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歷史調研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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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學城,聯邦國立大學警樞分校,岳來和黎走進一棟老式公寓樓。

  「之前租了一年的時間,六月份畢業後一直沒來住過,你將就一下吧。」

  岳來打量著這間一居室,就連茉的房間都有幾隻小熊,黎的臥室卻沒有一件一般女孩子喜歡的玩偶。地上扔著幾本旅行雜誌,牆上貼滿了各種各樣的合照。

  最多的是跟一個粉色頭髮的女孩。

  「那個是我的導師。」

  「她也是長生種?」

  「嗯,她是來自車府星系的安狄克人,對時間和歷史很敏銳,每一個都是天生的才子。」

  黎好奇地問道:

  「話說你是什麼種族,幾類長生種的特徵我都沒有看到欸。」

  岳來假裝沒聽到。

  黎不滿地撇了撇嘴,伸了個懶腰,習慣性地癱倒在床。

  她突然愣了幾秒,裝作無事發生般地坐了起來——這可不是平常,自己的小窩裡還有一個男人呢!

  她悄悄轉過頭去,才發現岳來一直在欣賞照片牆,並沒有看到自己剛才失態的樣子。

  「你老盯著我導師做什麼?」

  「沒什麼,只是感覺對安狄克人很熟悉……」

  時間就在閒聊和等待中流逝,鐘錶的指針逐漸來到午夜的領域,二人按照約定在預備社大樓前見到了樓溫和薇絲伍德。

  「結合我們愛與善良小組前輩們的記錄,不同的幽靈社團有他們各自的活動範圍,」樓溫一邊帶路一邊介紹,「我們今晚要去的名叫『歷史調研室』,活動地點在校史館,是比較溫和的幽靈社團,嗯,相對來說。」

  「可現在校史館已經關門了吧?」

  然後黎就無語地看到樓溫得意地將一張鏈晶卡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我早就準備好了!」

  喂!這樣真的好嗎!

  果然,跟著岳來這傢伙就會不停地壞規矩!

  岳來還不知自己遭了無妄之災。

  四人小隊偷偷摸摸地刷開了校史館側門,打開燈光後朝展廳深處走去。

  樓溫似乎對這裡很熟悉,一馬當先走在最前方,頭也不回地介紹道:

  「中央星系以其宜人的生存環境被確定為首都圈的所在地,可最初這裡並非沒有其他智慧種族,比如警樞最初的名字叫塞瑞娜,這裡生活著許多海妖。」

  岳來朝展櫃看去,一塊小巧的頭蓋骨被聚光燈照亮,背後是蒸汽甲冑圍殺一位女性海妖的示意圖,對方手裡抱著一個更小的海妖。

  那應該就是頭蓋骨的主人了。

  「還真是直言不諱。」

  「沒辦法,開拓總是伴隨著血腥和殺戮,最初的殖民者登陸塞瑞娜後受到了海妖們的熱情款待,他們與海妖們商量,希望能共同開發天廄系,但海妖們拒絕了和外人分享自己的家園。」

  「然後就是戰爭了。」

  岳來移步至下一個展櫃,一隻帶著蔚藍色皇冠的女性海妖在虛空中掀起空間海嘯,無數巨大的巡洋艦、甚至遮天蔽日的空天母艦被撕成碎片。

  「尤其是一步步從天廄系外圍推進至塞瑞娜時,海妖們在這顆他們的母星上爆發出了驚人的鬥志,到最後演變成一場曠日持久的拉鋸戰。」

  「學校的前身『塞瑞娜戰爭學院』便是在這種環境下成立的,旨在系統地教授出一些專門針對海妖的奇士,比如船將和錨手。」

  作為必修課的一部分,黎早就知道這些了,她無聊地打了個哈欠,在展柜上暈染出一片水霧。

  警官小姐面色突然變得僵硬。

  現在是夏秋之交,怎麼可能呼出白霧!

  不知不覺中,展廳中的氣溫已經堪比冬日,某些展櫃的角落甚至結出了片片冰霜。

  她緊張地扯了扯岳來的袖子,岳來卻輕輕「噓」了一聲,示意保持安靜。

  展廳仿佛沒有盡頭,歷史的展櫃無窮無盡般鋪向未來,講解員則負責講述過去:

  「後來遠征軍憑藉在超凡領域的豐富性取得了戰爭的優勢,在關鍵的怒濤海戰役中俘虜了海妖的女王,最頂尖的奇士將她的超凡屬性剝離出來,自那天起,人類又多了一條能人門徑——」

  「浪子。」


  講解員自豪地說道:

  「那位執行獻祭儀式的人就是戰爭學院的初代校長,時任帝國太醫,是三十六奇士之一的『解剖學家』。」

  人類剛離開母星時只有三十六奇士,現在卻多出了十二能人,並且幾乎成為主流。

  再往前走,展櫃背後的示意圖已經逐漸演化成極具藝術風格的油畫,海妖女王被荊棘束縛,祂跪倒在地,神色憤怒而痛苦,一名水墨畫風格的人類老者試圖從祂頭上取下王冠,卻只得來不屑與嘲諷。

  最後長須老者提起斬馬刀,手起刀落,將祂的王冠和頭顱一同舉過頭頂。

  血、無盡的鮮血染紅了塞瑞娜,大海也變成了紅色,整片星空都在為女王的逝去而悲泣。

  黎的眼眶宛如決堤,鮮血噴涌而出,亦如海妖女王的脖頸。

  「華蕾絲!」

  岳來大急,不知怎麼的,他並沒有受到影響。白光從雙眼射出,他試圖用故弄玄虛暫時抹去黎剛才的記憶——

  但對方什麼也看不到!

  而在黎的視角中,岳來突然從眼前消失,她急忙喊住樓溫:

  「樓學弟,幽靈社團是不是已經來了?」

  「什麼幽靈社團?」陌生男子回過頭來,「這裡是歷史調研室,這位小姐還請保持安靜。」

  黎頓時亡魂大冒,下意識後退兩步,卻撞到了後方的薇絲伍德。

  她緩緩回頭,學妹的面龐在海妖和人類間不停地切換,溫柔地將她摟在懷中:

  「塞瑞娜歡迎您。」

  黎調動血氣,可初生牛犢在身的她卻連這點也做不到,黑暗中無邊的困意襲來。

  「岳……來……你這個混蛋……」

  正當她以為自己就要香消玉殞時,嘴中似乎多了些甜意,還感覺油油的,那個混蛋的臉又隱約出現在面前:

  「黎,塞瑞娜戰爭學院成立後的事情校史館中也沒有記錄呢。」

  「欸?是嗎,可能是因為扮演了很多不光彩的角色吧。」

  黎晃了晃頭:「我剛剛是暈過去了嗎,地下怎麼這麼多血!」

  「那些血是假的,我們好像已經加入那個幽靈社團了。」

  「什麼!」

  「不是什麼幽靈社團,是歷史調研室,」前方的陌生男子再次強調,他拋了拋手中的鑰匙,「我好不容易才搞到的,咱們這次一定要搞明白空白的歷史裡發生了什麼。」

  「沒錯!」身後傳來鼓勁的聲音,是一名留著黑色短髮的女生,「學校的歷史課一直對塞瑞娜戰爭學院成立後的事情諱莫如深,真不知道有什麼好隱瞞的。」

  「明明按照時間線推理,那時戰爭都快要勝利了,最振奮人心的部分卻要刪掉,也太沒意思了。」

  岳來腦中突然多出一段記憶,怯怯地說道:「開拓戰爭時期各個星系都有被隱去的歷史,想必是有原因的,我們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別擔心,就看一眼有什麼好怕的。」

  岳來已經知道這兩傢伙的目的地了,是那個宛如無盡長廊的區域!

  他心裡默默算計:

  『在這裡時間好似被分層了,現實、過去、過去的過去,對應一二三層。』

  『我和黎現在在二層,剛才則是三層。』

  『剛剛我不知為何又回到了二層,黎卻留在了三層。』

  正思索時,陌生男子說出了熟悉的話:

  「後來遠征軍憑藉在超凡領域的豐富性取得了戰爭的優勢,在關鍵的怒濤海戰役中俘虜了海妖的女王,最頂尖的奇士將她的超凡屬性剝離出來……」

  黎歪了歪腦袋:「怎麼感覺聽過這段話?」

  岳來止住腳步,再往前走就又要進入污染區了!

  「學弟,你怎麼不走了?」

  「學長,我覺得我們還是回去問問教授吧,學院將校史館後半段設為禁區應該是有緣由的。」

  黎察覺到了不對,暗自動用血氣,轉向身後,確保岳來不會腹背受敵。

  咦,我的氣血怎麼虧空了這麼多?

  聽完岳來的話,陌生男子臉色變得猙獰:「學弟,你難道忘了我們的初衷嗎!」


  「我們約好要一同探索未知、勇往直前的!」

  「你這是背叛……是背叛啊!」

  仿佛有無數女妖同他一同嘶喊:

  「我最討厭背叛了!!」

  他的面孔爬滿細密鱗片,十指如森白骨刃般鋒銳,周身不斷滲滿滑膩的透明黏液。

  岳來豈會坐以待斃!

  他雙腕一翻,兩柄短刀憑空閃現,一上一下封死怪物所有退路,一刀直刺那雙沒有鱗片保護的眼珠,另一刀則狠厲地捅向心窩!

  然而那怪物只是倏然閉目。刺向眼帘的刀尖擦出一串火星,徒勞滑開;另一刀更是被它一隻骨爪「鏗」地牢牢攥住。

  可它還有另一隻手!

  那骨爪如電探出,指尖已觸到岳來心口。岳來卻不閃不避,猛然鬆開被握住的刀,竟徒手朝對方覆滿黏液的臉龐抓去。

  一切如他所料——怪物的利爪未能刺破邪心織就的血肉網膜,而他的手指也已沾上那冰涼滑膩的液體。

  拈花惹草!

  黏液瞬間化作一張緻密羅網,朝怪物全身裹去。可深海怪物只是舒展身軀,一個擴胸運動,羅網便如脆弱的蛛絲般寸寸崩裂,重新化為黏液濺落滿地。

  岳來嘴角才剛揚起的笑意,頓時凝固在臉上。

  另一邊,短髮女子倏然化作海妖,與黎纏鬥在一處。冰霜自她指間凝結,化為晶瑩絲線,縷縷繚繞間竟奏出迷離歌聲,如訴如慕。

  樂聲一起,赤子的心神便被勾了去,而黎周身氣血更是不受控制地翻騰起來,全然隨著那歌聲的韻律起伏跌宕。

  「噔噔!」

  曲調驟然轉急,恍若金鐵交鳴。黎喉頭一甜,猛地噴出一口鮮血,仿佛被一隻無形巨掌狠狠摜出,向後倒飛而去。

  「嘭!」

  她的背脊重重撞上後方展櫃,在一片碎裂聲中滑落地面,最終只能以單膝跪地的姿勢勉強支撐。

  不過片刻,岳來也如斷線風箏般凌空砸來,砰然撞上同一展櫃,踉蹌滑落,跌倒在黎的身旁。

  「你沒打過?」

  「你還好意思說我?」黎不可思議地看向岳來,怎麼還能惡人先告狀呢!

  「我才是個門外漢!而你是把式郎,還兼著五種門徑!」她絞盡腦汁想盡最惡毒的詞彙,終於罵出口,「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

  岳來訕訕道:「理論上講我也只是門外漢……」

  兩隻深海怪物越來越近,黎徹底認命了,無數髒口匯成一句話:

  「岳來,遇上你算我倒霉。」

  「別放棄啊,心臟借我用用!」

  「?」

  黎破口大罵:「你以為我是你嗎!沒了心臟還能活得好好的!」

  「我騙你有心臟不就好了!」

  岳來知行合一,話音未落就已經一刀捅在黎的心窩子上,嘴上還在說著鬼話:

  「黎,你不痛,一點也不痛。」

  「你跟其他人不一樣,心臟長在右邊。」

  黎逐漸被哄迷糊了,她昏迷前最後一個念頭是:

  「這傢伙怎麼這麼容易就把我騙了?」

  而發現食物後,原本打瞌睡的邪心立刻變得精神了,岳來左前胸的網膜變成一張饕餮大嘴,一口將黎的心臟吞下。

  「先別咽,等會餵你倆!」

  邪心考慮了一會兒,覺得這個買賣能做!

  岳來頓覺磅礴的力量從心臟湧出,什麼六成?十六成!

  原本生疏的探子伎倆此刻施展起來竟行雲流水。提刀弄棍補全了僅用兩面三刀時刀法上的破綻,初生牛犢更添三分狠勁,他緊接著催動浪裏白條,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貼至女性海妖跟前。

  刀尖精準地尋到鱗片間的縫隙,悄無聲息地沒入心口。手腕輕轉一攪,刃鋒切斷層層血脈,再順勢一挑,一顆完好心臟便帶著溫熱血絲被整個剜出。

  邪心早已候在一旁,張口便將那搏動之物囫圇吞下。

  回報率高,周期又短,真是筆好買賣!

  幾乎同一瞬間,另一側的深海怪物已閃至岳來身後,骨爪帶著風聲劈落。岳來腦後卻陡然浮現另一張面孔,眼睛冷冰冰地鎖定鱗片間隙,同時他將另一把刀向上一抬——

  怪物自己撞上來的利爪,齊腕而斷。

  下一秒,它的心臟幾乎以如出一轍的手法被岳來掏出,邪心再次滿足地吞咽入腹。

  兩隻怪物在潰散前發出最後一聲不甘的咆哮,隨即身形坍縮,化作了兩灘濁臭的黏液。

  岳來終於鬆了口氣:

  「得趕緊給黎把心臟裝回去。」

  「咦,不是,她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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