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王與逆臣(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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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終於又聽到了那個字,那個字是種近乎本能的呼喚,呼喚如青銅編鐘齊鳴,如黃金豎琴裂帛,如海水翻滾嗚咽,君王般不世又如少年般孺慕,千年萬年的時間通通跨越。

  「醒過來。」

  於是男孩對著死去的龍屍下令,於是龍屍身上的重重枷鎖、腐爛的白玫瑰、青苔蘚、灰塵簌簌下落,它重獲新生的站了起來,像孩子般蹣跚走路,很快如生前般威戾。

  那一切曾經的都已經過去了。

  那一切新生的都已經要歸來了。

  沉雄的吼聲響起,是暴風海嘯般的巨聲,又仿佛成千上萬的神祗齊聲呼喝回應。

  「黑蛇,我的小可憐寵物,幾千年過去,你我都還活著,這個世界……偶爾對我還不賴呢。」

  男孩將額頭貼近龍裸露的顱骨,輕聲命令著「不要死」。

  「我犯錯的孩子、贖罪的寵物、最具活力的造物、海洋與水的君主,不要再靦腆的看著我了,展示你替我而蒙受的憤怒吧。」

  空氣中響起來了急促的曲。

  「來,我必拯救你。」

  「來,擁抱我。」

  「來,靦腆的小傢伙,跟我跳舞,向整個世界。」

  ……

  ……

  新的郵件送至,「那個時代來臨的時候,大地深處的煤礦也將淹沒於新世紀的狂潮,既是開端也是宣告。」

  「老闆的郵件,看來劇終高潮要到了。」薯片妞手冷的放下酒杯,看完手機上收到的郵件之後光速縮到身後的被子裡。

  這裡實在是太冷了,即便監控室裡面的保暖措施提高到最大程度也無濟於事。

  「我就說要聽老闆的話提前把這兩瓶美麗時光喝了,你偏要留著慶祝勝利時刻,現在好了……我們能喝冰疙瘩了。」

  堪比五星級酒店的監控室裡面,酒德麻衣和蘇恩曦裹著被子看著結霜的監控屏幕,她們輕聲嘟囔著。

  「不是你要講什麼飯桶情調了嗎?你點的白松露和蟹肉餅還沒到……你吃法夠乖的啊該戴眼鏡的女孩。」

  外面此刻天冰地寒,溫度斷崖式下跌,極致的低溫拂過尼伯龍根,就像是神明冰冷的目光。

  那個男人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這樣,平淡無奇的霸道,其中又夾雜著一兩句神諭般的預言,他想要世界應允的事情世界就得允諾做到。

  酒德麻衣說話時明亮的目光還一直停留在屏幕上塵煙里緩緩站起要飛出的身影,她喃喃自語說出自己的疑問。

  「那是老闆……還是路明非?」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蘇恩曦打了個寒顫:

  「誰知道呢,不要去糾結永遠想不明白的問題。」

  「好像已經沒有我們的活了吧,上班的日子意外的輕鬆呢。」

  「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我們要被掃地出門去睡橋洞吧……」

  整個尼伯龍根正在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這裡不再是屬於大地與山之王的死亡的國度,神要行走於此,那此處便是神的國,龐大的古銅色石塊從空而降。

  地鐵停運,燈光熄滅。

  驚恐絕望的鐮鼬們四散飛出,地鐵站裡面涌動的是更強的死亡的氣機,它們在這些偉大的存在面前微不足道,地面開裂後海水湧出又凍住,冰冷的寒風粗魯的席捲,摧枯拉朽的掃蕩著。

  被某種偉力改造的尼伯龍根充斥著嶙峋的冰柱與石峰,地面深藍如海。

  「海洋與水?不,不是,怎麼會。」

  耶夢加得恍然未動,在她的視野里來者身上的權柄微弱如同風中燭光,她從來沒見過四大君主中最具有「重生王座」能力的海洋與水之王擁有的權柄能虛弱到這種地步。

  但來者給她的壓迫感遠超全盛的海洋與水之王。

  明明僅有那麼微弱的權。

  抵達戰場的芬里厄茫然的低吼,像犬類一樣刨著地上的堅冰,他想要去幫助自己的姐姐,卻本能的被巨大的恐懼籠罩不敢隨意移動。

  那是一種威嚴,令世人震撼的威嚴,如同神降臨行走在世間,只需一個呼吸就能壓垮感知到的敵人!

  耶夢加得同樣不敢隨意移動,哪怕自己一點點失去對尼伯龍根的掌控權。她的大腦短暫的空白,隨後君王的尊嚴迫使她恢復了正常,至少她以為的正常。


  以血為媒,以權為橋。

  來的絕對不是「海洋與水之王」兄妹中的任意一位,是從更古老的歷史中復甦過來的君主……或者是比祂們更可怕的東西。

  那是絕無僅有的血統,楚子航身邊的「妒忌」和「傲慢」龍吟著倒飛,先前路明非拿著的「色慾」和「暴怒」同樣在臣服的回應,以優美的弧度旋轉過半空後落在來者要經過的路上。

  短暫的歡呼雀躍之後,它們緘默的迎接使用者的到來。

  七宗罪劍匣里剩餘的五把全部彈出,內部機件被刀劍復甦的力撞歪,匣的活靈無法阻止鍊金刀劍們的懼意與嚮往,烏金色的刀柄在冰面上顯出冰絲、松針、流雲、火焰種種紋路。

  又有五把刀劍參差落在冰道上。

  冰面因為刀劍的下墜變得崎嶇坎坷。

  「色慾」,類似日本的短刀脅差。

  「貪婪」,類似蘇格蘭高地民族的克雷默長劍。

  「饕餮」,類似奧斯曼帝國的亞特坎長刀。

  「妒忌」,類似日本衛府太刀。

  「懶惰」,類似中國唐刀,儀刀直刃。

  「暴怒」,類似中國雙手長柄斬馬刀。

  「傲慢」,類似中國漢八方。

  有心臟在附近跳動,不止一顆,而是九顆。

  它們不敢驚擾使用者,但臣服的心跳動不止。

  九把七宗罪鋪就了一條「原罪大道」,安靜的臣服,供復甦的君主挑選。

  「……你是誰?」耶夢加得牙顫。

  她在潛意識裡迴避了那個答案。

  回應她的是漆黑的膜翼划過尼泊龍根的上空。

  地鐵站高空下起了場火雨,無數道赤紅的流光像眼淚般在天空流落,帶著尖嘯聲滾滾而來,砸碎地面陡峭的冰峰與柱,粉碎墜落的冰石被裹上熱焰。

  雨中出現深暗的「十字」。

  大氣在震盪,巨大的骨翼張開於背後,他以翼和身組成巨大的十字,立於虛無黑暗的凜冬狂風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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