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源場（五）美夢比噩夢更難醒
光，輕如紙張；光，灑落地方……
商沐塵覺得自己融化了，與光融為一體，成為如同光一般輕柔、飄蕩的無形存在。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能夠感知，能夠體驗，但也堅信，所有的體驗皆不可靠。
既沒有可信的體驗，又沒有可靠的理性，商沐塵完全化為一團本能，努力不去思考，只試著把自己丟給最原始的衝動，讓本能裹挾著自己前進。
一種如夢初醒般的解脫感漸漸升起，商沐塵開始覺得，眼前的一切漸漸變得真實。
為什麼會「覺得變得真實」，他也說不上來，也許這種「覺得」本身就是虛假的，但至少眼前看到的一切，是他寧可被欺騙，也願意選擇的一種狀態。
相比一地雞毛、孤獨終老的人生，哪怕是一場虛假的夢境，他也願意當前這場豐富、奇幻、能與愛人相伴的夢境。
他看到了山北看守所的監室，看到了被鑿開牆體的小倉庫，看到兩名被困的工人、艾琳教授、徐樂樂還有柳輕颺。
他們所有人都被銜尾蛇射出的光裹挾著。
銜尾蛇變得前所未有地巨大，它在虛空中不斷盤旋、蠕動、扭曲、生長同時又萎縮，周期性地波動著。
從它身上射出的斑駁的光影，如同漁網般，把兩名工人、以及柳輕颺三人包裹起來，如同被蜘蛛捕食的獵物般。
商沐塵完全看不到自己的身體，不知道自己的肉體此時在哪裡，但無疑能清楚地感受到監室里發生的一切。
「柳輕颺，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商沐塵試圖大聲呼喊，卻發現，自己並沒有肉身，也就沒有發聲器官。
本能！要依靠本能！
商沐塵不再試著用「我是人」的慣性思維行動，轉而將思緒凝固在一個概念上——柳輕颺。
一股溫暖的、甜美的、充滿愛意的感覺，從心中升起，與之相伴的，是眼前的場景，漸漸被一段新的畫面所取代。
商沐塵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溫暖的、裹挾著麥香的微風，拂面而來。
此時此刻，自己重獲了身體，商沐塵清楚地知道，自己正站在一處田壟上。
轉頭看向身後，一棟小小的、溫馨的、由石牆打底，木材堆砌而成的小農捨出現在眼前。
裊裊的炊煙升起，濃郁的飯香傳來，柳輕颺那甜美、溫暖的笑臉，從廚房的窗口望了出來。
「老公！回家吃飯啦！」柳輕颺歡快地呼喊著。
老公？誰？我嗎？
商沐塵一時激動，心臟狂跳，無數的記憶畫面再次自動湧現出來：
……在這座安寧的小山村里，自己和柳輕颺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地一起長大……
……兩人突破家庭的阻隔，經歷了不少麻煩，戰勝了情敵地主少爺鹿鳴鏑，終於走到一起，組建了一個溫馨的家庭……
儘管商沐塵知道這一切的記憶都是虛假的，但他完全捨不得忽略，因為這些回憶太過甜蜜，以至於他寧可沉醉其中，覺得自己死在裡面都值得。
心中無比暢快，充滿甜蜜和幸福，商沐塵大步走向小木屋。
「爸爸！爸爸！爸爸！」三個可愛的孩子向自己跑了過來，大一點的男孩驕傲地舉起手中的習字本，「爸爸，你看，我寫的字！」
「你可真棒！」商沐塵誇獎了大兒子。
「爸爸，喝水！」中不溜的男孩懂事地端上水杯。
「你也真棒！」商沐塵愛撫地摸著二兒子的頭頂。
「爸爸！抱抱！」小女兒撒嬌地張開雙手。
商沐塵熟練地抱起小女兒——記憶中，他已經無數次做過這個動作了，身體熟練得如同本能反應一般。
他親了親小女兒的胳膊，娃娃身上散發出一股濃郁的健康的奶香。
「老公，吃飯啦！」柳輕颺走上前，輕柔地攬住商沐塵的脖頸，充滿愛意地說，「老公辛苦啦！」
「夫人做飯辛苦啦！」商沐塵笑著回答。
「不辛苦，老公養家辛苦，快來吃飯吧。」柳輕颺從商沐塵懷裡接過小女兒，把她安放在兒童座椅上。
飯桌上擺滿商沐塵喜愛的食物，每道菜都是那熟悉溫馨的味道，充滿來自柳輕颺的愛意。
商沐塵能從腦中調取那一幕幕溫馨的回憶——
……他倆買下這棟小小的農舍，第一次在這裡同居，一起做飯，一起看月亮……
……第一個孩子降生了，後來又有了第二個孩子和第三個孩子，他們都是那麼地健康可愛……
喝了一口湯，口中滿是甜蜜幸福的滋味，柳輕颺的廚藝越來越好了，她簡直是天才，每樣菜做得都那麼合商沐塵的心意。
此時此刻的商沐塵，早就忘了什麼救援、什麼銜尾蛇，完全沉浸在幸福的人生之中。
正在吃飯，門鈴響起。
「你先吃，我去開門吧。」柳輕颺站起身，離開廚房，走向門廳。
商沐塵聽到柳輕颺歡快的笑聲，似乎和熟人聊了幾句之後，很快回到餐桌旁。
「老公，是出版社的回信。」柳輕颺將信封遞給商沐塵，微笑著問，「我預祝你的新書成功哦。」
商沐塵苦笑地回答道：「哪有那麼容易啊，我不大會寫大眾流行的題材，編輯說不定又是回信婉拒我的投稿呢。」
「沒關係，我不在乎！」柳輕颺溫柔地攬著商沐塵的脖頸說，「只要你開心，怎麼都好。」
商沐塵點了點頭，撕開信封，取出信紙，映入眼帘的話語令他心花怒放，一股無法形容的快樂和自我實現的滿足感噴薄而出——
「……商沐塵先生，鄙人拜讀大作，無比讚嘆，驚為天人！
經編輯部合議，今年將在全渠道重點推薦您這部小說大作。
我們想請您來我司面洽合作事宜，還望閣下在百忙之中，撥冗片刻，賞光…...」
「哇塞！老公你太棒了！」柳輕颺激動又開心地揮舞著雙手，「我就知道，你一定會成為有名的大作家的！」
一剎那之間，一股無比熟悉的即視感突然竄到商沐塵腦中。
他分明記得，之前在學校的操場上，他見過柳輕颺一模一樣的神情。
學校的操場上？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
怎麼好像沒發生過那種事？
可是，如果沒發生過的話，我怎麼會記得？
不對，不是我「記得」，而是很久很久之前，我曾經嘗試在腦中主動「塑造」出這個鏡頭。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
太遙遠，以至於記不得出處了……
剎那間，商沐塵突然覺得，眼前的一切幸福感，似乎有些不那麼真實。
哪裡不真實呢？
飯菜的味道和香氣是真實的，柳輕颺和孩子們甜美的笑容也是真實的，信紙的觸感是真實的，感官所觸及的一切，無不是真實的。
那麼，這種發自內心深處的「不和諧感」，是從何而來的？
為什麼我會覺得，我不應該屬於這裡？
一瞬間，商沐塵有些恍惚，他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了一種本能察覺——真實的柳輕颺正在被銜尾蛇的網包裹著，沉睡做夢，而自己正在她的夢中。
商沐塵覺得自己融化了，與光融為一體，成為如同光一般輕柔、飄蕩的無形存在。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能夠感知，能夠體驗，但也堅信，所有的體驗皆不可靠。
既沒有可信的體驗，又沒有可靠的理性，商沐塵完全化為一團本能，努力不去思考，只試著把自己丟給最原始的衝動，讓本能裹挾著自己前進。
一種如夢初醒般的解脫感漸漸升起，商沐塵開始覺得，眼前的一切漸漸變得真實。
為什麼會「覺得變得真實」，他也說不上來，也許這種「覺得」本身就是虛假的，但至少眼前看到的一切，是他寧可被欺騙，也願意選擇的一種狀態。
相比一地雞毛、孤獨終老的人生，哪怕是一場虛假的夢境，他也願意當前這場豐富、奇幻、能與愛人相伴的夢境。
他看到了山北看守所的監室，看到了被鑿開牆體的小倉庫，看到兩名被困的工人、艾琳教授、徐樂樂還有柳輕颺。
他們所有人都被銜尾蛇射出的光裹挾著。
銜尾蛇變得前所未有地巨大，它在虛空中不斷盤旋、蠕動、扭曲、生長同時又萎縮，周期性地波動著。
從它身上射出的斑駁的光影，如同漁網般，把兩名工人、以及柳輕颺三人包裹起來，如同被蜘蛛捕食的獵物般。
商沐塵完全看不到自己的身體，不知道自己的肉體此時在哪裡，但無疑能清楚地感受到監室里發生的一切。
「柳輕颺，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商沐塵試圖大聲呼喊，卻發現，自己並沒有肉身，也就沒有發聲器官。
本能！要依靠本能！
商沐塵不再試著用「我是人」的慣性思維行動，轉而將思緒凝固在一個概念上——柳輕颺。
一股溫暖的、甜美的、充滿愛意的感覺，從心中升起，與之相伴的，是眼前的場景，漸漸被一段新的畫面所取代。
商沐塵首先感受到的，是一股溫暖的、裹挾著麥香的微風，拂面而來。
此時此刻，自己重獲了身體，商沐塵清楚地知道，自己正站在一處田壟上。
轉頭看向身後，一棟小小的、溫馨的、由石牆打底，木材堆砌而成的小農捨出現在眼前。
裊裊的炊煙升起，濃郁的飯香傳來，柳輕颺那甜美、溫暖的笑臉，從廚房的窗口望了出來。
「老公！回家吃飯啦！」柳輕颺歡快地呼喊著。
老公？誰？我嗎？
商沐塵一時激動，心臟狂跳，無數的記憶畫面再次自動湧現出來：
……在這座安寧的小山村里，自己和柳輕颺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地一起長大……
……兩人突破家庭的阻隔，經歷了不少麻煩，戰勝了情敵地主少爺鹿鳴鏑，終於走到一起，組建了一個溫馨的家庭……
儘管商沐塵知道這一切的記憶都是虛假的，但他完全捨不得忽略，因為這些回憶太過甜蜜，以至於他寧可沉醉其中，覺得自己死在裡面都值得。
心中無比暢快，充滿甜蜜和幸福，商沐塵大步走向小木屋。
「爸爸！爸爸！爸爸！」三個可愛的孩子向自己跑了過來，大一點的男孩驕傲地舉起手中的習字本，「爸爸，你看，我寫的字！」
「你可真棒！」商沐塵誇獎了大兒子。
「爸爸，喝水！」中不溜的男孩懂事地端上水杯。
「你也真棒！」商沐塵愛撫地摸著二兒子的頭頂。
「爸爸！抱抱！」小女兒撒嬌地張開雙手。
商沐塵熟練地抱起小女兒——記憶中，他已經無數次做過這個動作了，身體熟練得如同本能反應一般。
他親了親小女兒的胳膊，娃娃身上散發出一股濃郁的健康的奶香。
「老公，吃飯啦！」柳輕颺走上前，輕柔地攬住商沐塵的脖頸，充滿愛意地說，「老公辛苦啦！」
「夫人做飯辛苦啦！」商沐塵笑著回答。
「不辛苦，老公養家辛苦，快來吃飯吧。」柳輕颺從商沐塵懷裡接過小女兒，把她安放在兒童座椅上。
飯桌上擺滿商沐塵喜愛的食物，每道菜都是那熟悉溫馨的味道，充滿來自柳輕颺的愛意。
商沐塵能從腦中調取那一幕幕溫馨的回憶——
……他倆買下這棟小小的農舍，第一次在這裡同居，一起做飯，一起看月亮……
……第一個孩子降生了，後來又有了第二個孩子和第三個孩子，他們都是那麼地健康可愛……
喝了一口湯，口中滿是甜蜜幸福的滋味，柳輕颺的廚藝越來越好了，她簡直是天才，每樣菜做得都那麼合商沐塵的心意。
此時此刻的商沐塵，早就忘了什麼救援、什麼銜尾蛇，完全沉浸在幸福的人生之中。
正在吃飯，門鈴響起。
「你先吃，我去開門吧。」柳輕颺站起身，離開廚房，走向門廳。
商沐塵聽到柳輕颺歡快的笑聲，似乎和熟人聊了幾句之後，很快回到餐桌旁。
「老公，是出版社的回信。」柳輕颺將信封遞給商沐塵，微笑著問，「我預祝你的新書成功哦。」
商沐塵苦笑地回答道：「哪有那麼容易啊，我不大會寫大眾流行的題材，編輯說不定又是回信婉拒我的投稿呢。」
「沒關係，我不在乎！」柳輕颺溫柔地攬著商沐塵的脖頸說，「只要你開心，怎麼都好。」
商沐塵點了點頭，撕開信封，取出信紙，映入眼帘的話語令他心花怒放，一股無法形容的快樂和自我實現的滿足感噴薄而出——
「……商沐塵先生，鄙人拜讀大作，無比讚嘆，驚為天人！
經編輯部合議，今年將在全渠道重點推薦您這部小說大作。
我們想請您來我司面洽合作事宜，還望閣下在百忙之中，撥冗片刻，賞光…...」
「哇塞！老公你太棒了！」柳輕颺激動又開心地揮舞著雙手，「我就知道，你一定會成為有名的大作家的！」
一剎那之間，一股無比熟悉的即視感突然竄到商沐塵腦中。
他分明記得，之前在學校的操場上，他見過柳輕颺一模一樣的神情。
學校的操場上？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
怎麼好像沒發生過那種事？
可是，如果沒發生過的話，我怎麼會記得？
不對，不是我「記得」，而是很久很久之前，我曾經嘗試在腦中主動「塑造」出這個鏡頭。
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
太遙遠，以至於記不得出處了……
剎那間，商沐塵突然覺得，眼前的一切幸福感，似乎有些不那麼真實。
哪裡不真實呢？
飯菜的味道和香氣是真實的，柳輕颺和孩子們甜美的笑容也是真實的，信紙的觸感是真實的，感官所觸及的一切，無不是真實的。
那麼，這種發自內心深處的「不和諧感」，是從何而來的？
為什麼我會覺得，我不應該屬於這裡？
一瞬間，商沐塵有些恍惚，他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了一種本能察覺——真實的柳輕颺正在被銜尾蛇的網包裹著，沉睡做夢，而自己正在她的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