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角鬥士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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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鬥並未出乎克拉肯的預料。儘管曼德拉表現得異常勇猛,他的十幾位同伴也拼盡全力奮戰,然而城防軍在人數、裝備、紀律性上的優勢,絕非熱血和勇氣就能抵消的。

  孔武有力的碳頭揮舞著鐵錘,一下就能敲扁城防軍的腦袋,但很快被四面八方捅來的長矛刺傷;曼德拉手持短劍,像雄獅一般劈殺,砍傷一名城防軍時,還沒來得及收割戰果,就被推進的盾牆撞了回去;小跳蚤終於拿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十字弩,躲在眾人背後取得了第一個戰果,卻在混亂的推搡中弄丟了箭筒……

  勇敢地沖在前面的人打不開局面,怯弱地縮在後面的人更是喪了膽氣,只想往更後方退縮。

  但城防軍的包圍圈卻越來越緊。他們的盾牌如同移動的城牆,一步步將曼德拉和他的同伴們逼向絕境。

  曼德拉高聲呼喊,奮力揮舞著已經卷刃的短劍,盡力逼退敵人,試圖鼓舞暴亂奴隸們的士氣。然而,回應他的,卻是同伴們愈發絕望的呼喊和城防軍步步緊逼的腳步和盾牌撞擊聲。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只有刀光劍影和慘叫聲在耳邊迴蕩。城防軍的包圍圈越來越小,他們的盾牌和長矛如同死神的鐮刀,一步步收割著生命。曼德拉和他的同伴們,就像被困在絕境中的困獸,只能做最後的掙扎。

  「咣當!」在嘈雜的戰場上,武器落地的聲音顯得格外刺耳和引人注目。

  緊接著,更多的奴隸陸續丟棄手中的反抗武器,以昔日面對主人時的卑微姿態跪伏在地。

  最終,戰場上僅剩下曼德拉和他的四名夥伴,鶴立雞群般屹立在中央。

  「你們這群軟骨頭!嗚嗚嗚!」罵到一半的小跳蚤被一名站著的壯碩奴隸捂住了嘴。

  克拉肯在小舅子及一眾貴族軍官的簇擁下,巡視著自己的戰果。

  「你們當中誰是頭兒?」騎在馬上的克拉肯高昂著下巴,斜視著被城防軍的長矛和弓弩團團圍住的奴隸們。

  也許是威壓太盛,一時間竟然沒有奴隸敢於回話。

  「不說?那就全部釘死在十字架上!」克拉肯認為自己的威嚴受到了冒犯,冷酷地威脅道。

  「我的光明!偉大的主人!我是忠誠的!我的項圈就是證明!我要指認!」一名奴隸顫抖著抬起頭來,掙脫了拉扯他的同伴,彎著腰向前小跑出人群,又迅速地跪伏在地上,轉過身指著人群中的曼德拉大聲地控訴:「就是他,老瘸子!他用那個孩子控制和欺壓我們所有的奴隸,剋扣我們的口糧,餵飽他自己的同夥,他們這才有力氣造主人的反。我本來可以為我的主人干更多更多的活兒,但他讓我們吃不飽,沒有力氣,他還會毆打不服從他的人。上個月·····」

  「叛徒!我們是為了大家的自由!」小跳蚤憤怒地罵道。

  「你們是為了你們自己!在主人的仁慈下,我明明過得好好的!」

  「夠了!」克拉肯打斷了喋喋不休的奴隸。

  「跪著的那些,鎖起來!站著的,射殺掉!」克拉肯厲聲命令道。平日裡,對於叛亂的奴隸,無論主從,一律處死,但鐵匠作為珍貴的技術型奴隸,加之正值戰爭的特殊時期,未經主人許可,他也不便隨意處置,於是決定僅處死帶頭的那幾個。

  按照以往的慣例,叛亂的奴隸要扛著即將釘死自己的十字架,在皮鞭和唾罵聲中一路遊行,直至彌林城外的道路邊上。

  但這會兒城牆上還打著仗呢,所以程序從簡了。

  「等一下!」克拉肯的小舅子,攔住了端起十字弩的貴族軍官。

  畢竟是克拉肯的小舅子,軍官們都很給面子。

  「金色雄獅?」克拉肯的小舅子不確定地問道:「你是哪個傳奇角鬥士金色雄獅?」

  曼德拉挺直了脊樑,儘管疲憊和傷痛已經讓他幾乎站立不穩。他冷冷地看著面前這個奴隸主,卻並沒有說話。

  「不錯,就是這個,就是這個深邃的藍眼睛,就是這個眼神,隱忍又堅毅,就是他!」克拉肯的小舅子興奮道。

  他隨即湊近自己的姐夫,附耳低聲地嘀咕著什麼。

  克拉肯的面色從嚴肅到難以置信,再到難看,只用了幾句話的功夫。期間視線在小舅子和那個暴亂的奴隸頭子之間來回切換。

  克拉肯出身於末流的偉主家族——雅赫贊家族,而且還是旁支,他能娶到格拉扎家族的貴女,那是有原因的。

  克拉肯的妻子婚前名聲很壞,被卡拉勒家族的少爺退婚了,因為她痴迷於角鬥士,還是精神和肉體的雙向痴迷,不然她的婚姻輪不到克拉肯。而且那場失敗聯姻的主要誘因據說就是這名叫做金色雄獅的角鬥士。


  現在的曼德拉,早先的老瘸腿、再往前被稱作金色雄獅,更早先的時候則被叫作粉鹿,因為他奴隸生涯的第一份工作是卡拉勒家族少爺的床奴。

  繼承自母親的優秀樣貌和順從態度,讓卡拉勒的少爺覺得他異常的好用,當然沒多久,少爺的未婚妻也發現了他的好用。

  卡拉勒家族的少爺是個花花公子,沉迷於各種歡愉之中,但再怎麼荒唐,也不能容忍未婚妻與一個奴隸共享床榻。

  於是,粉鹿,或者說那時的曼德拉,被趕出了奢華的宅邸,像垃圾一樣被丟進競技場,等待他的是一場實力懸殊、虐殺一般的角斗表演。

  然而,粉鹿、或者說曼德拉奇蹟般活了下來,並且在競技場那充斥著的鮮血、汗臭和死亡的極端環境中,迅速吸飽了陽剛之氣,完成了蛻變。

  他在殘酷的訓練和戰鬥中練就了出色的身體素質和高超的戰鬥技巧,在角斗場中嶄露頭角,贏得了無數觀眾的歡呼和奴隸主的青睞,逐漸成了角鬥士學校老闆的金子招牌。

  因為那一頭標誌性的,宛若獅子鬃毛一般濃密、蓬鬆發亮的金色秀髮,和獅子一般勇猛、兇狠的打鬥風格,競技場中熱愛他的觀眾稱其為:金色雄獅。

  然而在彌林,角鬥士可不僅僅只是角鬥士,也兼職著部分那啥的工作。

  很多貴婦人和某些特殊嗜好貴族男子對這些充斥著陽剛之氣的壯碩男子有著近乎痴迷的欲望。

  他們會在公開場所的宴會中、私人宅邸的臥室里、甚至角鬥士的牢籠中享受猛男的服務。

  用角鬥士的汗水製作化妝品,用角鬥士的血液充當養顏藥膏和治病良方,甚至用角鬥士的生命精華哺育後代,以期他們能像角鬥士一樣健康茁壯。

  毫無疑問,因為之前接受過床奴的訓練,金色雄獅又做到了最好。這讓他的觀眾和恩客們都欲罷不能,這其中也包括了克拉肯的妻子,這位痴迷於角鬥士的格拉扎家族貴女。

  與舊情人久別重逢後,舊情復燃的火焰燃燒得更為熾熱。兩人頻繁幽會,甚至這位貴女不惜耗費大量金幣,用以幫助在激烈戰鬥中膝蓋受傷的老情人康復。最終,她更是為了這位角鬥士,動用家族的權勢和財富,與未婚夫角力······

  因為做的太過分,這種在圈子裡不是秘密,但明面上都默契掩蓋的事情,被仇家利用了。這造成了卡拉勒家族和格拉扎家族不可修復的裂痕。而這位貴女的婚姻則草草了事,她選擇了一位地位低微的偉主家族適婚男子作為接盤人。

  克拉肯對這一切心知肚明,但也沒什麼不滿的。新婚夜妻子將他拒之門外,隨後便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獨自在臥室生活了三個月。

  然後在三個月後的最後一天晚上,妻子指著她自己的空腹,對克拉肯說道,她將會給他一個有著他血脈的孩子,並動用家族關係幫助他獲得晉升,同時用她的嫁妝給予他優渥的生活,但生下孩子後,他不可以干涉她的私生活。

  克拉肯同意了。孩子是自己的血脈,職位也晉升了一級,生活條件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妻子甚至花重金給他買了兩名淵凱的極品床奴。他也如約不過問妻子的私生活,還貼心地在需要的時候扮演恩愛夫妻。

  事業和生活有滋有味,至於那個角鬥士,克拉肯才不關心他的死活。

  但現在,他得為這個事兒頭疼了。

  在職場上,一個人的行為往往表明了他的態度,但如何處理這個桀驁不馴的角鬥士,克拉肯一時也不知道該表明何種態度。

  殺了,妻子是否會認為他對她的過去不滿?不殺,妻子是會因為他保住了她的舊情人而心生好感,還是會認為這是他對她以及她的家族的刻意羞辱?

  關鍵現場還有很多其他偉主家族的年輕後輩,包括卡拉勒家族的人。不少人也是知道當年這個事情的,不殺,他們會否以為他在討好格拉扎,故意羞辱卡拉勒?殺了,他們會否以為他在跟卡拉勒表明親近的意向?甚至思考的時間過長,都會有人認為他的態度在搖擺······

  而這種事情又不好直接去問,只能依賴自己的思考去決策。一番愈演愈烈的頭腦風暴後,克拉肯心態崩了,第一次後悔不該收這麼多錢,往麾下塞這麼多亂七八糟的人。

  犯愁的克拉肯不斷用馬鞭輕輕敲打著手心,正愁著怎麼辦才好的時候,曼德拉突然開口唱起了歌,那歌聲粗獷而悠遠,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染力,穿透了喧囂的戰場,迴蕩在每一個人心頭。

  「他本是一個自由人,

  生活在他的故鄉,


  但馬人用繩索綁住了他的雙手。

  如今啊,

  他在異國他鄉與人搏鬥,

  但這不是為了他自己,

  也不是為了遙遠可愛的故鄉,

  而是為了彌林人的歡樂······」

  曼德拉唱著唱著,感到了疲憊,索性坐在地上,也許他再也走不出這座囚禁、奴役了他大半生的彌林城,但至少從拿起武器反抗的那一刻起,他呼吸的是自由的空氣。

  如今這自由的空氣穿過他的喉嚨,變成了自由的歌聲,飄向遠方。

  小跳蚤和剩下的三名夥伴則露出了複雜的神色,他們知道,曼德拉這一開口,就代表著他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隨著曼德拉的歌聲越來越高亢,四個夥伴對視了一眼,也加入了和聲。

  「在殘酷的角斗中,

  角鬥士流下的鮮血!

  在奴隸主的歡笑中,

  角鬥士迎接他的死亡······」

  在場的城防軍發現,甚至一些跪伏在地上的奴隸也跟著小聲哼哼起來。歌聲蒼涼而悠遠,仿佛帶著角鬥士們無盡的哀愁與無奈,飄散在殘酷戰場的每一個角落。

  克拉肯聽著這歌聲,臉上卻浮現出驚喜的色彩,破局了!

  「根據偉主議會最高指令,所有知曉、傳播自由思想的奴隸,一律處以極刑!射死他們!」

  克拉肯一聲令下,弓弩手們立刻張抬起上弦的弩具,箭頭在陽光下閃爍著寒光,直指那些沉浸在歌聲中的曼德拉和他的奴隸夥伴。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震耳欲聾的歡呼聲突然從各個方向爆發,如同驚雷一般打破了即將凝固的空氣。

  「發生了什麼?」克拉肯驚道。

  「龍王!龍王打進城了!」一名傳令兵上氣不接下氣地回復道。

  「快,送我去碼頭。」克拉肯的小舅子驚慌道。

  「帽子!我的紅羽毛帽子!」

  「回家,快回家!」

  ······

  原本井然有序的城防軍瞬間亂作一團,只有克拉肯面露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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