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9、女兒國國王搖身一變幹上倒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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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價?」嚴缺單槍直入。

  女青年的回應很直接:「布票0.15元一尺,工業券1.2元一張。」

  實在價了!

  田增祥前天介紹情況的時候說過,這是通價。

  「我要31尺布票,18張工業券。」

  「31尺布票4.65元,18張工業券21.6元,總共收您26.25元!」女青年麻溜的口算出帳目,大眼睛眼巴巴的看著嚴缺,好像在等他掏錢。

  一副見不著錢不往外掏布票、工業券的架勢。

  理解,26.25元,都趕上普通工人小半個月的工資了。

  嚴缺掏出幾張鈔票,數了26.25元攥在手裡。

  女青年眼神里的緊張一散,這才稍稍側開身子,低頭在自己背著的斜挎包里一通翻找,然後身子僵了一下,弱弱的開口:「同志,我有19張工業券,最後1張算您1.1元,您能全買下嗎?我只剩1張的話,不好往外賣。」

  嚴缺心說你只剩1張不好往外賣,我多買1張也沒什麼用啊!

  就在這個時候,女青年臉上的圍巾垮了一下,垂落下來,露出一張鵝蛋臉。

  她杏眼明亮,眼尾微揚,不算特別高挺的鼻子線條柔和,豐潤的雙唇瑩潤溫婉,端莊而溫婉。

  「?!」

  嚴缺忍不住在心裡臥槽了一聲。

  這不是朱霖嗎?大名鼎鼎的女兒國國王!

  沒記錯的話,這姐姐現時代應該是在中國醫學科學院衛生研究所工作,怎麼搖身一變,幹上倒爺了?

  嚴缺善解人意,稍稍替朱霖腦補了一下,猜了一個大概。

  衛生研究所的福利不錯,但她日常生活又用不上那麼多的布票、工業券,所以偶爾攢上一批,就會出來倒賣一下——因為偶爾,所以比較膽怯,擔心撞見熟人被認出來,所以大熱天的還拿圍巾蒙臉……

  對吧?

  《西遊記》中「趣經女兒國」那一集的拍攝時間是1985年,當時的朱霖已經33歲了,現時她應該是28歲。

  不知是否不著粉黛的緣故,眼前的她看著似乎沒有電視螢屏上那種國色天香的女王既視感,但是更嬌艷,更粉嫩。

  這姐姐屬於是老天爺賞飯吃的類型,天生的底子太好了。

  嚴缺必須要承認,上輩子第一次看《西遊記》的時候,就被她驚艷了一回:臥槽!這姐姐長得真好看!

  這次見到真人,又被驚艷一回:臥槽!姐姐,一塊兒愉快的玩耍嗎?

  「您,您不想要就算了。」朱霖飛快撩起圍巾,重新把美麗的小臉蛋捂了起來。

  嚴缺改變主意了,另外掏了1.1元遞過去:「我要了。」

  「謝謝您啊!」

  朱霖喜上眉梢。

  兩人的交易順利達成。

  收了錢,把布票和工業券給了嚴缺,朱霖就準備撤了。

  嚴缺哪兒能輕易讓她撤?

  這次街頭偶遇是緣分,一轉身就是路人,彼此可就再無聯繫了。

  「同志。」

  「?」

  「不出意外的話,我9月份就該來燕京讀書了。到時可能還會需要買一些其它的票、券,到時我可以聯繫你購買嗎?您從隔壁胡同跟我到這邊,應該也看出來了,其他倒賣票、券的人看我是外地人,想宰我一刀,我更願意找您買。」

  朱霖心說,姐姐厚道,你肯定願意找我買,可你這個小同志也挺有意思的呀,高考成績還沒出來呢,就敢說9月份來燕京讀書?

  這麼自信的嗎?

  「抱歉,我9月份應該不會再賣票、券了。」

  「為什麼?」

  你得賣啊!你不賣的話,咱倆怎麼常來常往?

  就在這個時候,胡同口突然閃出來兩個紅袖箍。

  「工商來了!」

  不知哪個倒爺嗷了一嗓子,胡同里的幾個人朝著胡同深處撒丫子就跑,轉眼就沒了人影,果然不愧是專業的呀。

  朱霖也想跑,但她顯然很不專業,腳步剛一動,就被一個三十歲出頭的小青年抓住了胳膊:「站住!往哪兒跑?」


  「我,我沒跑,我只是……」朱霖嚇得倆腿直打哆嗦,兩隻大眼睛淚汪汪的,眼看就要哭了。

  「撒開!往哪兒抓?」嚴缺抓住那個小青年的手腕輕輕發力。

  小青年疼得臉色發青,眼睛裡嗖嗖冒火:「松……鬆開我!」

  另外一個紅袖箍是個老大媽,往胡同里追了幾步沒追上什麼人,又折返了回來,眼見嚴缺跟小青年這架勢,上前呵斥:「幹什麼呢?我們是工商查投機倒把的,你還敢動手?趕緊鬆開!」

  「大媽,您查投機倒把我沒意見,我雙手支持,但是這位同志不好好查他的投機倒把,上來就抓我姐的胳膊算什麼?大庭廣眾之下動手動腳,信不信我這就把他扭送到帽子叔叔那兒,把他抓起來?」

  小青年瞪圓眼睛看看朱霖,再看看嚴缺:「這是你姐?」

  嚴缺理直氣壯:「對!遠房表姐!」

  抱歉啊慧莉「表姐」,未經你同意,又給你加了個姐妹兒……

  朱霖此時也反應過來了:「這是我老家那邊的表弟,今年高考,準備報考燕京這邊的大學,趁暑假來這邊……同志,你抓疼我了,能不能先撒開我?」

  小青年做這份工作也有些年數了,見過不少被抓的倒爺妄圖脫身的伎倆,所以他是不怎麼相信嚴缺、朱霖這套說辭的,但這倆說的有鼻子有眼的,又挑不出什麼毛病,於是轉頭看了一眼老大媽,請她拿個主意。

  老大媽比較有經驗:「原來是遠房表姐弟關係啊!小同志,我問一下,你表姐叫什麼名字?」

  朱霖眼神猛地僵住。

  完蛋了,被戳中要害了!

  這個小同志哪兒知道我叫什麼名字啊?

  嚴缺也愣了一下,隨後給了老大媽一個讚賞的眼神:「這位大媽果然不愧是老同志,很有工作方法啊!」

  「問你話呢,你表姐叫什麼?」老大媽面露得意之色,怎麼樣,讓我抓住把柄了吧?

  「大媽,說話客氣點。」嚴缺掏了自己的工作證遞過去。

  老大媽眯著眼睛仔細端詳嚴缺的證件,手指在「嚴缺」、「山東煙臺地區向陽縣文化館」的字樣上划過,眉頭皺了起來。

  證件沒問題,單位也是個正經單位,但小同志不會以為下面省里下面地區下面縣裡區區一個小小的文化館,到了燕京還能橫著走吧?

  這可是燕京!

  嚴缺主動自報家門:「我是向陽縣文化館的副館長,同時也是一個作家。

  這次來燕京,一是到燕京出版社主辦的《十月》編輯部改稿,二是在《十月》田增祥編輯的陪同下參觀遊覽了一下燕京大學!

  如有需要的話,我身上帶著介紹信呢,可以給大媽看一下,另外,我還可以請田老師幫忙作證。」

  「……」

  說實話,縣級文化館的副館長,在燕京並不比平頭百姓威風到哪兒去,但是能跟燕京出版社,以及《十月》這種國家級文學刊物掛上關係的文化館副館長,那就是另外一說了。

  他們抓投機倒把的,在倒爺面前自然是威風八面,但是跟燕京出版社、《十月》編輯部……踮著腳都夠不上啊!

  老大媽陷入了沉思。

  「瞿大媽哪兒問你是誰了?問的是你表姐!」小青年瞪了嚴缺一眼。

  嚴缺甩了朱霖一個眼神。

  朱霖會意:「我叫朱霖,是中國醫學科學院衛生研究所的化驗員!」

  「……」

  老大媽頓失王牌,小青年接著也意識到自己好像給嚴缺和朱霖打了一個神助攻,神情沮喪。

  名字都通了,還不是隨便人家怎麼說?

  他們倆是能找燕京出版社、《十月》雜誌核對核對,還是能找中國醫學科學院衛生研究所對照對照?

  最後只能是潦草解釋一句,說這裡歷來都是倒爺盤踞的地方,認錯人了,誤會什麼的,嚴缺給人架梯子,說自己初來乍到,不了解情況,給工商上的同志添麻煩了云云,還有模有樣的埋怨了朱霖兩句,我不了解你也不了解?

  你好我好大家再見,小風波消弭於無形。

  惟余朱霖看嚴缺的眼神里多出來一抹複雜的味道。

  感激,好奇……鉤織在一起,叫做纏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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