份,竟無一人敢上前阻攔。

  就在家丁們擼起袖子準備動手之際,一道清亮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書寫出來,不就是讓人看的嗎?若是只給權貴看,那這書里的道理,豈不是都餵了狗?」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靠窗的位置上,一個少年正坐在那裡。他穿著普通,手裡拿著一雙筷子,面前擺著幾碟精緻的小菜,正一臉平靜地看著這邊。

  正是范閒。

  郭寶坤動作一頓,轉頭看向范閒,眉頭緊鎖:「你又是誰?敢管本少爺的閒事?」

  范閒聳了聳肩,指了指地上的書生:「路見不平,拔刀……哦不,拔嘴相助罷了。這位公子,書是聖賢道理,也是人間煙火,分什麼高低貴賤?你這般行徑,怕是連那寫書之人的臉都給丟盡了。」

  「放肆!」

  郭寶坤勃然大怒,他平日裡最恨別人說他不懂裝懂,此刻被一個鄉野少年當眾教訓,頓時覺得顏面掃地。他猛地合上摺扇,指著范閒的鼻子罵道:「哪裡來的野小子,一點規矩都不懂!今日我就替你家大人好好教訓教訓你這個……」

  「噓——」

  范閒忽然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他的眼神清澈而專注,仿佛在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完全無視了暴怒的郭寶坤。

  郭寶坤一愣,下意識地閉上了嘴,被這突如其來的詭異氣氛弄得有些發懵。

  就在這短暫的寂靜中,一陣細微的「嗡嗡」聲傳入了眾人的耳中。

  是一隻蒼蠅。

  這只不知死活的蒼蠅,在初夏的悶熱空氣中盤旋,一會兒落在桌角,一會兒繞著郭寶坤的鼻尖飛舞,發出令人心煩意亂的噪音。

  郭寶坤皺了皺眉,正要揮手驅趕。

  就在這一瞬間!

  范閒動了。

  他的動作並不快,甚至可以說有些隨意。他只是輕輕抬起手,手中的筷子如同兩條靈動的游龍,在空中划過一道殘影。

  沒有風聲,沒有殺氣。

  只有一聲極其輕微、卻又清晰可聞的——

  「啪。」

  世界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郭寶坤揮到一半的手僵在空中,眼睛瞪得滾圓。

  只見范閒手中的筷子尖端,正穩穩地夾著那隻蒼蠅。蒼蠅的翅膀還在微微顫動,卻無論如何也掙脫不開那兩根竹筷的束縛。

  范閒看著筷子上的蒼蠅,嘆了口氣,一臉嫌棄地說道:「吃飯的時候有蒼蠅,真的很倒胃口啊。就像……某些只會嗡嗡叫的人一樣。」

  說著,他手腕一抖,那隻蒼蠅便被甩到了地上,再也沒了動靜。

  「這……」

  郭寶坤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是權貴子弟,雖然自己功夫稀鬆平常,但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能用筷子夾住飛行中的蒼蠅,這需要何等的眼力?何等的手勁?何等的控制力?

  這絕對不是一個普通的鄉野少年能做到的!

  這分明是一個深藏不露的高手!

  郭寶坤身後的護衛們也是面色大變,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刀柄,如臨大敵地盯著那個依舊笑眯眯的少年。


  二樓雅間。

  透過半開的窗欞,李承澤將樓下的一切盡收眼底。

  「精彩。」他輕輕拍了拍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這一手『夾蒼蠅』,看似輕描淡寫,實則霸氣側漏。必安,若是你,能做到嗎?」

  謝必安懷抱長劍,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樓下:「能。但我會把蒼蠅切成兩半。」

  「太血腥了,不好,不好。」李承澤搖了搖頭,從椅子上跳了下來,赤著的雙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隨手理了理有些凌亂的衣袍,「走吧,戲看夠了,該咱們登場了。不然這郭寶坤怕是要被嚇尿褲子了,這枚棋子,留著還有用。」

  樓下大堂。

  郭寶坤此刻確實有些騎虎難下。打吧,看對方這露的一手,自己帶的這幾個人未必是對手;不打吧,狠話都放出去了,這麼灰溜溜地走了,以後在京都還怎麼混?

  就在他進退維谷之際,一道慵懶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喲,這不是郭編撰嗎?大中午的,火氣這麼大?」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一個身穿黑底金紋長袍的青年緩緩走下樓梯。他長發隨意披散,面容俊美妖異,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竟然沒有穿鞋,赤著一雙白淨的腳,踩在微涼的木質樓梯上,發出輕微的「篤篤」聲。

  在他身後,跟著一個懷抱長劍、面容冷峻的劍客。

  看到來人,郭寶坤原本驚慌失措的臉上瞬間湧現出狂喜之色,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雖然他是太子一方的,平日裡唯太子馬首是瞻,跟二皇子並不對付。

  但在這種被「外地人」欺負、且對方武力值不明的危急關頭,同為皇室宗親、且在京都權勢滔天的二皇子,無疑是他目前唯一的靠山。

  「二殿下!二殿下您來得正好!」

  郭寶坤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到了李承澤面前,躬身行禮,指著范閒告狀道:「殿下,此人……此人目無王法,當眾羞辱朝廷命官,還……還意圖行兇!

  您可要為微臣做主啊!」

  李承澤停下腳步,低頭看著眼前這個一臉諂媚與驚恐的郭寶坤,心中暗笑。

  這郭寶坤雖然是個蠢材,但蠢得可愛,蠢得有韌性。在原著里,前期給范閒送經驗,後期卻在北齊成了個為了救父而忍辱負重的「義士」,甚至還莫名其妙地成了統領北齊暗探的「諜報之王」。

  既然自己要跟慶帝和太子下棋,這棋盤上的棋子,自然是多多益善。郭寶坤這種人,留著當個攪屎棍,或者日後扔到北齊去噁心一下戰豆豆,也是極好的。

  想到這裡,李承澤伸出手,竟然親自扶起了郭寶坤。

  「郭編撰言重了。」李承澤臉上掛著和煦的笑容,語氣親切得讓郭寶坤受寵若驚,「大家都是京都的體面人,何必跟一個初來乍到的少年郎一般見識?若是傳出去,豈不是說我們京都人欺負外鄉人?」

  郭寶坤愣住了。

  他本以為二皇子會趁機奚落他一番,或者乾脆袖手旁觀。沒想到二皇子竟然如此「深明大義」,還給了他一個台階下!

  「殿下教訓得是!是微臣……微臣孟浪了。」郭寶坤感動得眼眶都紅了,心中對太子的忠誠度瞬間動搖了一下——太子平日裡對他呼來喝去,何曾像二殿下這般溫言細語?

  李承澤拍了拍郭寶坤的肩膀,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道:「郭大人,這范閒畢竟是范尚書的私生子,又是陛下指婚給晨郡主的人。你今日若是真動了他,父皇那邊……怕是不好交代。聽本王一句勸,來日方長。」

  郭寶坤聞言,冷汗瞬間下來了。

  是啊,這范閒背後可是有皇命在身的!自己剛才真是被豬油蒙了心,光顧著耍威風了!若真傷了范閒,壞了陛下的賜婚,那可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多謝殿下提點!多謝殿下救命之恩!」郭寶坤壓低聲音,感激涕零,身體都有些顫抖。

  「行了,你先退下吧。改日有空,來我府上喝茶。」李承澤揮了揮手,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是!微臣告退!」

  郭寶坤如蒙大赦,哪裡還敢多留,帶著家丁灰溜溜地跑了,臨走前還不忘惡狠狠地瞪了范閒一眼,但那眼神怎麼看都有些色厲內荏。

  處理完郭寶坤,李承澤轉過身,目光終於落在了那個依舊坐在桌邊、紋絲不動的少年身上。


  范閒也在看著他。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仿佛有無形的火花在閃爍。

  范閒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雖然剛進京,但也做過功課。眼前這位不穿鞋、氣質陽剛英武的青年,必然就是那位與太子分庭抗禮多年的二皇子李承澤。

  但讓范閒感到心驚的,不是李承澤的身份,而是他身後那個抱劍的冷麵人。

  就在剛才李承澤走近的一瞬間,范閒感覺到一股極其鋒銳的氣息鎖定了自己。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一條毒蛇盯上,又像是有一把無形的劍抵在了喉嚨口。

  「好快的劍意……」范閒心中暗凜,「這就是傳說中的『一劍破光陰』謝必安?」

  雖然心中警惕,但范閒面上卻絲毫不露怯。他放下筷子,站起身,對著李承澤拱了拱手,臉上露出一抹燦爛的笑容。

  「草民范閒,見過二殿下。」

  李承澤上下打量著范閒,目光肆無忌憚,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寶,又像是在看一個有趣的玩具。

  「你就是范閒?」

  李承澤赤著腳走到范閒桌前,也不客氣,直接拉開一張椅子坐下,順手拿起桌上的一顆花生米扔進嘴裡,「聽說你要娶婉兒?」

  范閒眉毛一挑,沒想到這位二皇子一上來就直奔主題。

  「陛下旨意,草民不敢不從。」范閒回答得滴水不漏。

  「不敢不從?」李承澤嗤笑一聲,身體前傾,盯著范閒的眼睛,「我看你膽子大得很。剛才那一手夾蒼蠅,可是把郭寶坤的魂都嚇飛了。怎麼,在澹州殺過人?」

  范閒心中一跳,這二皇子的眼神太毒了,仿佛能看穿人心。

  「殿下說笑了,澹州民風淳樸,草民平日裡也就殺殺雞,宰宰魚。」范閒打著哈哈。

  「殺雞宰魚?」李承澤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也是,有些人,在某些人眼裡,和雞魚也沒什麼分別。」

  他指了指門外郭寶坤離去的方向,意有所指。

  隨後,李承澤忽然嘆了口氣,語氣變得有些幽怨:「你知不知道,我很討厭你。」

  范閒一愣,沒想到對方這麼直白:「呃……草民惶恐,不知哪裡得罪了殿下?」

  「婉兒是我看著長大的,是我最疼愛的妹妹。」李承澤眼神複雜地看著范閒,「我為了治她的病,翻遍了古籍,尋遍了名醫。好不容易把她養得白白胖胖的,結果父皇一道旨意,就要把她嫁給你這個素未謀面的私生子。你說,我該不該討厭你?」

  范閒沉默了。他能感覺到,李承澤這話里有幾分真情實意。

  「不過……」李承澤話鋒一轉,臉上的陰霾瞬間消散,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模樣,「剛才看了你的身手,又看了你的膽色,還行,不過嘛,婉兒是我的,你還不配覬覦。」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皮屑。

  「范閒,京都這潭水很深,王八很多。郭寶坤只是個小蝦米,真正的大魚還在後面藏著呢。」

  李承澤走到范閒身邊,側過頭,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太子想殺你,長公主想殺你,我想殺你,甚至……還有很多人想殺你。你這把刀,若是磨得不夠快,可是會折斷的。」

  范閒眼神一凝,低聲道:「殿下這是在提醒我?」

  「不,我是在看戲。」李承澤直起腰,哈哈一笑,聲音清朗,「這京都太無聊了,好不容易來了個有意思的人,我可不希望你死得太早。那樣的話,這齣戲就不好看了。」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向門外走去。

  謝必安冷冷地看了范閒一眼,轉身跟上。

  走到門口時,李承澤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范閒,指了指自己的腳:

  「對了,下次見面,記得請我吃葡萄。」

  看著李承澤主僕二人消失在門口的背影,范閒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把想要殺人這話,正大光明的說出來,這二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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