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3、大街上呢,別亂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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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滾燙的陽光灑落下來,穿透路邊白楊樹茂密的枝葉,在地上留下的斑斑點點煞是好看。

  嚴缺蹬著自行車,馱著魏慧莉奔省京劇團方向,嘴裡哼著歡快的小調。

  聲音很含糊,所以魏慧莉聽不清他到底哼了什麼,只是隱約辨別出,好像有一句是什麼「真呀真高興……」

  嚴缺確實是高興。

  小姐姐笨拙的小手還是挺好玩的。

  魏慧莉坐在自行車后座上,侷促的不行。

  兩隻小手緊緊的絞在一起,用手帕擦了又擦。

  「慧莉姐,你那部《精變》拍完了?」嚴缺突然開口,多少轉移了一下魏慧莉的關注點。

  魏慧莉抿了下唇角:「還沒呢。」

  「怎麼回事啊?感覺你這部電影拍了好久了。」

  「本來是早就該拍完了,不過6月份的時候,徐少華讓馬踢傷了,所以劇組……」

  「你等會兒!」嚴缺打斷了一下:「你拍《精變》,怎麼還有徐少華的事啊?」

  「徐少華演《精變》的男主角,我跟他搭檔。」

  「哦哦哦……」

  嚴缺對《精變》這部電影的印象不是太深刻。

  這主要是因為,該電影上映之後,因版權較為複雜、商業上不太划算、老膠片修復成本比較高等原因,沒有過重映。

  所以他確實不了解相關演員的情況。

  「也就是說,因為三藏,唔,徐少華受傷了,拍攝暫停了?」

  「是啊,男主角缺席,沒法往下拍了。」

  「出這麼大的事情,怎麼沒告訴我一聲?」

  「你那時候正在備考高考,我怕給你說了,你再瞎擔心。」

  好姐姐……

  嚴缺騰出一隻手,探回背後,拍了拍魏慧莉的腿。

  魏慧莉嚇得打他手背一下:「好好騎你的車子!大街上呢,別亂動!」

  嚴缺謹表無奈。

  其實他更想做的是抱抱魏慧莉,寬慰寬慰她。

  「徐少華傷得嚴重嗎?現在怎麼樣了?」

  「他傷得挺嚴重的,在曲阜住了一段時間的院,稍稍穩定了一下之後,被送回了話劇團,現在還在宿舍躺著養傷呢。」

  「那我回頭找個時間去看望一下。」

  嚴缺跟徐少華交情不深,但說朋友絕對論得上。

  他那篇《傻瓜》,當初就是在徐少華和王福友、李朝友三個人在省話劇團的宿舍寫出來的。

  再加上方長河跟徐少華的關係,於情於理都不能不跑趟腿。

  「劇組後續怎麼定?什麼時候重啟?」

  「暫時還沒說,徐少華受傷之後,劇組裡有謠言說我們拍聊齋故事,拍狐女什麼的,肯定是犯了什麼忌諱,總之是封建迷信的那一套,劇組那邊承受的壓力也挺大的。」

  「沒事,謠言止於智者,徐少華傷勢恢復了應該就好了。上影廠那邊呢?趙渙章趙導後來又聯繫你了沒有?」

  聊這個話題,魏慧莉來了精神:「聯繫過了,上影廠也跟我們京劇團聯繫了,發了正式的邀請過來,請我過去演電影《喜盈門》。我們於團本來不願意放人,嫌棄我今年有《精變》拍著,還要再拍《喜盈門》,耽誤登台演出。」

  「你登台演出是豐富廣大人民群眾的文化生活,演電影就不是了?」嚴缺謹表不滿。

  他非常清楚,諸如京劇之類的傳統戲劇,現階段看著欣欣向榮,如火如荼,過不了幾年就會面臨艱巨的市場挑戰,好多演員也不得不面臨轉行或者自謀生路的壓力。

  現在讓魏慧莉多演一些電影或者電視劇什麼的,也是為她日後鋪路。

  「你別急呀,於團一開始不願意讓我拍《喜盈門》,我心想你好心好意幫我介紹的角色,怎麼能不去演呢,就找我爸哭了一場。我爸捨不得我受委屈,替我跑了趟腿,然後於團那邊就給簽了字。」

  「嘿!老泰山威武啊!」

  「不要臉!誰是你老泰山?哼!」

  ……

  ……

  省京劇團上午一般沒什麼演出安排,所以大多數情況下的工作都是日常排練,今天也不例外,向鈴、鞠曉蘇、朱縉玲她們聽從指導老師的分派,在排練室舞舞乍乍的排練了半晌之後,迎來了半小時的休息時間。


  「曉蘇姐,鈴姐,你們猜小嚴同志到底給慧莉姐買了什麼禮物回來?我看小嚴同志帶的行李包那麼大,會不會是買了新衣服啊?」

  「小鈴子,別瞎猜了,等晚上回宿舍,咱們不就知道了?」

  「我這不是好奇嗎?」

  何止向鈴好奇,鞠曉蘇、朱縉玲其實也好奇。

  她們三個女孩子都沒處對象的經歷,所以對嚴缺跟魏慧莉的事格外好奇,他們在一起說了什麼做了什麼,牽沒牽過手挽沒挽過胳膊……

  再多了的,就沒有了。

  因為她們從結了婚的女演員那兒聽來的只有這麼多,所以完全無法想像,除了牽手挽胳膊之外,還能做點什麼。

  假如讓她們知道,今天上午魏慧莉居然跟嚴缺的兄弟握過手,簡直能瘋。

  這時候,排練室的門突然被推開,一個時髦女郎走了進來。

  她大概一米六幾的個頭,腿長腰細,一頭烏黑髮亮的黑色長髮編成一條大辮子搭在胸前,鼻樑上架著一副金屬框的蛤蟆墨鏡,上身穿了件白底淺紅色碎花小翻臉襯衫,下擺扎在墨藍色的微喇牛仔褲里,腳上踩著一雙純牛皮的皮涼鞋。

  搭眼一看,就跟從電影銀幕上走出來的大明星一樣。

  所有人看著她的眼神都是直勾勾的,無不在猜測她究竟何方神聖。

  一直到女郎摘下蛤蟆墨鏡,向鈴才失聲開口:「慧莉姐?」

  魏慧莉嫣然一笑:「你們這什麼表情?不認識我了?」

  「小魏同志,還真是你啊!」

  「慧莉你這件襯衫真好看,從哪裡買的呀?」

  「哎呦呦,小魏你這副蛤蟆鏡還是進口的呢!大傢伙快瞧瞧,這上面還帶著英文商標呢!」

  「小魏同志你這條牛仔褲真好看,樣式好,料子也好,還特別顯身材……」

  姐妹們和同事們呼啦一下圍了上去,饒有興趣的打量著魏慧莉這一身新衣服,這個摸摸她襯衫的料子,那個打量打量她牛仔褲的款式。

  他們做演員的這兒演出這兒演出,本來就比普通人更早接觸到最新流行的新事物,只是受限於購物渠道,有些衣服、裝飾品能買得到,有些卻買不到,如今看著魏慧莉換了這麼一身,別提多新奇了。

  也就是鞠曉蘇眼疾手快捂住了向鈴的嘴,否則這姑娘都會忍不住公然問一句:這都是小嚴同志從燕京給你帶回來的呀?

  「慧莉同志,你這穿的什麼一套?咱們做演員的,端莊、大方,才是我們日常著裝的基本原則,你看看你這條牛仔褲,穿身上太不雅觀了!」

  團里的武生演員袁振霖看著魏慧莉身上的新衣服,臉色很難看,說出來的話也不好聽。

  向鈴懟了他一句:「袁師兄你不懂,慧莉姐這叫時髦!你看看電影畫報上,好多電影明星都是這樣打扮的。」

  「對啊,牛仔褲是燕京、上海、廣州那樣的大城市裡最新流行起來的!」

  「小袁啊,你不用眼熱,我聽說牛仔褲也有男款,改天你買一條穿上,一定也挺好看!」

  「哈哈……」

  大傢伙日常都在一個團里上班,一個排練室排練,很多時候又都在一個舞台上演出,所以彼此開個玩笑是很常見的。

  誰也沒想到,袁振霖這次有點急眼了:「我說的是什麼牛仔褲的事情嗎?我說的是穿衣打扮的事!」

  撂下這話,袁振霖拂袖而去。

  連排練室的門都給摔出了氣急敗壞的感覺。

  「小袁怎麼了?」

  「誰知道啊,說得好好的,突然就惱了。」

  「別管他,小心眼!慧莉啊……」

  誰也沒把袁振霖突然發火的事放在心上,袁振霖卻是把魏慧莉身上的新衣服全都刻在了眼裡。

  他日常也住南新街宿舍,早上出門來上班的時候看見在傳達室門口立著的嚴缺了。

  當然也看到了嚴缺戴的蛤蟆墨鏡和穿的牛仔褲。

  那麼,魏慧莉的墨鏡和牛仔褲都是嚴缺送的?

  「那個姓嚴的傢伙,不過是煙臺地區一個縣級文化館的副館長而已,憑什麼惦記慧莉師妹?」

  「憑什麼?」

  「……」

  袁振霖在山東戲曲學校上學的時候,就喜歡上了魏慧莉。

  後來又在省京劇團做了同事之後,只當是天賜姻緣,哪曾想,平白無故的冒出來一個嚴缺?

  不行!

  我得做點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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