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4、咱就這德性:要麼不選,要選就選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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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只是個大隊長,又不是傳才他爹他娘,操那麼多閒心累不累?」強嫂端了餾好的饅頭送到炕桌上,附贈了嚴強一個嫌棄的眼神。

  嚴強瞪她一眼:「你還知道我是大隊長啊?我既然是大隊長,能不操這個心嗎?」

  「你有操別人閒心的功夫,先操操自己家的心吧!」強嫂轉頭看嚴缺:「雀兒,高考考完了,是不是該填志願了?我聽說今年填志願的規矩有變化呢?」

  確實。

  1977年恢復高考之後,填志願歷來都是在考試之前,由考生依據平時的學習水平和興趣進行選擇,帶有較大的偶然性和風險。

  今年開始,改為考後填報。

  由學生和老師配合,根據學生自評的考試狀態、情況,先搞一個估分,然後再填志願。

  理論上講,這種填報志願的方式,使志願選擇與真實成績掛鉤,大幅提升了錄取的匹配度和公平性。

  當然了,這跟後世執行的出了高考成績之後再填報志願的方式相比,還是有一定的局限性。

  但一碼歸一碼,在現時代,考後填報志願,已經是一個巨大的進步了。

  嚴缺了解這個情況,但具體的時間安排並不是很清楚,需要回家再查一查靠前通知。

  喜子記得比較清楚:「老師說,先讓在家休息兩天,12日那天回學校估分、填報志願。」

  強嫂繼續看嚴缺:「雀兒,我跟你哥都是農村大老粗,啥都不懂,你看俺家喜子填個什麼志願比較好。」

  嚴強接茬:「他叔說了,讓喜子報青華。」

  「青華?還綠華呢?喜子有幾斤幾兩,你不知道嗎?青華那是咱們家喜子能夠得上的大學嗎?萬一錄取不上,還得復讀一年,得花多少錢啊?」

  「你這個老娘們……」嚴強臉上有點掛不住。

  主要是嫌棄強嫂這個話不該當著嚴缺的面說。

  嚴缺說了讓喜子報青華,你他娘的說這話什麼意思,不是駁人家的面子嗎?

  強嫂沒他那麼多花花腸子:「我是覺得吧,報一個咱山東的大學就挺好,最好是咱們煙臺地區的大學,離家近,萬一有點啥事,咱過去也方便。」

  嚴強很不愛聽她這個話:「你就不能盼喜子點好?他這連志願都還沒填呢,你說什麼有點啥事有點啥事的?能有啥事?」

  「我這不是當媽的,替孩子多考慮考慮嗎?」

  「瞎考慮……」

  兩口子你一言我一語,鏗鏗鏘鏘的挺有節奏感。

  嚴缺也不勸,一邊吃飯一邊聽,他愛聽農村夫妻倆這種嗆嗆,有些話聽著還挺有意思的,以後寫小說的時候可以用的上。

  倒是喜子端著碗坐在炕頭上,有點挺彆扭的。

  那臉上的小委屈好像在說,你們嗆嗆啥?既然是說我的事,是不是該問問我本人的意見?

  於是抓起饅頭咬一口,嚼得很大聲。

  「喜子,你怎麼想?」嚴缺轉過頭來問了一句。

  喜子把嘴裡的饅頭慢慢咽下去:「雀兒叔,我……不想填報青華。」

  「哦?為什麼?」

  「不為什麼,那個……怎麼說?我覺得我成績近期提升的很快,心裡老是不踏實,覺得填報青華的話,把握不是太大。」

  嚴缺不了解他的考試情況,所以不好在把握這種事上妄下判斷,但是喜歡他這種對自己的清醒認識:「那你有心心念念想要去讀的大學嗎?」

  「我原來想讀個理科大學,多學技術學知識,等到畢業之後,進工廠,為建設四個現代化做貢獻,但是……」

  「現在不這麼想了?」

  喜子抿抿嘴唇,沒說話。

  嚴強沒嗆嗆過強嫂,把矛頭轉向了喜子:「你這孩子胡思亂想些啥?原來你那想法就挺好!咱農村孩子,學點技術啥的進工廠,當個工人就挺好!」

  強嫂謹表贊同:「是啊喜子,當工人多好啊!當了工人你就是城裡人了,按月領工資,還給分房,一輩子不用愁,我跟你爸以後就省心了。」

  「你們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現在的大學生是金疙瘩,只要是大學畢了業,起步也得是個技術員,努努力,以後還能當個工程師什麼的!」

  嚴缺哭笑不得,不過也理解,在現時代絕大部分的農村家庭眼裡,當上工人就是很好的出路了,再多了,想都不敢想。


  然而,這是喜子已經放棄了的道路。

  再說這些已經毫無意義了。

  「喜子,你爸媽替你操心歸替你操心,填報志願的事情,歸根結底還要看你自己怎麼選。這關係著你以後的人生道路,他們也好,我也好,給的建議可以聽,但是最終拿主意的只能是自己。明白吧?」

  喜子眼神亮晶晶的,看著嚴缺使勁點了點頭。

  轉眼到了7月12日,嚴缺和喜子一起去了縣一中,又在不同的教室里,分別領取了一張志願表,和一本薄薄的《招生專業目錄》。

  嚴缺這邊教室里,都是在職職工報考大學的大齡考生,大家報名參加考試之前,就已經有了大致的規劃,本次來填報志願相對簡單,完成估分之後,估計著自己能考上的,直接在第一志願欄填上自己原本想讀的大學,估分不理想的,就換個有把握的大學填上去。

  嚴缺更簡單,填完之後還在「服從調劑」那兒填了個「不」,把剛剛敲著桌子強調過「第一志願定生死,後面都是擺設,寧肯穩一點別瞎沖。服從調劑一定要填「是」」的老師,看得直瞪眼。

  出了教室,嚴缺轉彎去了喜子那邊,教室門口,擠滿了家長,個個隔著門窗,朝教室里翹首以待。

  也有一些學生拿著紙頁被翻得起了毛邊的《招生專業目錄》跑出教室,找自己的父母商量。

  「喜子呢?還沒出來?」嚴缺找上嚴強問了一句。

  「沒呢。這孩子也是個犟種,別人家孩子都知道出來跟父母商量商量,他不,他就一個人坐那兒悶頭葫蘆一樣瞎琢磨。雀兒你說說,他一個孩子能知道個啥?」

  嚴強是陪喜子過來的,等喜子填完志願之後,還需要他作為家長在上面簽字。

  嚴缺笑呵呵的拉他到一邊樹蔭下歇會兒:「強哥,喜子今年也十八歲了,我跟他一樣大的時候,已經扛上槍了,你不要總是拿他當孩子看。」

  「他能跟你比?」

  嚴強屬於是關心則亂,不住的唉聲嘆氣,吭哧吭哧的抽了半支煙:「對了雀兒,你怎麼過來了?已經填完志願了?這麼快?你填的哪兒?」

  「燕京大學。」

  「呃……真填的燕京大學啊?」嚴強被噎了一下。

  嚴缺微微一笑:「當然,咱就這德性:要麼不選,要選就選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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