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戰後的餘波(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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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爾,普勒西大議長的白色大理石官邸。

  「損失多少?」普勒西面色難看。

  「派出去的船只有半數沒有返航。」克斯托夫議員努力壓抑著情緒。

  「我們就不該聽信羅佳爾和那個泰洛西佬的鬼話!那個鼠目寸光的海盜頭子,只盯著石階列島的三瓜兩棗,就沒注意到場外力量的參與。」

  「現在當務之急是另外兩件戰場之外的事情。」克斯托夫頓了頓,緩緩道:「泰洛西大議長發出了質詢函,因為克拉哈斯那個蠢貨在戰場上坑害了不少泰洛西人。另外,我們需要擔心鐵金庫的第二期戰爭貸款了,不利的戰事,會讓布拉佛斯人懷疑我們的還款能力。」

  「事已至此,在議會提案撤軍吧?」

  「這就放棄?」

  「石階列島本就是一些自作主張的海盜同維斯特洛個別領主之間的私下衝突,至少法理是這樣,況且,一項不能帶來收益的投資,前期投入已經不重要了。」

  「克拉哈斯?」

  「今天這個局面有八成是他的貪婪咎由自取,總要給憤怒的龍王和泰洛西人留個泄憤的替罪羊不是麼?」

  「我會吩咐下去控制他的家屬。」

  ……

  布拉佛斯。潟湖之上的海王宮殿。

  此刻,議事廳的長桌旁,五道身影各據一方,空氣里的沉默比潟湖的靜水更沉。

  信使的聲音因長途跋涉而沙啞,正將石階列島的戰況向眾人匯報:「瓦列里安趁潮汛初起時對血石島發起登陸,戴蒙·坦格利安和瑞德·賽里斯騎龍參戰,島上半數的配重投石機和巨弩被摧毀;三城同盟海軍在瓦列利安軍隊登陸進行到一半時,開展突襲,海蛇捨棄了登陸部隊,執行誘敵作戰,巨龍撤退以逸待勞……」

  「直至入夜時分,三城同盟海軍折損近七成,殘部已撤回密爾、里斯和泰洛西港,瓦列里安聯軍目前仍在休整,沒有第二次登島作戰的跡象。以上,近期收集到的所有情報信息。」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鐵金庫的看鑰人。他年近花甲,面容枯槁如風乾的羊皮紙,頸項上掛著黃銅鑰匙串輕輕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三城同盟拖欠鐵金庫的金銀,足以填滿一整座金庫地窖。當他們扼住石階列島,壟斷狹海的貿易航線時,還款能力毋庸置疑,但現在看來,這將是和彌林一樣遭遇失敗的投資。」

  「收回投資了麼?」

  「對鐵金庫而言,沒有盈利就是虧本。」

  海王虛弱地抬起手。「這已經是很好的結果了,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沒辦法奢求的更多,我最擔心的,一旦他們掌握了石階列島,布拉佛斯的海上貿易是否安全?」

  港務長聞言,眉頭緊鎖。他常年與船隻、水手打交道,風吹日曬給他留下了黝黑的膚色和堅毅的面龐,此刻正下意識地摩挲著袖扣上的船錨紋章。

  「布拉佛斯的商船半數要經石階列島南下。三城同盟的過路稅越收越高,戰爭開啟的半年前,收稅甚至直接演變為劫掠行為,而現在航路乾脆處於中斷狀態,很多商人亦是深受其害,期望這場戰事儘早結束。」港務長看向海王。「如果能以秩序取代混亂,對商貿來說是件好事,但戴蒙從不是善茬,維斯特洛的商船或可通行無阻,而自由貿易城邦的商船就很難說了。」

  看鑰人不以為意:「不管誰成為狹海的新秩序掌控者,都需要錢來維持艦隊,建設港口和關卡,戴蒙也許需要鐵金庫的幫助,海路的通商權益可以順手加入貸款的條約中。」

  「上一次坦格利安王室的貸款,我們拿到的回報根本無法變現,龍……讓他們有了靈活的還款方式。」

  「鐵金庫不容拖欠!即便是龍王,也不能違背借貸的契約。」看鑰人叫囂道。

  「的確沒有違約,但跟違約沒什麼兩樣。」海王苦笑道:「另外再和你們分享一個不幸的消息,黑龍王已經知曉鐵金庫參與投資奴隸貿易,以及為彌林偉主們購買黑白院的特殊服務牽線搭橋的事情了。」

  「不可能!我們做事一向隱秘,況且無面者大師還沒有傳回來消息……」看鑰人猛然想到了什麼,難以置信道:「刺殺失敗了?」

  「我那不成器的犬子在潮頭島遭遇了刑訊和構陷,」海王無奈道,「雖然他沒有和我明說,但以我對他的了解,該撂的應該都撂了。」

  「你要承擔相應責任!」看鑰人尖刻地指責道。

  「我會的,這一撮風雨飄搖的生命之火,隨時可以拿去換取布拉佛斯的安寧,只要保障我兒衣食無憂就行。」海王滿臉疲色、卻滿不在意地說道。


  首席劍客立起身,此前他一直拄著迅捷劍坐在海王身側,他極少參與政事,此刻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也許這並不關海王陛下和少爺的事,有件事情應當讓諸位大人知曉,維護甜水渠的石匠今早來報,他在取水口附近,發現了駭人的龐大腳印,我去看過,那大概率是龍留下的,足印中被踩踏的斷枝枯死了有一段時間了。」

  「這麼說有條龍曾經悄無聲息的來過?」

  「結合此前列神島遭遇狂信徒的襲擊和縱火,且損失最大的是千面之神的廟宇,我們不妨大膽地猜測一下,黑龍王已然知曉,並且實施了報復。」

  被斗篷的陰影遮住面孔的慈祥之人終於露出來攝人的目光:「褻瀆之行終將遭受神靈的怒火,現在,千面之神的每一面,都將降下怒火!」

  看鑰人不以為意:「鐵金庫從不關心誰該繼承債務,只關心帳本上的數字是否準確,欠款是否按時到帳。」

  「咳~咳咳,我理解諸位各有訴求,但容我提醒諸位,這位不知何因獲得了巨龍青睞的傭兵頭子,並不是傑赫里斯那樣有著軟肋和顧忌的君王,他是個光腳漢,是從底層傭兵爬到權力頂端的人物,就像月池邊上搏命的狠辣劍客一樣,被逼急了會爆發出那種無所顧忌、相互毀滅的決絕。」

  「列神島就是例證,他不在乎自己能有什麼好處,他只在乎我們是否會損失沉重。對付這類人,可以利誘,絕不能威逼,我只期望他的復仇心已得到滿足……」

  「疾病使你軟弱!」

  「神明不會原諒。」

  海王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蒼白的臉頰泛起病態的潮紅。他用絲帕捂住嘴,好一會才止住咳嗽的衝動:「諸位,你們應不會覺得甜水渠邊上的那隻龍的腳印是偶然吧?那是他留下的警告,潛台詞便是:他能輕而易舉地切斷我們城市的水源供應,但他並未這麼做。這是希望我們不要輕舉妄動。你們可知道,在月詠者神廟的布拉佛斯史詩塔上記載的,當年修建甜水渠耗費了多長時間?動用了多少人力嗎?那可是全城的壯勞力整整八年的心血啊!」

  「言盡於此,是否聽取意見由你們自行決定,反正我這副殘軀,要不了多久就會成為河道邊上披著銅衣服、任鳥兒拉屎的雕像了。」海王枯瘦的身影在牆壁上拉得頎長,那雙渾濁卻洞若觀火的眼睛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帶著一種近乎悲憫的嘲弄。

  「那麼第二項議題,關於城區近期頻繁爆發的紅痢病問題。」

  「還沒查明病因?」

  「派去調查的醫生也染病了。」

  「傳染性高麼?」

  「比較隨機,病人沒有什麼共性。」

  「會不會是外籍商船帶來的?」

  「我們已經開始嚴格執行外籍船隻港外停泊40天隔離的限制措施。但目前還沒有在外籍商船上發現此類的病例。」

  「奇了怪了?」

  ······

  君臨,紅堡御前會議,氣氛卻遠不如布拉佛斯那般緊張。

  溫暖的陽光透過高窗,灑在首座上,讓韋賽里斯很感舒適。

  「戴蒙……」國王念叨著弟弟的名字,這個名字里包含了太多情緒,有兄長對弟弟的無奈,有國王對臣子的審視,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這麼說,石階列島對於整個東部海岸封臣們的困擾基本解除了?」

  首相奧托·海塔爾爵士坐在國王的下首位置,一身墨綠色的長袍襯得他面色冷峻。他微微躬身,語氣恭敬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立場:「陛下,戴蒙王子與瓦列利安艦隊的勝利,固然重創了三城同盟,保障了狹海航線的安全,但也請陛下留意——瓦列利安家族的勢力,已經膨脹到了不容忽視的地步。」他抬眼,目光掃過在場的大臣,「一百餘艘戰艦,三位龍騎士,近五千名歷經戰火考驗的精銳士兵,這樣的力量,足以威脅到王室的權威。」

  「首相大人所言極是!瓦列利安家族本就富可敵國,如果掌控了石階列島,貿易稅收會讓他們的腰包更鼓。我想我們沒必要再給予王子金龍的支持了……」財政大臣畢斯柏里伯爵連忙附和,王國的財稅談不上富裕,尤其是海政大臣科利斯辭職後,王家艦隊的各種隱性開支陸續浮出水面,讓他措手不及。

  御林鐵衛隊長哈羅德·維斯特林爵士緩緩開口:「諸位大人,我們或許應該先看到勝利的意義。三城同盟盤踞石階列島多年,劫掠商船,擾亂貿易,讓維斯特洛的諸多家族損失慘重。戴蒙親王與瓦列利安的出手,不僅解決了這個心腹大患,更向整個狹海宣告了維斯特洛的力量。況且,石階列島的戰事還沒有塵埃落定,現在就撤銷對戴蒙王子的支持,是否操之過急了?」


  奧托爵士冷哼一聲,不以為然。「我們王子殿下性情桀驁,從不肯屈居人下,如果讓他再次手握重兵,並占據要地,難保不會生出異心。在過程中干預,總好過壞事發生再做彌補。」

  「夠了!」國王的聲音帶著君主的嚴厲和威嚴:「戴蒙是我的弟弟,他不會背叛我,更不會背叛坦格利安。至於瓦列利安家族……他們是坦格利安的盟友。世代聯姻,休戚與共。」

  魯特內爾拿出了一封信札:「說到這個話題,有個消息需要各位大人知曉,戴蒙王子聲稱他與雷婭夫人的情感不合,為了家族利益,也為了未來子嗣的考慮,他要求國王撤銷他們的婚姻,轉而迎娶瓦列利安家族的蘭娜爾小姐。」

  「這簡直荒謬!戴蒙與雷婭·羅伊斯小姐的婚約由先王欽定,他們已於七神的注視之下許下七重婚誓。怎可做出如此背棄誓言、有損榮譽之事呢。」

  「對戴蒙來說這並不奇怪。」

  「從律法上說,若要撤銷婚姻,需得教會認可的『婚姻無效』理由——通姦,血親,呃……這個不算充分的理由,但總之,得一方或雙方道德有虧,或是不能履行婚姻義務。可雷婭夫人身子康健,道德也並無瑕疵,反倒是戴蒙王子······」

  「陛下,我們不能答應這個請求,符石城的羅伊斯家族更是谷地望族,撤銷婚姻是嚴重羞辱,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這會招致谷地諸侯的強烈憤怒,更不符合當下對瓦列利安的······制衡。」

  「駁回戴蒙的請求。」韋賽里斯做出裁定。

  「那麼下一項議題,王領的諸侯,還有那些陣亡士兵的家屬,已經開始在紅堡外聚集了。」奧托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煩躁,他將請願書擲在桌上:「他們討要說法——為那些跟著戴蒙王子去石階列島送命的子弟。」

  「七神啊!又是關於戴蒙,我的御前會議成了他的擦屁股紙了麼?」

  「戰爭就是這般後患無窮,某些人的眼裡只看得見前方的建功立業,渾然不顧後方的爛攤子。」

  「戴蒙王子當初招募金袍子,又鼓動諸多的王領貴族,說是要為王國肅清石階列島的海盜,可如今……戰死他鄉,連屍骨都餵了沙灘上的螃蟹,家屬們自然怨聲載道。」

  「怨聲載道?」財政大臣畢里柏斯伯爵嗤笑一聲:「參與招募的有一個是被迫的麼?哪個不是衝著戰利品和封地去的?現在死了人就來哭窮要說法,未免太不體面。」

  哈羅德爵士補充了新情況:「那些家屬里,有不少是金袍子的遺孀和孤兒,還有幾個領主的長子,正領著人在城門處叫嚷,說要面見國王,要戴蒙王子給個交代。我已經加派了人手守衛城門,但這無法解決根本的問題。」

  「教會那邊也派人來過了,說要為陣亡者舉行安魂彌撒,還希望王室能頒布一份悼詞,承認這些人的功績。可若是承認了,撫恤金和封地的承諾,就再也賴不掉了。」

  奧托建議道:「戴蒙惹出來的麻煩,不能讓王室來收尾,待他返回君臨,讓王子自行處理他留下的爛攤子,畢竟他從科利斯伯爵手裡獲得了不少金龍。」

  「戴蒙、戴蒙!我們說了一個下午的戴蒙,那麼我的弟弟戴蒙他人呢?」

  「有消息說他正飛往谷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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