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虹口巡捕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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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過天,鄭重早早起床,簡單收拾一番,出門乘坐有軌電車,來到位於文監師路的虹口巡捕房,昨晚在附近吃的飯,知道巡捕房的具體位置,不用現去找人問路。

  虹口巡捕房歷經多年多次改造,由原來的二層又加蓋了一層,門前兩根白色羅馬柱,表明這是一棟典型歐洲古典風格建築。

  整棟樓由主樓和副樓組成,主樓為巡捕房,副樓為巡捕宿舍,共有巡捕近四百人,華捕占多數,其次是印捕和日捕以及白俄巡捕,這些人有的住宿舍,有的在別處居住。

  樓頂的萬國旗迎風飄揚,展示這座國中之國的特權,鄭重駐足看了一會,這才邁步走了進去,還沒等看清楚樓內構造,一個壯漢從走廊盡頭房間衝出狂奔而來。

  幾乎與此同時,追出來兩個巡捕,大聲呼喝著:「站住!」

  鄭重剛好擋在樓門口。

  「起開!」

  壯漢慌亂的嚷嚷著。

  鄭重注意到,壯漢的右手手腕,掛著一副手銬,手銬鑰匙還插在上面,這樣的情形再明顯不過了,這傢伙是在押犯人,估計是趁著巡捕疏忽大意的機會,突然跑了出來。

  眼見壯漢到了近前,鄭重忽然半轉身側踢,一腳踹在壯漢肚子上,壯漢想躲,偏偏就是沒躲開,蹬蹬蹬倒退了好幾步,一個屁股墩跌坐在地上,立刻被追上來的巡捕按住。

  此時,有著「租界神探」之稱的英籍督察長史都華,帶著幾個手下從樓上下來,其中也包括李福文。

  李福文緊走幾步,來到鄭重近前,低聲說:「你先到我辦公室等一會,左邊第六個門。」

  鄭重點點頭,朝另一側走去。

  史都華扶了扶眼鏡,看著被重新戴上手銬的壯漢,神色頗為不滿,操著一口生硬的漢語說:「這是誰的犯人?為什麼會跑出來?」

  李福文上前一步:「報告督察長,是我的犯人,可能是他們大意了,我馬上處理好。」

  說著話,示意巡捕把犯人帶回去。

  史都華冷冷的說:「李巡長,這種事情,非常的不好,我不希望在巡捕房看到第二次。」

  「yes, sir!」

  李福文雙腳一併。

  史都華轉臉看向鄭重的背影:「他是誰?」

  李福文說:「哦,他是我新找三級巡捕,名字叫鄭重。」

  史都華微微點頭:「身手還不錯,看著像是受過專業訓練。」

  李福文奉承著說:「督察長好眼力,他原先當過警察。」

  「嗯,很好。」

  史都華帶著手下走了。

  ……

  處理完脫逃事故,李福文返回辦公室,鄭重等候多時。

  「鄭老弟,坐。」

  李福文給鄭重沏了一杯茶。

  鄭重心裡笑了一下,身份上的尊卑有別,讓李福文自然而然改了稱呼,之前一直稱呼鄭先生,現在改叫鄭老弟毫無違和。

  李福文拉開抽屜,拿出幾張表格,連同一支鋼筆遞給鄭重:「這是入職申請表,認真填寫,不能塗改的,想好了再寫,要存檔的。」

  鄭重拿起筆,逐一填寫。

  李福文背著手,在屋裡來回踱步:「租界的包打聽,涉及面很廣,也不光是刑事案,凡是違法違規情況,只要看見了,聽說了,都要據實向上級報告。根據你提供的線索,查處的案件越多,你的賞金也就越多。」

  鄭重問:「哪些情況屬於違規?」

  李福文說:「那可多了。就比如,腳踏車不准上人行道,不准虐待牲畜,路邊公地不准燃放爆竹,想放也行,必須領取執照,垃圾不准倒路上,淫穢招貼不准貼牆上,不准在路上放風箏。所有條例加起來,有兩百多條,一會兒給你一本小冊子,上面都寫著呢,沒事的時候看一看。」

  他想了想,又說:「另外呢,蘇州河對岸,名義上是我們的轄區,實際由日本人控制,也就是所謂的日租界。嗐,沒辦法呀,現如今的上海,最不能惹的就是日本人,所以,那邊儘量就不要去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李巡長,填完了。」

  鄭重把表格遞過去。

  李福文很驚訝:「這麼快?別人寫這個,起碼半個鐘頭。」


  鄭重說:「我寫字快。」

  李福文粗略瀏覽一遍,不禁贊道:「鄭老弟,你這手鋼筆字,太漂亮了,整個巡捕房也找不出第二個來,怪不得寫的快呢,你這是文化人吶。」

  鄭重謙虛的說:「文化人談不上,就是多念了幾年書。」

  篤篤!

  屋外有人敲門。

  李福文說:「進來!」

  一名巡捕推門進來,把一個文件袋放在桌上:「李巡長,這是槐花園兇案的驗屍報告拷貝,督察長命令,由你親自送去總捕房,交給簡森總監。」

  李福文無奈的搖搖頭,嘆息著說:「剛出了點事故,懲罰就跟著來了……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巡捕轉身退了出去。

  李福文打開文件袋繩扣,抽出驗屍報告翻了兩頁,通篇全是英文根本看不懂,於是準備塞回去,發現文件袋裡還有東西,倒轉抖落了兩下,裡面的二十幾張相片掉在了桌上。

  其中一張飄落在鄭重面前,相片上是一具屍體的臉部,整張臉被劃了十幾刀,縱橫交錯的刀口,皮肉都是翻開的,看上去觸目驚心。

  鄭重拿起相片,遞給李福文:「這是遇害者的相片?」

  李福文接過來看了一眼,重新裝回文件袋,把桌上其它相片也都裝回去:「對,這個人就是古大年,臉都被剁爛了,幸虧天氣不熱,要是在夏天,估計能長蛆了,這只是相片,你要是親眼看過現場,隔夜飯都能吐出來。」

  鄭重想了想:「兇手為什麼要劃爛古大年的臉呢?」

  李福文說:「恨他唄,這件案子,巡捕房初步定為仇殺。你想啊,沒有深仇大恨,人都殺了,幹嘛還非要在臉上劃十幾刀呢,就是為了解恨!」

  鄭重說:「臉劃成這樣了,怎麼認定他就是古大年呢?」

  李福文戴上警帽:「一共十七口,其他人都已經確認了身份,剩下的這個,肯定是古大年啊。這叫排除法,跟史都華督察長學的新詞兒,嘿嘿。」

  鄭重心裡一動:「其他遇害者沒有被劃臉?」

  李福文說:「沒有,就古大年一個。我去總捕房,你沒啥事也跟著我走一趟吧,順便熟悉熟悉環境。」

  「好的。」

  鄭重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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