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9、 試問旅途應崎嶇,卻道此心安處是吾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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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魏回來了!」

  「慧莉姐好久不見啊!」

  「小魏同志……」

  四月中旬,魏慧莉風塵僕僕的回到SD省京劇團。

  迎面而來的,全都是熟識的前輩、姐妹、同事的親切問候。

  樂呵呵的招呼一圈,去了休息室之後,看到了向鈴的苦瓜臉。

  「小鈴子,你這什麼表情?談對象叫人甩了?還是排練的時候挨老師罵了?」

  向鈴居然一點都沒惱,神色極其複雜的看著魏慧莉:「我是替你著急。」

  「替我著急?我有什麼好著急的?」

  「小嚴同志……出事了。」

  「?」

  魏慧莉春節過後就被借調到了《精變》劇組,參與了劇本圍讀、角色探討、定妝造型等工作,還圍觀了劇組從濟南動物園借出了兩隻狐狸,拍攝特效鏡頭的全過程。

  目前主要是在濟南周邊區域拍攝室內戲份,以及部分庭院戲份。

  不過,今年1月份的時候,團里接了5月份全省青年戲劇會演的通知,安排了她唱《春草闖堂》,所以在拍攝間隙,經常拼湊一點時間,回團里排練。

  里里外外都是事,簡直心無旁騖。

  一直到向鈴給她看了報紙,她才知道嚴缺發表在《山東文學》上的《咱們的牛百歲》招惹了大批批評。

  「這些報紙上,都有批評小嚴同志的文章?」魏慧莉端著手裡大幾十份報紙,頭皮陣陣發麻。

  向鈴艱難的點了點頭:「有些報紙上不止有一篇批評他的,而且,這並不是全部。」

  魏慧莉心亂如麻。

  遲疑了半秒鐘之後,把厚厚一沓報紙往向鈴手裡一墩,掉頭就走。

  「慧莉姐,你去哪兒?」

  「我找團長請個假,去一趟向陽縣!」

  小嚴同志只是發表了一篇小說而已,怎麼就招致這麼多的批評?

  這些寫評論的人也真是的,不知道他還那麼年輕嗎,怎麼能扎堆批評他?

  咱不是說年輕同志犯錯誤不能批評,但批評也要有個度吧?

  萬一把小嚴同志批評出個好歹,可怎麼辦呀?

  小嚴同志他,他現在怎麼樣了?

  是不是嚇壞了?又或者特別沮喪?

  魏慧莉揪心急了,讓她踏踏實實留在團里是絕對不可能的。

  她請了假,拿了介紹信之後,馬不停蹄的趕去火車站,排隊買了一張301次列車的火車票。

  當晚19:30分,301次列車滾滾東下,魏慧莉的心卻始終懸在喉嚨口,睜著一雙漂亮的大眼睛,一晚上都沒閉起來休息一下。

  第二天早上06:20,到煙臺火車站下了車,她接著坐上長途汽車,繼續上路。

  抵達向陽縣文化館的時候,是中午時分。

  「魏老師?」喬志光正準備去食堂吃午飯,看見魏慧莉頂著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闖進他辦公室,還以為自己認錯人了。

  魏慧莉沒心情寒暄:「喬館長您好,我來找貴館的嚴缺小嚴同志,他辦公室怎麼鎖著沒人啊?」

  「呃……小嚴同志他放假回老家了。」

  「好端端的,怎麼給他放假了?喬館長,你們文化館是不是,是不是處分他了呀?」

  喬志光連連擺手:「沒有沒有,魏老師別誤會,我們文化館並沒有處分他,上級領導也沒有處分他,是他自己主動申請休假的。」

  「……」

  魏慧莉不信。

  她現在誰都不信!

  所以繼續跟喬志光掰扯毫無意義。

  深吸一口氣,魏慧莉端得住最基本的禮貌:「謝謝喬館長,那我去他老家找他一趟。再見。」

  喬志光追上她腳步:「魏老師知道小嚴同志老家在哪兒嗎?」

  「知道,嚴家村。」

  「他老家不通車,您要不嫌棄,騎我自行車去吧!」喬志光想起來了,魏慧莉隨團參加文藝下鄉期間,去過嚴家村。

  他甩開步子,把魏慧莉送到樓下車棚里,又看著她急急火火的騎上自己的自行車出了大院,才莫名其妙的鬆了一口氣。


  自從月初各地各大小報紙上刊發了一系列批評《咱們的牛百歲》的文章之後,他都替嚴缺著急得慌。

  換位思想一下,假如他是嚴缺,怕是都要崩潰了。

  所以他一直都懷疑,嚴缺表面上的雲淡風輕背後,藏著的是一顆火急火燎又孤單無助的心。

  魏老師來了就好了。

  有魏老師陪她說說話,小嚴同志至少心情能鬆快點。

  「唔?壞了,魏老師上次去嚴家村是坐車去的,她知道騎自行車走哪條路,才能到嚴家村嗎?」

  魏慧莉真心不知道。

  所以她騎著自行車在城郊一通亂走,毫不意外的迷路了。

  4月的風帶著膠東半島特有的涼潤,坡地上層層疊疊的梯田裡,剛拔節的冬小麥鋪出一片嫩得發亮的綠,和新翻過來的黑褐色泥土交錯著,一眼望不到頭。

  此時節已經是傍晚時分,散工的社員們三三兩兩的扛著撅頭,推著獨輪車,背著犁頭,趕著老牛,踩著夕陽餘暉,走在回家的路上。

  魏慧莉無心欣賞這派迷人的田園風光,問一個老大爺打聽了一下去嚴家村的路。

  「姑娘,你走反了,嚴家村在那邊呢!」

  「啊?」

  「聽你口音外地來的吧?你這樣,調過車頭往回騎,大概騎出去二里地,那邊有個……」

  老大爺很耐心,給詳細指了指路。

  魏慧莉紅著臉道過謝,調轉車頭再上路。

  等她好不容易找到嚴家村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多鐘了。

  天剛剛擦黑,暮色像是一層薄紗一樣慢慢罩下來,村口的大喇叭還在響著,新聞聯播的聲音混雜著電流雜音,攪擾著村子上空飄蕩著的炊煙。

  空氣里瀰漫著玉米粥、地瓜、鹹菜的淡淡香氣,連路邊楊樹、槐樹葉子被風吹動後,發出的沙沙的聲響,都透著一種反季節的溫暖氣息。

  魏慧莉搬起自行車,來到嚴缺家的院子裡。

  舉目望去,但見炕頭上坐著一道熟悉的人影,正在就著炕桌讀寫著什麼。

  她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沒有掉下來。

  試問旅途應崎嶇,卻道此心安處是吾鄉。

  此時的嚴缺,也已經留意到自家院子裡進了人。

  轉頭看見魏慧莉在昏暗的院門口立著,稍稍愣了一下,隨後著急忙慌的跳下土炕,迎出了屋門。

  他跑的有點急,一隻鞋子沒有跟上他的速度,被甩落在了廚房裡。

  赤腳踩在門台上,卻絲毫不覺得涼。

  看著俏麗的小姐姐,莫名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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