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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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來,難怪剛才演出時唱的是系外的曲兒,原來是你養大的啊。」

  黎語重心長道:

  「現在警樞的害群之馬還沒有被找出來,你不能為了一點點個人的榮辱棄大義於不顧,要體現出覺悟來!」

  「不就是口頭認爹嘛,夏小姐也是爭一時之氣,你不要放在心上。」

  「說的簡單,」岳來煩躁地揮了揮手,「不管她了,我們去大廳找找,且停樓有的是情報販子。」

  八角樓中,雖然演出已經結束,但今晚的狂歡似乎才剛剛開始,酒香入鼻,人聲入耳。

  得益於酒樓的中空設計,酒客們伸手便能將酒液倒入一樓的酒池,還有幾位舞女在酒池上跳著海精靈的舞蹈。

  三樓的一張酒桌上,一名男子朝同桌的酒友湊了湊:

  「鄭,那倆傢伙似乎剛從三娘的更衣室出來。」

  鄭歸勃然色變,連忙扭頭看去,發現是一男一女後才鬆了口氣:

  「你這傢伙拱什麼火,又不是孤男寡女,三娘還不做生意了?」

  「可長點心吧,三娘剛才出來的時候臉色多差你沒看到?」

  鄭歸挑了挑眉:

  「知道你的意思了。」

  他假意醉酒,搖搖晃晃地起身,朝路過的黎撞去。

  岳來眼疾手快,一把將黎拉開,眯了眯眼:

  「拈花惹草,浪子的門道。」

  「呦,是個行家啊,」鄭歸也不裝了,直言道,「你們惹三娘生氣了,我也不問什麼原因,乖乖讓我打一頓了事。」

  「岳來,這是怎麼回事?」黎還有些懵。

  「這傢伙對你用門道了,剛剛真讓他碰到你……你就等著裸奔吧。」

  警官小姐大怒,初生牛犢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岳來趕忙將其攔住,低聲道:

  「別忘了你的身份!」

  開玩笑,赤子門徑幾乎能和警方劃等號,他倆的行蹤可不能暴露!

  警官小姐瞬間反應過來:

  「你上?」

  岳來頓時頭大,他最討厭跟人正面硬碰硬了!五種門徑只能選擇用一種,偏偏還僅有六成的玄妙,但凡是個四門道的把式郎都能壓著他打。

  而以眼前這傢伙的口氣,不是四門道把式郎就怪了!

  鄭歸壓根不在乎是一打一還是一打二,不等岳來回話,手掌輕輕拂過桌上的六個酒杯,它們仿佛有了靈智,騰空朝岳來和黎砸去。

  岳來一把將黎推開,不知從哪掏出一把刀來,「叮叮噹噹」地將酒盞拍開,沒有給它們接觸身體的機會。

  拈花惹草雖然是門外漢的門道,但只要被碰一下就很難擺脫!

  就這一晃眼的功夫,鄭歸已經在眾目睽睽之下消失不見,仿佛溶解在了眾多看客之中。

  只要有浪裏白條發揮的空間在,浪子的把式郎就是最頂級的刺客!

  突然遠處有一盞燈籠輕輕搖晃,岳來二話不說將短刃當作飛刀投擲,「唰」的一聲將燈籠切成兩半。

  但鄭歸從他背後現身!

  鋒利的匕首刺向岳來後頸,而他腦後又浮現出一張面龐,左右手關節詭異地扭曲,一手持刀擋住匕首,另一手亦是持刀,狠狠戳向鄭歸胸口。

  兩面三刀!

  短刀毫無阻礙地插入,對方卻散成一灘酒水,依舊是浪裏白條造出來的假身!

  不過這次真身卻沒有在背後偷襲,而是在遠處鼓掌:

  「好好好,竟也是四門道把式郎,是我小瞧閣下了。」

  「敬閣下一壺!」

  他用匕首從一旁客人的桌上挑起酒壺,輕輕朝岳來拋去。岳來下意識用刀將其彈走,酒壺落在腳邊,一道人影卻突然從中殺出!

  剛剛說話的竟還是假身,真身打一開始就藏在酒壺裡了!

  但岳來經驗何等豐富,反應不可謂不快,他向後弓腰,伸出舌尖迎向鄭歸醞釀已久的一擊。

  神奇的事發生了,鋒銳的匕首碰到舌頭竟產生偏折,莫名其妙地滑向一旁。

  是油嘴滑舌!


  刺客一擊不成立刻身退,岳來亦是道:

  「我也敬閣下一壺!」

  鄭歸打趣道:

  「怎麼,不會是想偷偷往裡面吐口水吧?」

  「哈哈哈哈哈……」酒客們發出了歡快的笑聲,顯然都是清楚騙子的門道,口蜜腹劍確實很難用在實戰中。

  岳來冷哼一聲,將酒壺拋了過去,鄭歸當然不可能接,亦是用匕首挑到一旁。

  但酒壺落地卻沒有發出響聲,一道陰影猛然膨脹。

  陰影伸出冰冷的大手,輕輕捏住了鄭歸的脖頸,而眼前的岳來像是被戳破的氣球,撲哧一聲變成一張皮,緩緩鋪落在地。

  眾人這才發現,他後腦的另一張臉早就不見了。

  這一切發生的太過突然,出乎所有旁觀者的意料,連鄭歸自己都愣了半晌。

  他苦澀道:

  「是我不自量力了……」

  「閣下……扔過來的是那張臉?」

  【我也敬閣下一壺……】

  果然騙子的話半句也不能信!這傢伙從頭到尾只說了一句話,結果還是心理暗示!

  他一旦去思考對方是否會在壺裡吐口水,相當於心裡默認扔過來的會是一盞酒壺。

  這就是騙子的第一個門道——故弄玄虛!

  酒客們沉寂了許久,突然爆發出鋪天蓋地的歡呼聲,無數喝彩的聲音傳來。

  這齣戲比三娘的飛天舞還要驚艷!

  岳來丟下失魂落魄的鄭歸,朝呆滯的警官小姐招了招手。

  而黎……剛才竟一點也沒看懂!

  她再一次懷疑起自己選擇赤心門徑的正確性,跟浪子和騙子的手段比起來,赤子就像只小白兔!

  「走了,戰鬥經驗是需要積攢的。」

  「哦。」

  且停樓已成了不可久留之地,他們徑直來到樓下,卻被一名包裹的嚴嚴實實的神秘人攔下了。

  此人穿著寬大的斗篷,臉上帶著面具,似乎專門守在這,等候且停樓吃剩下的買家。

  望著斗篷人蹩腳的偽裝,黎眼角抽搐,心底瘋狂吐槽:

  「這麼大的胸根本就遮不住好嗎!」

  神秘人開口道:「客人沒買到心儀的東西?」

  岳來假裝沒認出來:「哦?你有門路?」

  「不妨說來聽聽。」

  「第九星港,那個死掉的高級警司,你知道多少?」

  「你能給多少?」

  「五萬新聯邦幣。」

  「十萬。」

  「成交。」岳來掏出十枚鏈晶打造的硬幣,放在他和神秘人之間的地面上。

  斗篷人裝模做樣地閉目查詢,片刻後睜開了眼:

  「事發前幾天有人在埃斯弗里見過他。」

  「具體幾天?」

  「五天。」

  岳來扣了扣食指的關節,那天正好是他接下卡斯蒂太太委託的日子。

  「可以知道他是以什麼理由離開警樞的嗎?」

  「正常的休假,但似乎事發突然,當天的客運船票已經售罄,他乘坐了一艘私人飛船前往埃斯弗里。」

  「不過對我們來說那艘飛船並非很『私人』,」斗篷人嘶啞著嗓子,冷笑一聲,「它來自一名太洋集團高層的私生子。」

  「太洋集團?」黎有些驚訝,竟然不單單是警方內部的事?

  岳來點了點頭:「多謝。」

  說罷拍了拍黎的肩膀,轉身離去。警官小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斗篷人,感覺自己只是兩人play的一環。

  最終欲言又止,連忙跟了上去。

  等二人走遠,那名之前為他們帶路的女郎才從一側走出:

  「父親,你還收錢啊。」

  「那傢伙一年的營收差不多就是這個數,老娘要讓他白干一整年。」

  「額……好吧,但您這副偽裝是不是有點草率了。」


  「我故意的,」夏都冷哼一聲,「就是要讓他記著我的好。」

  ……

  岳來二人避開夏都視線後卻並未如她想的那般離開浪花城,而是來到不遠處一家文具店門口。

  岳來回望了一眼且停樓,身旁的赤子敏銳察覺到了他的情感波動。

  「怎麼,捨不得了?」

  「當然不是,那個小屁孩對我的吸引力還沒你大呢。」

  「你、你說什麼鬼話!」

  「畢竟你又不是我養大的,親近起來可不會有感情障礙。」

  黎已經逐漸習慣岳來說話的方式了,以她的性子,面對挑逗竟然還有幾分理智用于思考。

  不知怎麼的,她總感覺這傢伙越是這麼說就越是顯得對自己有幾分漫不經心。

  「我們都是赤子,你的情感波動瞞不過我。」

  「我只是有點擔心,警樞的情報販子不多,警方高層對且停樓的存在應該心裡有數。」

  「就算馬爾福背後那些人不知道我們的行蹤,也可以把目標放在浪花城。」

  岳來目光幽深:

  「太洋集團,這是餌呀。」

  黎不是傻子,岳來點明後瞬間反應了過來,心中一驚。

  但這個男人沒有進一步討論的意思,而是轉身進入文具店,將那支贗品鋼筆遞給老闆:

  「老闆,有沒有類似的筆?」

  店老闆是一個有些禿頂的中年男子,聞言帶上了厚重的鏡片,從岳來手裡接過鋼筆,細細觀察起來。

  他打開筆帽,將更多注意力放在筆尖上。

  「客人,如果我沒看錯這應該是一支贗品。」

  「贗品?」

  「如果不打開看,它的外貌幾乎可以亂真,但我恰好對這一款有印象,它是馬良筆業二十年前推出的情侶紀念款,筆尖由鏈晶打造,一般都是成雙成對地出現。」

  鏈晶是一種記憶晶體,和淚石共同構成了蒸汽科技的基石,前者提供算法,後者供給能源。

  剛走出大學校園的黎對這些倒是很清楚:

  「用鏈晶做筆尖可以將情侶們的書信筆跡都記錄下來,一般會專門用這支筆來寫信,這樣一來哪怕書信本身無法保存,信件承載的情感也不會丟失,多年後可以用來回憶。」

  「因為筆尖的特殊工藝,這種鋼筆往往價格不菲。」

  店老闆點了點頭:

  「這支筆的筆尖雖然也是由鏈晶打造,但上面沒有奇士親自雕刻的銘文,最終只能記錄下一堆亂碼。」

  他將鋼筆還給岳來:

  「這種珍貴的紀念款鏈晶筆造價太高,小店還無力承擔,整個浪花城也不見得會有售賣,讓客人失望了。」

  岳來和黎對視一眼,這個案子真正的焦點出現了。

  兩人走出文具店,黎當即做出判斷:「二十年前那場連環殺人案有問題,我甚至懷疑兇手只有一個目標,就是持有紀念款鋼筆的卡斯蒂先生,甚至其他受害人都有可能是一層包裝。」

  岳來頷首表示肯定,正要說什麼,突然遠處傳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他猛然抬頭,且停樓上半段正在緩緩倒塌,劇烈的蒸汽濃霧正在從中部的大洞冒出。

  「好大的陣仗!」

  黎看向身側,岳來已經不見了蹤影。

  ……

  且停樓中,酒客們被突如其來的爆炸給炸蒙了,這種地方能人不在少數,雖然大部分是門外漢,但聯起手來平息這場火災並不難。

  此刻卻幾乎沒人出手幫忙,都瘋了似地往外面逃竄,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三娘惹到不該惹的人了!

  淚石炸彈是管控品中的管控品,更何況這顆星球是探子的老巢,誰敢摻和到這種事裡去?

  而救火的人中,除了夏都和樓里的夥計,鄭歸也留了下來,他努力控制著水流,不斷沖刷著各個起火點,但火焰中混雜著淚石蒸汽,不是普通的水能夠撲滅的。

  「三娘,這是怎麼回事!?」

  夏都抿了抿嘴,隱約猜到了些原因。

  她還沒來得及回答,濃霧中,一個高大的身影浮現,其全身上下都被火焰包裹,讓人無法看清面龐。


  火焰是蠻子標誌。

  這是一個十二能人中被聯邦明文封殺的門徑,如果說騙子和渣子是被法律嚴格限制,那麼蠻子就是發現即剿滅。

  甚至連這一門徑的真名都不可察了。

  與之前的「鬥毆」不同,鄭歸一句廢話也沒說,當即隱入蒸汽中,無聲潛行至火人身後,狠狠朝其後頸刺去。

  「叮!」

  他宛如紮上了一個石塊!

  對方的回應僅僅是向後震拳,一圈衝擊波將他的真身和假身一同從蒸汽中趕了出去。

  隨後再一震拳,鄭歸被波紋狠狠地砸在牆上,咳出一大口血。

  他感到不可思議:

  「為什麼警樞會有蠻子!」

  夏都也想問這個問題,她從胸口掏出一把閃爍著銀光的銃槍,很明顯是奇士造物。

  不光是她,且停樓的夥計紛紛掏出短銃,將淚石填充。

  「給老娘射碎他!」

  一時間槍聲大作,槍手們一槍開完就立刻填充淚石,看上去手無縛雞之力的舞女此刻也變成了無情的屠夫,精準而致命。

  正是教父的門道,御下之術。

  數輪齊射結束,夏都磕了磕左手的菸斗,口中吐出一縷煙霧,宛如兩隻大手,將槍械製造出的淚石蒸汽撥開——

  蠻子的頭已經被轟爛,但烈焰完全填補了肩頸上方的空缺,好似從故事中走出的無頭騎士。

  鄭歸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他並未在蠻子頭上找到任何形式的花朵——對方分明也只是個把式郎!

  「三娘,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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