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海上決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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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蛇的艦隊已在深海完成了數次轉向,船帆在風中鼓脹如滿弓之箭,原本被動的局面正隨著風向的變化被一點一點的扭轉。

  三城同盟的戰船鍥而不捨地追咬在艦隊後方,呼嘯的弩箭和石彈不斷砸向海蛇艦隊的落後船隻。

  落空的攻擊所激起的水花,在船舷上迸裂成白色的泡沫。時不時有弩箭射中船體,發出沉悶的聲響;或是射中風帆,傳出刺耳的布匹撕裂聲。

  帆纜手赤腳踩在懸索上,吃力地修補著風帆上被弩箭捅出來的窟窿。

  科利斯站在船尾,銀色的長髮在海風中獵獵作響,他正通過密爾透鏡時刻關注著三城同盟主力艦隊的動向。對面的指揮官同樣是航海高手,占據上風的槳帆船隊在追擊中始終維持著陣型,沒露出任何破綻。

  「現在是長夏時節,日落大概在蝠時前,還有一個時辰,大人,但在那之前我們就會被追上。」船長哈爾威匯報導。

  「我們處在狹海中部,哈爾威,日落時間會比潮頭島早上半刻鐘。」海蛇停下觀察,用透鏡的黃銅套筒拍打著手心。

  「那對我們有利,看來聖母在憐憫我們。」

  「你該向戰士祈禱勝利,因為我並未打算逃跑。」科利斯轉過身,開始下達命令:「打信號旗,通知各船做好戰鬥準備,跟隨旗艦迎敵。」

  「但是,我們在下風啊,大人?」

  「但我們有龍。」科利斯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諷刺吧?我們費勁心機尋求不到的海上決戰,他們自己送上門來了,雖然犧牲掉了四十多艘運輸船和五千名士兵,但這代價,值得!」

  「大人,恕我直言,這和您之前交代給蘭尼諾少爺的命令明顯不符,我擔心······」哈爾威的話語帶著一絲猶豫。

  「要相信那兩位經驗豐富的龍騎士,沒有人比我更了解大海,也沒有人比龍騎士更了解龍。」科利斯堅定道。

  那三人早早結束海灘上的戰鬥,抽身撤離,如果想要掩護艦隊撤退,只需要馭龍飛到敵方艦隊上空,噴吐幾輪龍焰,燒掉幾艘船,就能讓這些海盜們做鳥獸一般四散而逃。

  但是他們沒有,遠遠地確認了一下艦隊的航向,便朝著營地的方向飛去了,顯然所圖甚大。

  自己究竟有沒有會錯意?科利斯心中也沒譜。

  在移動的戰船上,可用的通信手段極為匱乏,潮頭島帶來的渡鴉還沒有在營地認巢,通訊艇又慢得要死,而龍又飛得極快······這種通信不暢、全憑默契決策的情況讓他心煩意亂。

  但為了不影響士氣,科利斯還得儘量掩飾,不讓手下察覺自己的異樣,於是,他把目光轉向遠方的天空。

  哈爾威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儘管仍看不到龍的蹤跡,卻莫名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那不是對追兵的恐懼,而是對即將降臨的輝煌勝利感到亢奮和戰慄。

  「那麼我們的目標便不是撤退,而是誘敵!纏住這幫海上雜碎,不給他們逃竄的機會,讓龍焰燒光他們!」哈爾威興奮道,突然想到了什麼,語氣變得急躁:「該死,天黑比之前早,這對敵人有利!」

  「去做事!」

  「是,大人!」

  ······

  三城同盟艦隊的里斯戰船「老鴇子號」上。

  船長桑托斯驚訝地發現,一直以獵物姿態狼狽逃命的瓦列利安艦隊此刻突然調轉了方向,迎面駛來。

  海面上的風似乎都在這一刻凝滯了,桑托斯緊握著舵盤的手瞬間收緊,他不自覺地眯起眼睛,抬頭向天空四下張望,試圖從稀疏的雲層間找到對方突然變陣的緣由。

  「他們瘋了麼,這個受風角度雖然不是逆風,但船速也比我們慢了四成。」大副放下觀測的透鏡,不可思議道。

  「旗艦神廟使女號發來旗語,要求大家迎戰,全力擊沉或俘獲他們。」

  「瞭望手!」桑托斯並沒有急著服從命令,而是先詢問齊了桅杆頂上的觀察哨。

  「沒有龍影!」瞭望手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在呼嘯的海風裡顯得格外清晰。

  桑托斯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猛地回頭看向身旁的航海士:「測風向!測航速!還有水深!」

  航海士對一旁的老水手示意,隨後翻轉隨身的小沙漏,老水手立刻將一個阻力浮標扔進海里。

  待沙漏漏光,航海士便大喊一聲:「好!」


  「七結。」

  「報告船長,我們現在是七結,對方船隻約五結。」

  「水深45碼,海底是爛泥和貝殼。」

  「日落時間呢?」

  「還有一個時辰,不,我們在狹海中部,落日比里斯晚,還有約七刻鐘。」

  桑托斯的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舵盤上被歲月磨得光滑的木紋,瓦列利安艦隊的反常舉動像一塊巨石壓在他的心頭——沒有龍的掩護,又處在下風,他們怎麼敢主動發起衝鋒?

  「我們在外圍,時間也對我們有利,即使中途那三頭魔龍趕來,我們也能借著夜色逃走!要幹嗎?船長?」航海士問道。

  「龍不在,機會難得啊,擊敗了海蛇艦隊,那可又是至少一年的歡樂時光······」大副慫恿道。

  桑托斯緊張地咽了咽口水,然後掏出隨身的酒壺,裡面裝的是加了香料的里斯紅葡萄酒。他猛灌了一大口,酸澀中帶著肉桂辛味的酒液滑過喉嚨,卻沒能平復如鼓點一般的心跳。

  目光再次投向遠處那面迎風招展的瓦列利安旗幟,艦隊的輪廓在西斜的太陽光中逐漸貼近,大戰一觸即發,遠處的旗艦神廟使女號仍然打著催促交戰的信號旗。

  甲板上的水手們似乎也感受到了船長的焦躁,原本嘈雜的腳步聲漸漸稀疏,只剩下海浪拍打船舷的單調聲響。

  「干!」桑托斯將酒壺往地上狠狠一摔。

  而他的回應也是大多數三城同盟海軍和海盜船的回應,各船的船身兩側紛紛伸出長長的船槳,槳手們使出全身力氣,木槳如飛魚的尾鰭般在水中劃出密集的弧線,推動著槳帆船加速沖向海蛇艦隊。原本整齊的追擊陣型在加速中開始出現微妙的散亂,一些性急的海盜船甚至脫離了大隊,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般單獨撲了上來。

  旗艦海蛇號一馬當先,科利斯站在船樓上,看著遠處逐漸逼近的敵軍艦隊,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保持航向,船頭對敵,不要暴露我的側面!」

  「一百碼!」船首的瞭望員吼道。

  「全力衝刺!」話音未落,海蛇一把搶過船長把持的舵輪。

  「用力劃!」

  「吼嘿~!」「吼嘿~!」

  充斥著潮濕和汗臭的船艙內,精赤著上身,滿身油光和汗漬的槳手將划槳速度又提升了一個頻次。

  強大的加速反饋,讓甲板上的眾人身姿不由自主地向後一仰,隨即牢牢抓住身旁的固定物。

  海蛇號這艘為了遠洋而配置了三根雙層桅杆和五列槳的大船,以一種無可匹敵的姿態,蠻橫地撞開船頭的海浪,平時深埋於水下的青銅撞角,此刻隨著昂起的船首浮出水面,鋒利的撞角在陽光的照耀下泛著寒芒,流露出森然的殺機。

  「五十碼!」

  「準備迎接撞擊!」

  海蛇號上的眾人伏下身體,抓住手邊的固定物。

  「轉向~!轉向~!」

  首當其衝的,被陣型裹挾著前進的小型里斯戰船上,歇斯底里的船長已經顧不得會誤傷友軍了,奮力和盡職盡責的舵手爭搶著舵輪。儘管船速比海蛇號要快得多,但他不敢用小型船的身軀去和大型遠洋戰船比堅固程度。

  戰船因為他的爭搶,船身偏移了一個角度,原本針尖對麥芒的撞角對撞,變成了單方面的碾壓,海蛇號那明顯長出一截的撞角,像熱刀切黃油一般捅穿了敵方艏部的船板,撞角根部逐漸隆起的過渡型結構,沿著被捅出的窟窿,不斷侵徹入敵方的船身。

  無孔不入的海水瞬時湧入船艙,讓這艘小型船立刻有了下沉趨勢。

  「逆槳!逆槳!」船首扶著頭盔的軍官只看了眼敵船破洞處洶湧而出的白色氣泡,便立刻朝著船艙大吼。話音未落便被一隻弩箭射倒。

  作為旗艦,海蛇號自然是三城同盟海軍的首要攻擊目標。交戰線上,進入攻擊距離的里斯、泰洛西和密爾戰船,不約而同地用投石機和弩箭對它進行集火。

  就在海蛇號緩慢後退,從逐漸下沉的里斯戰船上緩緩抽出傢伙事兒的剎那,又遭到了兩艘敵船的衝撞攻擊。

  巨大的撞擊讓所有人步履踉蹌。

  「檢查底艙!報告情況!」剛爬起來的科利斯嘶吼道。話音未落一發表面粘裹著瀝青、拖煙帶火的石彈打在不遠處的船舷上,兩名水手當即落水,爆裂的木屑覆蓋了海蛇的背影。

  「大人!」哈爾威瞠目欲裂。

  好在海蛇身上的板甲質量不錯,只是煙塵讓他有些咳嗽。

  「親衛隊!你們#媽*的眼瞎啦!保護領主!」

  數名身穿瓦列里安徽記罩袍的騎士踉蹌著爬起,立刻用盾牌將海蛇保護起來,兩名水手從其他區域跑過來補位,自覺地拎起掛在欄杆上的沙桶開始撲火。

  「你該下到船艙里去,那裡安全,大人!」

  「用不著你來指手畫腳,哈爾威,去了解情況。」

  底艙的一名軍官正好爬上甲板:「捅穿了,左舷艙壁破損更嚴重了!正在堵漏排水。請右傾行駛,儘量避免左舵!」

  「我儘量!」海蛇抓住舵輪繼續瞄準另外一艘船體大得多的敵方戰艦:「回你的崗位去!告訴槳手們出死力!加速!不准停!」

  軍官咬了咬牙,轉身返回船艙,沿途不斷吼著指令讓水手們加固艙壁。海蛇青筋暴起的雙手死死攥住舵輪,目光如鷹隼般鎖定前方那艘正試圖轉向規避的巨大敵艦——敵人的旗艦,里斯戰船神廟使女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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