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0、就算他能等,我也等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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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桂芳和鄭明這兩個同志的工作成效大致相當,都曾經發表過作品。

  其中,曹桂芳同志數量上占優,咱縣《向陽日報》上發表過三小篇,還有一篇發表在了《煙臺地區文學作品選》1979年的第一輯上。

  鄭明同志呢,雖然只發表了一篇,但他那篇文章先是上了《煙臺地區文學作品選》1979年的第二輯,很快又會上青島的《海鷗》雜誌。」

  聽了喬志光的介紹,嚴缺哦了一聲,摸起一支煙在手。

  但他沒有點上,只是用食指、中指夾住,又用拇指頂著香菸屁股,輕輕揉動。

  「鄭明的文章,已經在《海鷗》上發表了?」

  「定了今年的12月份發表,月底之前應該就能收到樣刊了,他意思是,既然是1979年發表的,也應該算是1979年的工……」

  「喬館長,記得帽子部門啟動我摔傷那個事情的調查的時候,我曾經拜託您,給他們那邊轉達一下我的一些想法,您幫忙給轉達了吧?」嚴缺沒等喬志光把話說完,非常突兀的插了一句。

  喬志光看著細長的煙支在嚴缺手上轉圈,莫名壓力山大:「轉達了,秋收下鄉支農啟動之前,我就給轉達過去了。只是我上個月碰見帽子部門那邊負責你這個案子的孫強同志,問他打聽了一下,他說暫時還沒有什麼進展。」

  嚴缺挑了挑眉梢:「這樣啊……」

  喬志光覺得摸准他心思了:「要不這樣,咱們今年先把曹桂芳提上去,鄭明嘛,再讓他等一年?」

  鄭明本來就對副館長的位置虎視眈眈,他還能再等一年?

  就算他能等,我也等不了!

  嚴缺笑了笑:「提拔幹部,不能以咱們個人意志為轉移嘛!既然鄭明和曹桂芳兩位同志的工作成效大致相當,咱們是不是先搞一次民主投票,傾聽一下群眾的呼聲?」

  喬志光悄悄鬆了一口氣:「也好……」

  ……

  ……

  無利不起早。

  嚴缺不相信有毫無緣由的惡,所以有九成把握認定,前身在7月份的大禮堂樓梯上被摔傷的事情,跟鄭明脫不開關係。

  換位思考的話,假如換了他自己是鄭明,滿以為已經是囊中之物的副館長的位置被人拿走,肯定也會心懷不滿的對不對?

  雖然客觀講,前身不遭遇這檔子事,嚴缺也沒機會重生過來,似乎應該感謝一下黑手或者幕後黑手,但一碼歸一碼,老子重生之後在醫院住了一個多月,吃多少苦,受多少罪?這些怎麼算?

  既然帽子部門調查這麼久,還沒有進展,老子是不是該做點什麼?

  給鄭明的提拔之路加一道障礙,就是嚴缺的第一步。

  魚池子太平靜了,只有把水攪一攪,什麼鯉魚啊草魚啊胖頭魚啊,還有泥鰍啊龍蝦啊才會動起來不是嗎?

  下午,鄭明敲響了嚴缺的辦公室門。

  「鄭明同志,稀客呀!坐!」

  鄭明堆起笑臉:「怪我,平時光顧著忙工作了,都沒騰出點時間,多找嚴副館長匯報匯報思想。」

  「有事情?」

  「是這樣的嚴副館長,我舅舅在咱向陽縣公路局工作,他一直非常仰慕您這樣的戰鬥英雄,很想和您認識一下,所以今天想請您賞個面子,一起喝一杯。」

  嚴缺呵呵笑了:「鄭明同志,你舅舅太客氣了,替我謝謝他的一番盛情。只不過,醫生交代說,我術後腦血管比較脆弱,不能抽菸更不能喝酒,所以,請你替我向你舅舅道個歉,好吧?」

  鄭明謹表關切:「嚴副館長現在恢復的怎麼樣了?身體好些沒有?」

  「已經好多了……」

  兩人很有默契的演了一出和和氣氣的戲,一個熱情招呼,一個關切備至。

  等到戲碼唱完,一個出門口衝著背後啐了一口,一個立在門板背後聽著外面的人啐了一口。

  傍晚下班,換了身黑色衣服的嚴缺,圍上魏慧莉送他的圍巾,悄悄融入夜色,綴上了鄭明的背影。

  他先跟著鄭明回了一趟家,又跟著鄭明抵達了紡織廠宿舍,看著鄭明拎了一網兜的東西去了喬志光家。

  喬志光正跟老婆孩子一起吃飯,一碟蘿蔔乾、一碟蒸鹹魚、三碗稀粥,人手一個窩窩頭。


  鄭明嚷嚷著喬館長怎麼吃這麼簡單,我這裡帶了新鮮海米,嫂子辛苦上鍋蒸一蒸,給孩子咂摸個滋味,喬志光他兒子眼神發亮,他老婆想接又不好意思,喬志光本人卻是死活摁住鄭明的手,不讓他往外掏。

  「鄭明同志,你這是幹什麼?可不能搞這些烏七八糟的事情!」喬志光對鄭明登門的目的心知肚明:「你是來問咱們館民主投票的事吧?」

  鄭明陪笑遞煙:「什麼都瞞不過喬館長的眼睛。」

  「我不瞞你,副館長的位置只有一個,先進工作者的榮譽也只有一個,而咱們館整個1979年之中,不單單你工作卓有成效,圖書閱覽組曹桂芳同志的表現也很搶眼。所以最後提拔誰、評選誰,還是要看群眾的意見。」

  「喬館長剛直不阿,我和我舅舅……」

  「你看你這個同志,聊咱文化館的事情呢,你提你舅舅幹什麼?」喬志光把鄭明後面的話堵回去:「你現在不要胡思亂想,要相信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只要你民主投票會上的票數能夠跟曹桂芳同志拉開一定的距離,提拔和評選的事,就算是穩了。」

  「是是是,喬館長的教誨,我一定銘記於心……」

  鄭明在喬志光家坐了一會兒,撂下帶去的東西拔腿告辭。

  喬志光追到他門口,堅持讓他把東西帶回去,甚至威脅,鄭明真要把東西留下,明天一早直接取消民主投票,上報文化局提拔曹桂芳。

  喬志光他兒子的嘴撅得能掛住二斤油瓶,他老婆也不是很高興。

  「小鄭同志帶來的,不過是些白酒、香菸、麥乳精、海米之類不值錢的玩意,就算收了也不算什麼,你喬志光清高,我跟孩子要吃沒的吃要喝沒得的,你就痛快了?」

  「你懂什麼?這個鄭明……唉!算了算了,我沒法跟你說!」

  喬志光不耐煩的擺擺手,摸起桌上的煙猛抽。

  他家住二樓,窗台下面架起來的暖氣管道上,嚴缺旁聽到這一節沒再停留,悄無聲息的滑到地面上,貼著牆根跟上了鄭明離開的背影。

  半小時後,鄭明來到了縣城西關一片平房聚集的村落之中,敲開了一戶人家的門。

  給他開門的是個年輕姑娘,請他進去之後,好奇問了一句:「鄭明,這麼晚了你咋過來了?」

  「我去我們喬館長家串了個門,路過你家,順道過來看看你。喏!給你帶的東西!」

  姑娘不是傻子:「給領導送禮沒送出去?咋回事啊?」

  「別提了,我們館有個副館長的名額,本來輪也輪上我了,可巧不巧的,其他部門有個女同志日常工作也挺好的,所以領導說要搞個民主投票,群眾支持哪個提拔哪個。群眾哪知道該提拔哪個不該提拔哪個?這不瞎胡鬧嗎?」

  「話也不能這麼說,咱做工作是為啥?還不是為人民服務?群眾怎麼就不知道該提拔哪個不該提拔哪個了?」

  「槽!你哪頭的呀?別忘了,你是我未婚妻!」

  「我這也是就事論事啊!」姑娘嘟囔一句:「那現在怎麼辦的?領導不收你禮,你的副館長是不是沒戲了?」

  「怎麼可能?我是誰?鄭明!但凡是我看上的,一樣都跑不了!對了,你爸媽呢?沒在家呀?」

  「沒,他倆今晚都上夜班去了……哎!你幹嘛?」

  姑娘家的動靜很快不可描述起來。

  嚴缺蹲在她家房頂屋脊上,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鄭明,你這是想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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