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5、明天晚上回家吃飯
省京劇團的這片宿舍區以一排一排的平房為主，每排平房的牆面都有一條橫貫東西的過道，既然魏爸爸、魏媽媽已經拐進過道了，現在讓嚴缺走，約等於直接讓嚴缺跟他們二老打照面！
向鈴急中生智，拉開宿舍里的大衣櫃門：「小嚴同志，你到這裡面躲躲！」
「對對對！到大衣櫃裡躲躲！」
魏慧莉眼神一亮，連推帶搡，把嚴缺送進了大衣櫃裡面。
「慧莉……」
「噓！你老實在裡面呆著！別說話！別鬧動靜！」
嚴缺本來想說，既然被魏爸爸魏媽媽堵了，乾脆見一面得了，咱這長相這模樣，沒什麼見不得人的！
但魏慧莉把他的話全給堵了回來，然後又聽見外面咔嚓一聲響，好像是給大衣柜上了一把鎖。
「……」
大衣櫃裡的黑暗之中，嚴缺無聲苦笑。
至於嗎？
處個對象，就這麼害怕被父母見到？
不過也可以理解。
現在這個年頭，說是倡導自由戀愛，但事實上有多少戀愛是真正自由的？
別的不提，倆人街上牽個手，叫人看見了，都可能招致指指點點。
何況，魏慧莉把他領到了宿舍里……
「呼……」
魏慧莉把大衣櫃的鑰匙裝進口袋裡，跟向鈴對視一眼，悄悄鬆了一口氣。
爸爸媽媽不可能無緣無故要我打開大衣櫃給他們瞅瞅，所以小嚴同志藏進大衣櫃裡是安全的，對不對？
「小鈴子，看見阿姨你跑什麼呀？是不是背著阿姨搞什么小動作呀？」
這時候，魏媽媽笑吟吟的推開門走進去，背後跟著一個黑了臉的魏爸爸。
「叔叔阿姨來了！瞧您說的，我去食堂打飯忘了帶飯票，著急著回來拿！那什麼，您二位坐，食堂今晚蒜泥拌黃瓜，我得抓緊去打飯了……」
向鈴訕笑著揮了揮手裡的飯票，然後縮著脖子溜之大吉。
臨走前，給了魏慧莉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魏爸爸掃視一圈整間宿舍，除了魏慧莉一個神色緊張，沒發現其它不對勁的地方：「說說吧，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爸，你猛不丁的來這麼一句，我都不知道你說的什麼。」
「你瞧瞧你身上穿的這一套不三不四的樣兒，一看就不是正經姑娘！」
魏慧莉挽住魏媽媽的胳膊撒嬌：「媽，您聽聽我爸這個話，哪兒有這麼說自己閨女的？人家燕京大城市的年輕姑娘都這麼穿！」
「誰告訴你燕京大城市的年輕姑娘都這麼穿？好看嗎？」
魏媽媽覺得確實挺好看的，扯著魏慧莉在眼前轉了個圈，笑吟吟的開口：「給媽說說，是小嚴給你買的吧？」
魏慧莉臉色一僵：「你，你怎麼知道？」
「小袁下午打電話說你今天穿了一身……」魏媽媽自知失言，嘿嘿笑了兩聲：「小袁其實也沒什麼惡意，就是覺得你穿這身不夠莊重大方。」
省京劇團只有兩個姓袁的。
一個小袁袁振霖，另一個老袁袁金鎧——袁振霖的老爸。
魏慧莉氣鼓鼓：「袁師兄多大歲數了，有事當面說就是了，怎麼還告家長呢？」
魏爸爸痛心疾首：「什麼亂七八糟的，多虧了小袁同志給我打電話，要不然，我還不知道你現在這麼胡鬧呢！」
自己的爸媽自己心裡最有數，魏慧莉情知正面跟魏爸爸交鋒，最後指定沒自己好果子吃，所以先拿他的軟肋——魏媽媽。
她拉魏媽媽到自己床邊，給她看碎花連衣裙，看小白鞋，看紗巾，看發卡。
並且著重給介紹了一下先前藏到被窩裡的三洋飯盒子錄音機。
魏媽媽有點看花眼了：「這都是小嚴給你買的？」
「昂！」
「這得花多少錢啊？」
魏慧莉得意洋洋的指了指三洋飯盒子錄音機：「別的先不說，單單這個錄音機就花了好幾百塊！媽您看，三洋牌的，進口的，這個有錢你都沒不到，得拿什麼僑匯券去友誼商店買！」
魏媽媽：……
她是有些見識的，自然知道閨女所言非虛。
更何況，即便把這個三洋飯盒子錄音機放一邊，把魏慧莉說的「別的先不說」的那些衣服啊、鞋子啊什麼拎出來說一說，最起碼也要上百元。
這個小嚴挺捨得給自家閨女花錢呀！
最起碼說明，他是認真的。
「小嚴他哪兒來這麼多錢？」
「寫小說賺的呀！小嚴同志寫了一個中篇小說，定了9月份在國家級文學刊物《十月》上發表，能給270多元稿費呢！」
「這麼不會過日子呢？9月份的稿費還沒賺上，就花這麼多錢給你買東西？」魏媽媽有點心疼錢。
她是過過苦日子的，現在生活雖然好了，收入也高了，但她還是比較習慣一分錢掰成兩半花。
魏慧莉拍拍小胸脯：「我是誰？小嚴同志賺錢為了什麼？不給我買東西，還能給誰買？媽你看發卡，小嚴同志一口氣給我買了12個，讓我自己換著戴，還交代我送給小鈴子、曉蘇姐、鈴姐她們一人一個，讓她們平時照顧著我點。媽你喜歡哪個，我送你！」
「給媽媽來糖衣炮彈呢？」
魏媽媽咯咯笑。
不過她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閨女的歡喜。
話又說回來了，哪個姑娘處上這樣一個既捨得給自己花錢，還會幫自己考慮到同事姐妹關係的對象，能不歡喜呢？
魏媽媽老懷大慰：「這個小嚴倒是挺有心的。」
「？」
旁邊的魏爸爸聽她這麼說，有點憋不住了，心說咱倆來幹嘛的，不是找閨女興師問罪的嗎？你倒好，閨女給看了這衣服那錄音機的，你就嘴軟了？
哪兒能行？
「他有什麼心？別說是他現在270元的稿費還沒拿到手，就算拿到了，也沒這麼大手大腳花錢的！日子不過了？」
魏慧莉大約搞定了媽媽，再對付爸爸，就有點底氣了：「爸，瞧您說的，大手大腳花錢咋了？人家小嚴同志能花就能掙！除了《十月》之外，《人民文學》還找他約了一個小說呢，要求至少80000字，給定了7元/千字的稿費標準，能拿五六百塊稿費呢！」
「吹吧！《人民文學》找他約稿？他多大作家呀？」魏爸爸撇嘴。
話是這麼說，口氣卻是軟下來不少。
沒辦法，《人民文學》的名頭擺在那裡，姓嚴的那小子假如真能在上面發表作品，那可真能算得上是大作家了……
魏媽媽剜了魏爸爸一眼：「哪兒有這麼說自己女婿的？小嚴威風了，你還難受咋滴？」
「我……」魏爸爸一口氣差點沒噎住。
慧莉她媽，你咋了？
咱倆不是一條線上的嗎？
魏慧莉的嘴角忍不住飛揚了起來。
媽媽連「自己女婿」這樣的話都說出來了，問題不大了！
至於爸爸，有媽媽在，完全不是問題！
「慧莉啊，小嚴呢？」
「沒在我這兒呀！」魏慧莉有點心虛。
「是嗎？我剛才看小鈴子急急火火的往回跑，還以為她回來給你報什麼信呢？」
魏慧莉小心臟都快跳出來了，連連擺手：「沒有沒有，小嚴同志在《山東文學》招待所那邊住下了，根本沒往我這邊來！」
「這樣啊，我還以為這趟過來，能跟他見個面呢？」
「要不，我把他叫來？」魏慧莉虛晃一槍：「還是算了吧，萬一他今晚約了別人一起吃飯什麼的，等我找到他還不一定什麼時候，再耽誤您跟我爸回家吃飯。」
魏媽媽笑笑：「要不說還得是閨女會疼人，考慮的這麼周到。既然小嚴來濟南了，明天晚上帶著回家一起吃個飯吧！」
魏慧莉心裡猛地咯噔一下，臉色慢慢僵住：「xi——行！我明天找他商量商量，看看他有時……」
「就這麼定了，我跟你爸先回去」
魏媽媽壓根不給她留活扣的機會，扯上魏爸爸出了門。
「媽！媽你怎麼這就要走啊？咱再說……」魏慧莉有點慌神，邁著略顯踉蹌的腳步追出門去。
「別送了，回去吧！」
魏媽媽頭都沒回，跟魏爸爸走得賊快。
向鈴急中生智，拉開宿舍里的大衣櫃門：「小嚴同志，你到這裡面躲躲！」
「對對對！到大衣櫃裡躲躲！」
魏慧莉眼神一亮，連推帶搡，把嚴缺送進了大衣櫃裡面。
「慧莉……」
「噓！你老實在裡面呆著！別說話！別鬧動靜！」
嚴缺本來想說，既然被魏爸爸魏媽媽堵了，乾脆見一面得了，咱這長相這模樣，沒什麼見不得人的！
但魏慧莉把他的話全給堵了回來，然後又聽見外面咔嚓一聲響，好像是給大衣柜上了一把鎖。
「……」
大衣櫃裡的黑暗之中，嚴缺無聲苦笑。
至於嗎？
處個對象，就這麼害怕被父母見到？
不過也可以理解。
現在這個年頭，說是倡導自由戀愛，但事實上有多少戀愛是真正自由的？
別的不提，倆人街上牽個手，叫人看見了，都可能招致指指點點。
何況，魏慧莉把他領到了宿舍里……
「呼……」
魏慧莉把大衣櫃的鑰匙裝進口袋裡，跟向鈴對視一眼，悄悄鬆了一口氣。
爸爸媽媽不可能無緣無故要我打開大衣櫃給他們瞅瞅，所以小嚴同志藏進大衣櫃裡是安全的，對不對？
「小鈴子，看見阿姨你跑什麼呀？是不是背著阿姨搞什么小動作呀？」
這時候，魏媽媽笑吟吟的推開門走進去，背後跟著一個黑了臉的魏爸爸。
「叔叔阿姨來了！瞧您說的，我去食堂打飯忘了帶飯票，著急著回來拿！那什麼，您二位坐，食堂今晚蒜泥拌黃瓜，我得抓緊去打飯了……」
向鈴訕笑著揮了揮手裡的飯票，然後縮著脖子溜之大吉。
臨走前，給了魏慧莉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
魏爸爸掃視一圈整間宿舍，除了魏慧莉一個神色緊張，沒發現其它不對勁的地方：「說說吧，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爸，你猛不丁的來這麼一句，我都不知道你說的什麼。」
「你瞧瞧你身上穿的這一套不三不四的樣兒，一看就不是正經姑娘！」
魏慧莉挽住魏媽媽的胳膊撒嬌：「媽，您聽聽我爸這個話，哪兒有這麼說自己閨女的？人家燕京大城市的年輕姑娘都這麼穿！」
「誰告訴你燕京大城市的年輕姑娘都這麼穿？好看嗎？」
魏媽媽覺得確實挺好看的，扯著魏慧莉在眼前轉了個圈，笑吟吟的開口：「給媽說說，是小嚴給你買的吧？」
魏慧莉臉色一僵：「你，你怎麼知道？」
「小袁下午打電話說你今天穿了一身……」魏媽媽自知失言，嘿嘿笑了兩聲：「小袁其實也沒什麼惡意，就是覺得你穿這身不夠莊重大方。」
省京劇團只有兩個姓袁的。
一個小袁袁振霖，另一個老袁袁金鎧——袁振霖的老爸。
魏慧莉氣鼓鼓：「袁師兄多大歲數了，有事當面說就是了，怎麼還告家長呢？」
魏爸爸痛心疾首：「什麼亂七八糟的，多虧了小袁同志給我打電話，要不然，我還不知道你現在這麼胡鬧呢！」
自己的爸媽自己心裡最有數，魏慧莉情知正面跟魏爸爸交鋒，最後指定沒自己好果子吃，所以先拿他的軟肋——魏媽媽。
她拉魏媽媽到自己床邊，給她看碎花連衣裙，看小白鞋，看紗巾，看發卡。
並且著重給介紹了一下先前藏到被窩裡的三洋飯盒子錄音機。
魏媽媽有點看花眼了：「這都是小嚴給你買的？」
「昂！」
「這得花多少錢啊？」
魏慧莉得意洋洋的指了指三洋飯盒子錄音機：「別的先不說，單單這個錄音機就花了好幾百塊！媽您看，三洋牌的，進口的，這個有錢你都沒不到，得拿什麼僑匯券去友誼商店買！」
魏媽媽：……
她是有些見識的，自然知道閨女所言非虛。
更何況，即便把這個三洋飯盒子錄音機放一邊，把魏慧莉說的「別的先不說」的那些衣服啊、鞋子啊什麼拎出來說一說，最起碼也要上百元。
這個小嚴挺捨得給自家閨女花錢呀！
最起碼說明，他是認真的。
「小嚴他哪兒來這麼多錢？」
「寫小說賺的呀！小嚴同志寫了一個中篇小說，定了9月份在國家級文學刊物《十月》上發表，能給270多元稿費呢！」
「這麼不會過日子呢？9月份的稿費還沒賺上，就花這麼多錢給你買東西？」魏媽媽有點心疼錢。
她是過過苦日子的，現在生活雖然好了，收入也高了，但她還是比較習慣一分錢掰成兩半花。
魏慧莉拍拍小胸脯：「我是誰？小嚴同志賺錢為了什麼？不給我買東西，還能給誰買？媽你看發卡，小嚴同志一口氣給我買了12個，讓我自己換著戴，還交代我送給小鈴子、曉蘇姐、鈴姐她們一人一個，讓她們平時照顧著我點。媽你喜歡哪個，我送你！」
「給媽媽來糖衣炮彈呢？」
魏媽媽咯咯笑。
不過她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閨女的歡喜。
話又說回來了，哪個姑娘處上這樣一個既捨得給自己花錢，還會幫自己考慮到同事姐妹關係的對象，能不歡喜呢？
魏媽媽老懷大慰：「這個小嚴倒是挺有心的。」
「？」
旁邊的魏爸爸聽她這麼說，有點憋不住了，心說咱倆來幹嘛的，不是找閨女興師問罪的嗎？你倒好，閨女給看了這衣服那錄音機的，你就嘴軟了？
哪兒能行？
「他有什麼心？別說是他現在270元的稿費還沒拿到手，就算拿到了，也沒這麼大手大腳花錢的！日子不過了？」
魏慧莉大約搞定了媽媽，再對付爸爸，就有點底氣了：「爸，瞧您說的，大手大腳花錢咋了？人家小嚴同志能花就能掙！除了《十月》之外，《人民文學》還找他約了一個小說呢，要求至少80000字，給定了7元/千字的稿費標準，能拿五六百塊稿費呢！」
「吹吧！《人民文學》找他約稿？他多大作家呀？」魏爸爸撇嘴。
話是這麼說，口氣卻是軟下來不少。
沒辦法，《人民文學》的名頭擺在那裡，姓嚴的那小子假如真能在上面發表作品，那可真能算得上是大作家了……
魏媽媽剜了魏爸爸一眼：「哪兒有這麼說自己女婿的？小嚴威風了，你還難受咋滴？」
「我……」魏爸爸一口氣差點沒噎住。
慧莉她媽，你咋了？
咱倆不是一條線上的嗎？
魏慧莉的嘴角忍不住飛揚了起來。
媽媽連「自己女婿」這樣的話都說出來了，問題不大了！
至於爸爸，有媽媽在，完全不是問題！
「慧莉啊，小嚴呢？」
「沒在我這兒呀！」魏慧莉有點心虛。
「是嗎？我剛才看小鈴子急急火火的往回跑，還以為她回來給你報什麼信呢？」
魏慧莉小心臟都快跳出來了，連連擺手：「沒有沒有，小嚴同志在《山東文學》招待所那邊住下了，根本沒往我這邊來！」
「這樣啊，我還以為這趟過來，能跟他見個面呢？」
「要不，我把他叫來？」魏慧莉虛晃一槍：「還是算了吧，萬一他今晚約了別人一起吃飯什麼的，等我找到他還不一定什麼時候，再耽誤您跟我爸回家吃飯。」
魏媽媽笑笑：「要不說還得是閨女會疼人，考慮的這麼周到。既然小嚴來濟南了，明天晚上帶著回家一起吃個飯吧！」
魏慧莉心裡猛地咯噔一下，臉色慢慢僵住：「xi——行！我明天找他商量商量，看看他有時……」
「就這麼定了，我跟你爸先回去」
魏媽媽壓根不給她留活扣的機會，扯上魏爸爸出了門。
「媽！媽你怎麼這就要走啊？咱再說……」魏慧莉有點慌神，邁著略顯踉蹌的腳步追出門去。
「別送了，回去吧！」
魏媽媽頭都沒回，跟魏爸爸走得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