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家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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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京大學后街,路兩邊都是老式和屋,老街街邊停著一輛雙輪木質廂車,這種人力小車在日本被稱作「ラーメン屋台車」,防雨車棚展開後能放兩三個凳子,來吃拉麵的客人坐在木凳上吃麵,拉麵師傅在屋台車中熬湯煮麵。

  日式拉麵是一種源自中國的、使用鹼水面的湯麵,正式出現不過百年已發展出以醬油、鹽、味噌、豚骨等為特色的湯底。

  有西裝革履打著玫瑰色領結的客人拎著銀色手提箱冒雨趕來,在離收攤不遠的時候。

  希爾伯特·讓·昂熱在屋台小車邊坐下,他把傘和沉重的手提箱放在一邊:「醬油拉麵,外加一份叉燒兩個滷蛋,上的快一點。」

  大雨打在棚子上噼啪做響。

  店家沒什麼反應,只是嫌棄的把防雨布再往下拉了點,似乎跟眼前的客人共處被看到是很丟臉的事。

  「我知道你的營業時間還有一個小時多。」昂熱抬頭拿了瓶廉價的清酒,動作嫻熟的就像是回自己家開冰箱拿冰鎮啤酒一樣。

  但事實上先前他只來過這攤位一次,並不是什麼老顧客。

  拉麵師傅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用筷子蘸著麵湯在案板寫下「昂熱與狗不得進入」。

  昂熱紋絲不動,挑挑眉和他四目相對。

  「你上次已經來找過我了,我記得我也已經明確拒絕過你了,你再死纏爛打的來找我怕不是拉麵癮犯了。」破功的上杉越憤憤然,「從今晚開始拉麵收錢了!盛惠800塊一碗,一個滷蛋另加100塊,一份叉燒另加200塊!」

  昂熱開始自顧自倒酒:「你賣的挺貴,我記得札幌有佐奶油片的味噌拉麵,三十二日元……可惜當時我已經離開日本了,鹿兒島有加黑毛豬肉叉燒和沙丁魚高湯的豚骨豬肉拉麵,算叉燒才三十九日元。」

  「那特麼是幾十年前的物價!那時候秋刀魚黃飯糰六円35銭你怎麼不去找飯糰吃呢?」

  「你還真是……認識你算我倒霉,我現在真心想換個職業去避開你,哪怕黃昏就業去當牛郎也比現在好。」上杉越肩膀塌了下去,他信口胡說。

  「沒有問題,不過你得用點心做了,日本的餐館裡大概只有東京的Ishikawa和神奈川縣的Koan才夠格被我光顧。」昂熱把一疊萬元大鈔放在案板上,「一百萬日元,不用找了,我以後還會來就當提前付款……你當牛郎我就去給你伴舞,一邊跳一邊喊「上杉君,加油!」屆時我們組個老年天團出道,讓蛇歧八家在毀滅之前看看他們上代影皇和本部校長的風華絕代。」

  上杉越:「……」

  他擺爛的靠在小車上,嘴一張一翕的像條瀕死的鹹魚。

  無廉恥的人碰上比自己更無廉恥的人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昂熱用小盅晃著廉價的清酒:「不胡扯了,你的東京現在可以說是風起雲湧,聖骸復甦你守土有責,現在東京有野獸橫行,可你這個持刀者連個甩手掌柜都不願意做。」

  「你不還在繼續胡扯。」

  上杉越沒好氣的收下錢:「我的東京?扯犢子。你這句話聽起來就好像是快要臨盆的女神含情脈脈地對著連她手都沒碰過的舔狗說你要對你的孩子負責一樣……那跟我有個什麼關係,日本本土的老年保健品我現在都不買的。」

  蛇歧八家沒了他只會拍手叫好。

  「還沒有徹底落後於時代嘛老年人。」昂熱指了指湯鍋上方的14寸小彩電和旁邊誘惑姿態十足的女明星碟片,「碟片有點老了,我上次說過你還不換,下次來我帶點新貨給你。」

  「也不看看我攤擺在哪裡,東京大學的學生們每月都會弄出些新鮮事兒,我解悶靠的可不止是碟片。」上杉越頗為自得。

  昂熱看著他,喝了口清酒:「原來你把攤擺在這裡除了地皮之外就是為了更好的聽年輕人們講緋聞嘛,可你真的已經有點老了。」

  聽別人說這話上杉越大概會樂呵呵的點頭,聽昂熱這麼說他就不樂意了:「照照鏡子好嘛,我在你面前還是粉嫩嫩的青年。」

  「我是說你的心老了。」昂熱說的有些直白和冰冷。

  上杉越動作僵了一下,抬手把防雨布靠中間的那段布拉進來貼靠在廂板上:「抬頭,看看我的拉麵店橫幅,我已經被現在的幸福鎖在這張橫幅里了,被知足常樂鎖住的人是最難掙脫的。」

  布上是「越師傅のラーメン」,是他在這片街道幾十年的招牌,新顧客來老顧客們走他的招牌就是這麼簡潔的幾個字。


  「幸福?你真的因此感到幸福麼。」昂熱不可置信的問,「你拿防雨布當橫幅我就不說什麼了,曾經出入宮殿的人現在變成了「街道之友」,自欺欺人不是好事。」

  上杉越不置可否:「你來找我肯定是另有目的的吧,趕快一點吧我也挺忙的,你說完我還得推車回去……我真的已經厭倦了,一個找不到敵人的人……怎麼會有揮刀的理由,你敲錯算盤了。」

  「等等我先找瓶好酒……怎麼都是一個牌子的?」

  找酒時昂熱看了眼上杉越放在清酒後的聖母像,起身給自己和上杉越都倒上一杯酒:「你都是周幾去教堂,哪天替我去祈禱一下。」

  那是個穿著紅和服虔誠為孩子祈禱的小巧聖母雕像,聖母的面部輪廓是典型的亞洲人,背後有劣質的日輪,動作神態可能參照了義大利傳教士的「拇指之瑪利亞」和中國福建的「白瓷觀音菩薩像」。

  「快講!講重點。」上杉越不耐煩的把拉麵端給昂熱。

  昂熱儘量長話短說:「我來是想問你神的孵化場……蛇歧八家……地質機構……我想你這個影皇總歸是知道點什麼私密的吧。」

  他將他目前知道的信息和盤托出,在這座城市他信任的人不多眼前的毫無疑問算一個。

  上杉越沒有多含糊的將自己知道的關於神代遺蹟的鑽孔簡圖交代出來,他用筷子沾著麵湯寫寫畫畫。

  「你想找可得儘快了,神絕不是你們曾經屠掉的那幾位龍王,補完之後的神是黑王級別的東西,我們把它稱為神就是因為它代表著絕望,要是它補完我可想不出來世界上還有沒有殺死它的辦法。」

  上杉越望著外面鋪天蓋地的大雨,「實話說我已經定了去巴黎的機票,那可是世界上最究極的怪物,我希望你能贏但我不覺得成功率有多高。」

  雨和風中忽然有了清脆的笑和小貓軟糯的叫。

  「誰?」

  上杉越驟然抬頭,昂熱依舊在慢條斯理的吃拉麵,他把滷蛋挑起來吃了。

  似乎剛剛有個打領結的孩子抱著貓坐在木質廂車的另一個板凳上面歇腳躲雨……就在昂熱的旁邊,聽到他們關於「白王」的交談忍不住嗤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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