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沼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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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章 沼澤

  翌日清晨,原真生還沒睡醒,就被四宮凜給搖醒了。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看到四宮凜已經穿戴整齊,丸子頭扎得一絲不苟,正站在他床邊,臉上寫滿了「快起來幹活」的急切。

  「喂!雜魚前輩!太陽都曬屁股了!快起床!說好今天要去查案的!」四宮凜的聲音清脆,帶著不容置疑的催促。

  原真生看了一眼窗外,天色才蒙蒙亮。

  他翻了個身,用被子蒙住頭:「————這才幾點,查案也不用這麼早。」

  「早起的鳥兒有蟲吃!快起來!」

  四宮凜不依不饒,伸手去拽他的被子,「我們得抓緊時間!古見小姐那邊暫時沒事了,但我們自己的事還沒解決呢!白石秀明跑了,沼男的線索斷了,我們得重新找!」

  原真生被她吵得沒辦法,只能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心裡嘆了口氣。

  「行吧行吧,起床。」

  原真生打著哈欠下床,「不過查案不能盲目,得有計劃。我們先去吃點早飯,邊吃邊想。」

  「這還差不多!」四宮凜滿意地點點頭,但隨即又懷疑地看著他,「你該不會是想用吃飯拖延時間吧?」

  「我是那種人嗎?」原真生一臉無辜,「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而且,有些線索,可能就在市井之間,邊吃邊觀察,也是調查的一部分。」

  這話聽起來有點道理,四宮凜將信將疑地同意了。

  兩人簡單收拾了一下,原真生換了一張不起眼的臉,謊稱是化妝化出來的效果,四宮凜也做了簡單的偽裝—戴了頂帽子和一副平光眼鏡。

  他們離開了安全屋,混入忙碌的東京街頭。

  原真生並沒有帶她去什麼可疑的地點,而是徑直走向了附近一家有名的早餐店。店裡坐滿了上班族和學生,熱氣騰騰,充滿了生活的氣息。

  「我們來這裡查什麼?」四宮凜壓低聲音,警惕地環顧四周,仿佛每個食客都可能是沼男的眼線。

  「觀察。」

  原真生一本正經地說,給自己點了份套餐,又給四宮凜點了她喜歡的,「聽聽周圍的人都在聊什麼。有時候,重要的情報就藏在普通的閒聊里。別忘了,沼男也好,其他事件也好,都不是發生在真空里的。」

  四宮凜覺得有點道理,於是也豎起耳朵,努力去聽鄰桌的談話。結果聽到的都是「昨晚的棒球賽」、「今天的股市行情」、「孩子學校的家長會」之類的瑣事。

  「這————這能聽出什麼啊?」四宮凜有些泄氣。

  「耐心點。」原真生慢條斯理地吃著早餐,「調查就是這樣,大部分時間都是枯燥的等待和觀察。來,先吃飯,這家店的玉子燒不錯。」

  四宮凜將信將疑地吃起了早餐。味道確實不錯,她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

  吃完早飯,原真生又說:「接下來,我們去幾個白石秀明可能去過,或者黑道成員常出沒的區域轉轉。不過不能太明顯,我們得假裝成普通路人。」

  「好!」四宮凜又來了精神。

  原真生先是帶著四宮凜去了一處繁華的商業街,美其名曰「觀察人流,尋找可疑的接頭跡象」,結果走著走著,就順便進了一家大型電玩城。

  「來這裡幹嘛?」四宮凜看著裡面閃爍的燈光和喧鬧的音樂,一臉茫然。

  「放鬆一下,調整狀態。」原真生面不改色,「而且,這種地方魚龍混雜,也是情報流通的場所之一。來,試試這個。」

  他指了指抓娃娃機。

  四宮凜的注意力立刻被那些可愛的玩偶吸引了,她以前很少來這種地方。

  「這————這跟查案有什麼關係?」

  「培養觀察力和耐心,還有瞬間的判斷力。」原真生投了幣,示意她來操作。

  四宮凜半信半疑地操縱起搖杆,結果自然是屢戰屢敗。

  原真生在一旁看著,偶爾指導兩句,看著她因為抓不到娃娃而氣鼓鼓的樣子,確實比看她一臉嚴肅地琢磨沼男要輕鬆有趣多了。

  四宮凜折騰半天,終於抓到了一個丑萌丑萌的青蛙玩偶。

  她拿著玩偶,臉上露出了難得的、屬於她這個年齡的單純笑容,雖然嘴上還在說:「哼,浪費錢,還不如多買兩個飯糰。」


  離開電玩城,原真生又提議去附近的水族館。

  「據說有些黑道交易會選在這種公共場所,環境複雜,便於脫身。我們去熟悉一下地形。」

  四宮凜雖然覺得這個理由有點牽強,但水族館————她好像也沒怎麼去過,最後好奇心壓過了疑慮。

  走進幽藍的水族館隧道,巨大的鯨鯊從頭頂緩緩游過,斑斕的熱帶魚群在周圍穿梭。

  四宮凜仰著頭,眼睛睜得大大的,完全被眼前靜謐而瑰麗的景象吸引了,暫時忘記了煩惱。

  「好漂亮————」她輕聲感嘆。

  原真生走在她身邊,看著她在昏暗光線中顯得格外明亮的側臉。

  這傢伙安靜下來不吵不鬧的時候,倒也沒那麼煩人。

  「喂,你說,沼男會不會也來過這裡?」四宮凜忽然轉過頭,很認真地問。

  原真生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可能吧,殺手也是人,也需要放鬆。」

  「那他喜歡看什麼魚?」四宮凜繼續發散思維。

  「大概是————食人魚?」原真生隨口胡謅。

  四宮凜居然真的思考了一下,然後點點頭:「有道理。」

  從水族館出來,已是中午。

  四宮凜的肚子咕咕叫了起來,原真生從善如流地表示,調查了一上午,也該補充體力了,於是帶她去了一家頗有名的迴轉壽司店。

  「這家店客流大,能聽到各種消息。」原真生繼續著他的調查理論。

  四宮凜坐在吧檯前,看著傳送帶上琳琅滿目的壽司,食指大動。

  她小心翼翼地取下一盤又一盤,吃得津津有味。

  原真生則慢悠悠地喝著茶,偶爾吃一兩盤,大部分時間都在看她像只倉鼠一樣鼓著腮幫子努力進食。

  「你吃這麼多,不怕胖嗎?」原真生忍不住逗她。

  「要你管!我在補充查案消耗的體力!」

  四宮凜瞪了他一眼,又塞進一個鮭魚子軍艦,「而且,吃東西的時候,耳朵更靈!」

  她豎起耳朵,努力去聽隔壁桌几個上班族的談話,結果只聽到他們在抱怨上司。

  下午,原真生又帶著四宮凜去坐了觀光巴士,說是「從宏觀角度觀察城市布局,分析可能的藏匿地點」。

  四宮凜一開始還努力想記下路線和標誌性建築,但很快就被東京街頭的繁華景象和巴士上multilingual的解說吸引了,像個真正的遊客一樣趴在窗邊看個不停。

  夕陽西下時,他們坐在一個公園的長椅上,看著天空被染成橙紅色。四宮凜手裡還抱著那個青蛙玩偶,腿邊放著幾個在調查途中順便買的小吃袋子。

  她忽然安靜下來,看著遠處的天空,小聲說:「今天————好像什麼都沒查到。」

  「調查就是這樣,不可能天天都有突破。」原真生看著夕陽,語氣平淡,「很多時候,看似無用的閒逛和等待,反而是必不可少的。」

  「可是————」四宮凜轉過頭看他,「我怎麼覺得————我們今天更像是在玩?」

  原真生臉上不動聲色:「勞逸結合。一直緊繃著,反而會錯過細節。而且————」

  他頓了頓,「你之前神經太緊張了,這樣下去沒等找到沼男,你自己先垮了。適當的放鬆,也是為了更好地查案。」

  四宮凜眨了眨眼,似乎被這個說法說服了。

  她低下頭,摸了摸懷裡的青蛙玩偶,嘴角微微翹起:「不過————今天還挺開心的。」

  「那就好。」原真生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走吧,該回去了。明天————再繼續調查。」

  「嗯!」四宮凜用力點頭,抱著玩偶跟上他的腳步。

  雖然心裡隱約還是覺得今天有點過於輕鬆了,但疲憊的身體和愉快的心情讓她暫時不想去深究。

  看著四宮凜難得安靜乖巧跟在身後的樣子,原真生在心裡鬆了口氣。

  總算把這麻煩的小傢伙糊弄過去一天。

  至於查案————明天再說吧。

  與此同時,山口組事務所內。

  這是一間傳統風格的和室,榻榻米地面,牆上掛著「仁義」的捲軸。


  古見唯被帶進來後,安排坐在了一個蒲團上,她的導盲杖被放在手邊。

  對面坐著幾個面色不善的男人,是桑田兼吉生前的心腹幹部。為首的是一個臉上有刀疤、剃著光頭的壯漢,名叫梶原剛,是桑田兼吉的若頭輔佐。

  「古見小姐,」梶原剛開口,聲音粗啞,帶著審視,「別緊張。只是組裡有些事,想問問你。畢竟————你是桑田組長的女兒。」

  「是。」古見唯微微頷首,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臉上維持著平靜,但能感到四周投來的壓力。

  「桑田老爹出事前,有沒有跟你提過什麼特別的事?或者交給你什麼東西?」

  梶原剛單刀直入,「比如,帳本、記錄、或者————關於某塊地皮的秘密協議?」

  桑田兼吉掌控的地產和生意涉及大量灰色甚至黑色收入,他的突然死亡讓組內許多帳目和關係變得模糊不清,甚至引發了內部對資源和地盤的爭奪。

  他們懷疑桑田兼吉可能將某些關鍵的東西留給了這個不涉黑道的私生女。

  古見唯輕輕搖頭:「沒有,父親他在我面前,一直是房產中介的身份。他從不跟我談工作,只問我生活好不好,吃沒吃飯。

  「真的嗎?」

  另一個幹部陰惻惻地插話,「古見小姐,你父親可是留下不少遺產啊。那些用你名義買的公寓,你以為只是普通房子?那些可都是洗錢的通道,是組裡的財產!你一個瞎子,拿著也沒用,不如交出來,組裡會照顧好你的。」

  他們未必真相信古見唯知道核心秘密,但那些登記在她名下的房產,本身就是一筆可觀的、且目前法律上歸屬於她的資產。

  在組內權力真空期,這些成了某些人眼裡的肥肉。

  古見唯的手在膝蓋上微微收緊。

  「那些房子————父親說是投資,讓我收租生活。我————我不知道其他的。」她的聲音依舊平穩,但隱約透出一絲緊繃。

  「不知道?」梶原剛身體前傾,壓迫感更強,「那你知不知道,老爹的死,可能跟組裡某些自己人有關?最近有些人,跳得很歡啊。」

  他意有所指,目光掃過室內其他幾個幹部。

  這時,和室的拉門被「嘩啦」一聲粗暴地拉開。

  一個身材高大留著短寸頭的年輕男人闖了進來。

  他臉色陰沉,眼神銳利,眉宇間依稀能看出桑田兼吉的影子,正是桑田兼吉的長子,桑田健一,目前在組內擔任若眾頭,是武鬥派的年輕骨幹。

  「梶原,你們這是什麼意思?」桑田健一聲音冰冷,大步走到古見唯身前,有意無意地將她擋在身後,「把我妹妹帶到這裡來問話?誰允許的?」

  「健一,你這是什麼態度?」梶原剛臉色一沉,「我們只是按規矩,詢問與組長有關的人,釐清一些事情。她也是組長的女兒,有義務配合。」

  「義務?」桑田健一冷笑,「她眼睛看不見,從小到大沒碰過組裡任何事!父親讓她住在外面,就是不希望她沾上這些!你們現在把她弄來,是想嚇唬一個瞎子,還是想打那些房產的主意?」

  他自光如刀,掃過在場眾人:「父親剛走沒多久,有些人的心思是不是動得太早了?

  我桑田健一還活著,組裡的事,輪不到外人來照顧我妹妹!」

  「你!」幾個幹部臉上掛不住,想要反駁。

  桑田健一卻不給他們機會,他彎下腰,對古見唯低聲道:「小唯,沒事了,我們走。」

  他的語氣比對那些幹部時緩和了不少,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古見唯抬起頭,雖然看不見,但能感覺到身前這個同父異母哥哥散發出的保護姿態。

  她輕聲應道:「————嗯。」

  桑田健一扶起古見唯,將導盲杖塞回她手中,然後環視室內的幹部們,冷冷道:「有什麼事,衝著我來。再有人敢私下動我妹妹,別怪我桑田健一不講情面。」

  說完,他護著古見唯,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和室。

  留下梶原剛等人臉色鐵青。

  桑田健一作為桑田兼吉的血脈,在組內尤其是年輕組員中頗有威望,他的武力值也不容小覷。

  此刻公然保護古見唯,等於宣示了那些資產的主權,也暫時震懾住了某些蠢蠢欲動的心思。


  走廊上,桑田健一放緩了腳步。

  「他們沒對你怎麼樣吧?」他問,聲音依舊硬邦邦的,細心聽能察覺一絲彆扭。

  畢竟兩個人不熟,除了父親葬禮以外,沒有見過幾次面。

  「沒有,謝謝————大哥。」古見唯輕聲道謝。

  桑田健一沉默了一下。「以後他們再找你,直接給我打電話。父親他不讓你接觸這些,是對的。離組裡遠點,過你自己的日子。」

  他將古見唯送到事務所門口,安排了一輛相對普通的車和兩個看起來穩重些的組員:「送她回去,確保安全。」

  看著車子駛離,桑田健一站在門口,點燃一支煙,眼神複雜。

  父親保護了十幾年的妹妹,最終還是被卷了進來。

  黑道的世界,就像沼澤,一旦沾上邊,就很難真正乾淨地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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