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迎親
皇子迎親，塗金銀裝肩輿一（金轎子），行障（圍屏）、坐障各一道。
方團掌扇四把，牽引障子的花十株，彩燈籠十個。
此外，還需梳著高髻、插著金釵的女童和男童八人，縱馬在趙德昭所乘坐的象輅車左右，引導手持儀仗隊跟進。
這番陣仗，不可謂不奢華，奈何一生一次，官家也無可能就此而吝嗇了不是？
在最外層的禁軍甲士們疏塞街道，迎親隊伍並未堵塞在御街中，一刻鐘便抵達了太師府前。
………………
閨房之中，侍婢們如群蜂般簇擁在王娘子這團花簇前。
蓋因有了韓國夫人的敕封，王娘子亦然算是命婦之一，雖穿不得深青色的袍服，淺青色的翟衣還是能夠僭越一二的。
狄當為翟。
翟雉名，王后之服也。
誠然趙德昭無王爵頭銜，而今的規制，與王無異的。
「娘子別亂動。」
王昭芸面色潮紅道：「太癢了。」
「開面是這般，過一會就好了，哦……還有待會不能吹風，娘子須在蒲扇後……」
年長的婢婦說了好一通，這些都是娘親之前教誨過的，王昭芸此時又過了一回，在腦海中又背誦了一番。
尋常人家，若是條件不太好，走三禮便可以了，而今官家與滿朝公卿具在，這壓力委實太大了……惹得王娘子心神顫顫巍巍的，全無平常那股自在豪意。
稍稍補妝之後，侍婢盤起青絲長發，從雲髻中嵌入九鈿金花釵、兩博鬢。
明晃晃的金光與白耀珍珠相得益彰，襯得王娘子華貴美艷。
頭戴『冠盔』後，王昭芸在鏡前瞥了瞥，搖擺了一二，似如孩童般傾聽珠玉擺動的『簌簌』聲。
「以前我還覺得金色土氣，尚彩色之美，未曾想也是看技藝。」
「娘子所言是自然，坊士如何與宮廷相比？」
須臾，王昭芸定睛看了看，似苦笑，又似自傲道。
「阿爹吝嗇，平日莫說金步搖了，去歲銀制都說鋪張奢靡，一門心思鑽在書卷里……而今，還是仰賴夫君了。」
恩情恩情，先有恩後有情，無論怎說，從彩雀登為凰鳥，看似一步，卻是天地差別。
正當王昭芸心神蕩漾之際，院外即有奴僕奔走通告，稱是新郎來接親了。
院內的僕婢們再次忙碌起來，取來繡鞋、蒲扇一等，又匆匆為王娘子添了些胭脂，方才盛妝而出。
這時候，可沒什麼堵門要紅包的習俗，官家與公卿都等著，更無玩鬧的時間。
而身為新郎的趙德昭，可是惴惴不安，常常看向後頭隨從的米繼豐，深怕錯漏了訊息。
這一異樣，旁人端倪不出，心思縝密的王娘子明眸瞥瞥，卻是從蒲團間隙從窺探出一二。
這是怎回事？又變心（性）了？
是……不喜娶我？
方才還歡喜不已的她，登時身心一凜，浮想聯翩、起來·。
「娘子？」
「噢。」
王昭芸略微扭捏的坐入金車轎後，迎親隊伍即返程而歸。
………………
迎回親後，趙德昭只是浩然的看了美嬌娘幾眼，其餘的便全神貫注在宴席上。
同牢、合卺、結髮三禮並非是要著大人及眾賓面前踐行，也可以在宴後關上屋門，小夫妻二人自己行禮。
為『從簡』，趙德昭自然採納後者，將王娘子送入洞房後，說了幾句曖昧話，便轉身往宴席招待賓客去了。
大堂內，官家臉色愈發紅潤，案桌上菜餚未怎動，酒水卻是傾灑不少，礙於官家談笑風生，舉止豪邁，宮人奴婢們又偏偏不敢近前擦拭。
宋氏規勸不多，便居側陪談著，很是端莊。
眾賓見得輾轉而回，神色也是各自迥異。
趙光義自然是免不了的，諸位文武大臣則是有人稱他類官家，諸如分毫不急於色，有定力、毅力之類的場面話。
趙德昭皆以笑應之，且隨眾賓而歡。
但他的歡，不是嗜酒，而是飢腸轆轆掃蕩起菜餚。
燕國長公主時時觀望來，向上位笑道：「日新真是變了，妹這做阿姑的竟也難認出來。」
趙匡胤置杯笑道：「他吶，好變性，朕都已習慣了。」
趙德昭收斂了些許，舉止更加內斂了起來。
對於這位唯一的長公主，他唯一的姑姑，趙德昭不得不恭敬些。
且說，長公主先娶軍將米福德，其人英年早逝，後又娶高懷德。
前夫倒沒什麼好說道的，第二位夫君卻是大人物，此刻坐在長公主側，與官家同樂，更是豪放對飲。
仕途要從後晉開始，歷經漢、周，功名赫赫、勇冠三軍，陳橋當日，更是占前頭的幾個從龍大臣之一。
宋立以後，就任殿前副都點檢。
這個職位的含金量，應該不用多說了吧？
當然，都點檢已然成為歷史，高懷德成駙馬後，在朝堂上不漏聲跡，且還算沉穩內斂的，從建隆二年遷任歸德軍節度使後，再無變遷。
正追憶著，高駙馬性情所致，竟是取來竹簫，當場為官家奏一曲樂來。
「好！朕多時未聽藏用（高字）之樂曲了！今得幸於日新！又可聞佳音吶！」
「阿兄說什麼呢，竟是讓藏用獻俗……」
「這哪能算俗，朕在此堂中，樂即大雅也！」
「官家言是！公主便讓高駙馬吹一曲罷！」
「吹曲！吹曲！吹曲！」眾人亂鬨鬨附和道。
長公主顯然不大樂意，但架不住君臣的執拗，最終還是無奈順從了。
趙德昭細緻入微的觀察著眾賓的神情，尤其是趙光義與趙普，前者神采奕奕，也是樂在興頭，後者嘛，則是拘束放不大開，略顯嚴重。
不過這也附和獨相平日裡的脾性，眾人習以為常，未察覺出什麼不對來。
就在高懷德吹簫之時，王洞從外而進，裝作與趙普笑談的作態，竊聲說了幾句。
「尋著了？」
「不出相公所料，其人不在郊野，就在城中，胡贊領人盯梢去了。」
「好，嚴看著他。」
說罷，趙普向趙德昭點了點頭，此舉恰好被二人餘光所瞥見。
其一者，自然是戲技大成的趙光義，其二者，則是一位明眸皓齒的小娘子，穿著青黛色襦裙，笑吟吟看著圓潤的新郎。
趙德昭神色微凝，正緊迫專注時，後背頓時傳來異感。
他微微一怔，回首看去，竟是一小娘子以指偷偷戳著他的脊樑。
嗯，物理意義上戳脊梁骨。
方團掌扇四把，牽引障子的花十株，彩燈籠十個。
此外，還需梳著高髻、插著金釵的女童和男童八人，縱馬在趙德昭所乘坐的象輅車左右，引導手持儀仗隊跟進。
這番陣仗，不可謂不奢華，奈何一生一次，官家也無可能就此而吝嗇了不是？
在最外層的禁軍甲士們疏塞街道，迎親隊伍並未堵塞在御街中，一刻鐘便抵達了太師府前。
………………
閨房之中，侍婢們如群蜂般簇擁在王娘子這團花簇前。
蓋因有了韓國夫人的敕封，王娘子亦然算是命婦之一，雖穿不得深青色的袍服，淺青色的翟衣還是能夠僭越一二的。
狄當為翟。
翟雉名，王后之服也。
誠然趙德昭無王爵頭銜，而今的規制，與王無異的。
「娘子別亂動。」
王昭芸面色潮紅道：「太癢了。」
「開面是這般，過一會就好了，哦……還有待會不能吹風，娘子須在蒲扇後……」
年長的婢婦說了好一通，這些都是娘親之前教誨過的，王昭芸此時又過了一回，在腦海中又背誦了一番。
尋常人家，若是條件不太好，走三禮便可以了，而今官家與滿朝公卿具在，這壓力委實太大了……惹得王娘子心神顫顫巍巍的，全無平常那股自在豪意。
稍稍補妝之後，侍婢盤起青絲長發，從雲髻中嵌入九鈿金花釵、兩博鬢。
明晃晃的金光與白耀珍珠相得益彰，襯得王娘子華貴美艷。
頭戴『冠盔』後，王昭芸在鏡前瞥了瞥，搖擺了一二，似如孩童般傾聽珠玉擺動的『簌簌』聲。
「以前我還覺得金色土氣，尚彩色之美，未曾想也是看技藝。」
「娘子所言是自然，坊士如何與宮廷相比？」
須臾，王昭芸定睛看了看，似苦笑，又似自傲道。
「阿爹吝嗇，平日莫說金步搖了，去歲銀制都說鋪張奢靡，一門心思鑽在書卷里……而今，還是仰賴夫君了。」
恩情恩情，先有恩後有情，無論怎說，從彩雀登為凰鳥，看似一步，卻是天地差別。
正當王昭芸心神蕩漾之際，院外即有奴僕奔走通告，稱是新郎來接親了。
院內的僕婢們再次忙碌起來，取來繡鞋、蒲扇一等，又匆匆為王娘子添了些胭脂，方才盛妝而出。
這時候，可沒什麼堵門要紅包的習俗，官家與公卿都等著，更無玩鬧的時間。
而身為新郎的趙德昭，可是惴惴不安，常常看向後頭隨從的米繼豐，深怕錯漏了訊息。
這一異樣，旁人端倪不出，心思縝密的王娘子明眸瞥瞥，卻是從蒲團間隙從窺探出一二。
這是怎回事？又變心（性）了？
是……不喜娶我？
方才還歡喜不已的她，登時身心一凜，浮想聯翩、起來·。
「娘子？」
「噢。」
王昭芸略微扭捏的坐入金車轎後，迎親隊伍即返程而歸。
………………
迎回親後，趙德昭只是浩然的看了美嬌娘幾眼，其餘的便全神貫注在宴席上。
同牢、合卺、結髮三禮並非是要著大人及眾賓面前踐行，也可以在宴後關上屋門，小夫妻二人自己行禮。
為『從簡』，趙德昭自然採納後者，將王娘子送入洞房後，說了幾句曖昧話，便轉身往宴席招待賓客去了。
大堂內，官家臉色愈發紅潤，案桌上菜餚未怎動，酒水卻是傾灑不少，礙於官家談笑風生，舉止豪邁，宮人奴婢們又偏偏不敢近前擦拭。
宋氏規勸不多，便居側陪談著，很是端莊。
眾賓見得輾轉而回，神色也是各自迥異。
趙光義自然是免不了的，諸位文武大臣則是有人稱他類官家，諸如分毫不急於色，有定力、毅力之類的場面話。
趙德昭皆以笑應之，且隨眾賓而歡。
但他的歡，不是嗜酒，而是飢腸轆轆掃蕩起菜餚。
燕國長公主時時觀望來，向上位笑道：「日新真是變了，妹這做阿姑的竟也難認出來。」
趙匡胤置杯笑道：「他吶，好變性，朕都已習慣了。」
趙德昭收斂了些許，舉止更加內斂了起來。
對於這位唯一的長公主，他唯一的姑姑，趙德昭不得不恭敬些。
且說，長公主先娶軍將米福德，其人英年早逝，後又娶高懷德。
前夫倒沒什麼好說道的，第二位夫君卻是大人物，此刻坐在長公主側，與官家同樂，更是豪放對飲。
仕途要從後晉開始，歷經漢、周，功名赫赫、勇冠三軍，陳橋當日，更是占前頭的幾個從龍大臣之一。
宋立以後，就任殿前副都點檢。
這個職位的含金量，應該不用多說了吧？
當然，都點檢已然成為歷史，高懷德成駙馬後，在朝堂上不漏聲跡，且還算沉穩內斂的，從建隆二年遷任歸德軍節度使後，再無變遷。
正追憶著，高駙馬性情所致，竟是取來竹簫，當場為官家奏一曲樂來。
「好！朕多時未聽藏用（高字）之樂曲了！今得幸於日新！又可聞佳音吶！」
「阿兄說什麼呢，竟是讓藏用獻俗……」
「這哪能算俗，朕在此堂中，樂即大雅也！」
「官家言是！公主便讓高駙馬吹一曲罷！」
「吹曲！吹曲！吹曲！」眾人亂鬨鬨附和道。
長公主顯然不大樂意，但架不住君臣的執拗，最終還是無奈順從了。
趙德昭細緻入微的觀察著眾賓的神情，尤其是趙光義與趙普，前者神采奕奕，也是樂在興頭，後者嘛，則是拘束放不大開，略顯嚴重。
不過這也附和獨相平日裡的脾性，眾人習以為常，未察覺出什麼不對來。
就在高懷德吹簫之時，王洞從外而進，裝作與趙普笑談的作態，竊聲說了幾句。
「尋著了？」
「不出相公所料，其人不在郊野，就在城中，胡贊領人盯梢去了。」
「好，嚴看著他。」
說罷，趙普向趙德昭點了點頭，此舉恰好被二人餘光所瞥見。
其一者，自然是戲技大成的趙光義，其二者，則是一位明眸皓齒的小娘子，穿著青黛色襦裙，笑吟吟看著圓潤的新郎。
趙德昭神色微凝，正緊迫專注時，後背頓時傳來異感。
他微微一怔，回首看去，竟是一小娘子以指偷偷戳著他的脊樑。
嗯，物理意義上戳脊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