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落子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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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潛於緣滅寺結束自己生命之時,唐頓剛剛在聽證會上做完陳述。

  雪極撫平桌面上的絨布:「達米安,你說釋放海王冠、勾結海盜都是你一人所為,可唐頓先生的證詞表明,勾結海盜的非法行動普遍存在於集團內部。」

  達米安看向聽眾席的前排,一個打理得一絲不苟的男人坐在那裡,雙眼閉合,手中拄著龍頭拐杖。

  蓮華·米迪奇,達米安的父親,太洋集團的現任總裁。

  達米安的意思再明確不過了。

  蓮華·米迪奇感受了全場目光的注視,他緩緩睜開眼,嘆道:

  「禍福之來,皆起於漸,沒想到這偌大的集團,竟亡於一個小小的遺物獵人。」

  現場一片譁然,蓮華·米迪奇的這番話無疑是承認了岳來此前的指控,而太洋集團原本的打算此刻亦是盡數落入觀眾眼中。

  達米安本是被拋出來承擔罪責的棄子,可現在岳來將既明礦群的往事當著數千億觀眾的面捅了出來,涉及數萬人的謀殺……一個達米安還遠遠不夠。

  哪怕太洋集團一隻腳踩進了「財閥」的門檻,可既明礦群也不是它能吃下的,背後勢必藏著諸多真正的大人物,此刻「棄子」的規格將上升到整個太洋集團。

  兩名高級警司上前將蓮華·米迪奇控制住,與此同時,大批位於首都星的警力正趕赴太洋集團總部,不過這些就與本場聽證會無關了,那將是一場涉及到數萬起案件的、前所未有的大型審判。

  洛芙突然有些後悔來湊這個熱鬧,鑑於兩場審判的相關性,下場庭審估計也要她出席,不知得浪費多少時間。

  她無聊地打了個哈欠,仿佛那場涉及到數萬人的謀殺沒有在她心湖激起任何微弱的波紋。

  與之完全相反的是,唐頓此刻心中洶湧激盪。

  岳來沒有騙他,在他心中宛如一座大山的太洋集團竟然真的要塌了!

  他想到那位甘為集團鷹犬的兄長,內心不禁湧出一片快意。

  『看到了吧,唐潛,你所敬若神明的集團大人物,也即將成為階下之囚了!你所依仗的牆壁,也將要被我親手推倒!』

  作為唐家的一份子,父親和兄長幹了多少髒活他都看在眼中,借著聽證會的機會,自然是將它們一件不落得全部交代出來。

  他下意識想找人分享,然後激烈跳動的心突然靜了。

  是了,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傾聽者已經逝去了,連一點波瀾都沒有留下,自己呢,自己又能留下什麼?

  他低頭看向桌面的木質紋理,一圈圈年輪記錄著原本樹木的年華,他竟對一張桌子產生了羨慕之情。

  記者們的記錄儀頻頻在岳來和太洋集團的總裁之間切換,沒人想到這位名不見經傳的遺物獵人竟然真能將龐然大物斬於馬下,日後「風車鎮尋遺事務所」的名頭將和鏡花、水月兩家事務所比肩!

  聽聽這個故事:為了一個委託金都沒多少的普通老太太的委託,不懼權威,直至揭露聯邦政府在這個世紀最駭人聽聞的醜聞……

  除了名字有點寒磣之外,故事性拉滿了好嗎!

  倒是當事人開始納悶:

  『我還以為這次道行得掉一大截來著,怎麼反而還有提高的趨勢。』

  岳來本以為混子的精髓在於一個「隱」字,可現在看來,即使是「顯」也有大助修行的可能。

  短暫的騷動後,蓮華·米迪奇即將被押解走,正在這時,不遠處的岳來突然發聲了:

  「米迪奇先生,您不打算道出真相嗎?」

  「真相?」男人臉上寫滿詫異,「你不是已經將真相公布出去了嗎?」

  不出所料。

  太洋集團這艘船沉沒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蓮華·米迪奇如果還盼著能留幾片破木板下來,就只能企望真正的幕後黑手的幫助了。

  是的,岳來亦是察覺到了艾佛利並非罪魁禍首,雖然他在聽證會開始前見到了對方,那時也確確實實感知到了黑白殺局儀軌中最後一枚白子的氣息,可對方卻在一件事情上弄巧成拙了。

  他扮作溫情時曾和唐蕭的秘書碰面,對方在不知他真實身份的前提下以唐蕭的名義要求他指認艾佛利。

  難道真正的兇手是唐蕭?

  怎麼可能!

  就像他岳來讓茉偷摸著做一件事,結果茉到處喊自己是岳來的人……好吧,雖然不排除精靈小姐真的能幹出這種事的可能,但那位秘書顯然不是這種蠢人,唐蕭更不是!


  這無疑是有人想陷害唐蕭,並且手段十分簡單粗暴,甚至不排除是秘書自作主張,卻正好撞上了扮作溫情的岳來。

  也是,誰又會對一個前途盡失的副監獄長保持警惕呢?

  在黑白殺局中不存在純粹的「巧合」,所有「巧合」都是命運在昭示真相,故而即使到此刻,岳來依舊保持警惕。

  一旦官子時出現失誤,黑白殺局將徹底失敗,他數百年積累一朝蒸發不談,對黎的承諾亦將落空。

  由不得他不謹慎。

  這就有了他昨晚和唐蕭的那場對話——

  「唐校長,您似乎對身邊人的關注不是很夠啊。」

  唐蕭是當下少數幾個知曉岳來「異人」身份的人,有這層加持,他自然不會覺得對方在無的放矢。

  「閣下怎麼突然這麼問?」

  「帝國有很多君主權術,我記得其中一句——『愛臣太親,必危其身;人臣太貴,必易主位』,校長怎麼看?」

  唐蕭面色僵住了,他很想說一句「你不妨把話講得更明白一些」,但岳來顯然也有顧慮。

  「我在警樞經營了大半生,門生故舊、親信友人不計其數,閣下的警示……範圍實在是太大了些。」

  岳來只好換了個說法:

  「警樞上誰最有動機暗中陷害您?」

  「陷害?」

  唐蕭細細品了品這個詞,不是「加害」,也不是「攻訐」,而且還是「暗中」,於是神色變得愈加幽深。

  他面上突然多了幾分煞氣,對岳來的稱呼也變了:

  「老夫警樞經營數十年,幾乎成為帝國系唯一的話事人,如照小友所說,這樣的人有且只有一人。」

  「屆時還請校長助一臂之力。」

  「義不容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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