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懦弱的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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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東京私立総合病院。

  杉山雄太躺在病床上,腹部纏著繃帶,臉色蒼白。

  門被輕輕推開,白石秀明佝僂著身子走進來,臉上帶著淤青,手腕上還有勒痕。他在病床邊跪下,低頭小聲說:

  「大哥……我來看您了。」

  白石秀明名義上的老大是杉山英介,杉山雄太是他老大的大哥,但暴力團伙是擬制父子關係——拿山口組舉例,組長既是組員的老大,也是組員們的『義父』。

  外圍成員與正式組員之間的關係同樣如此。

  即便杉山雄太沒見過白石秀明幾次面,根本沒怎麼管過外圍成員的私事,後者依舊要畢恭畢敬地喊兄貴(大哥),哪怕是裝也得裝出一副發自真心的愛戴。

  杉山雄太重傷住院,不少人前來探望,白石秀明是最後一個來的……他有不得已的原因,不能第一時間來探望大哥。

  杉山雄太瞥了他一眼,語氣冷淡:「聽說你被組裡抓去拷問了?」

  白石秀明打了個哆嗦:「是……他們以為我和刺客是一夥的,把我關在地下室……但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他在撒謊。

  兩天前,他在廁所溺水的時候,迷迷糊糊看到了那個人的臉。

  這件事他沒有跟任何人說,哪怕遭遇嚴刑拷打,他都沒有吐出半個字,始終裝作一無所知。

  杉山雄太沉默片刻,又問:「那時候你人在哪兒?」

  白石秀明聲音發顫:「我在廁所昏迷,醒來就在醫院了……大哥,我真的沒騙您……」

  杉山雄太想起之前那個飛身踹車窗的白石秀明,又看看眼前這個瑟瑟發抖的懦夫,心裡一陣煩悶。

  他轉過頭,望向窗外:「行了,你回去吧。好好養傷,別再摻和組裡的事了。」

  白石秀明沒有立刻起身,他跪在冰冷的地板上,雙手不安地交握著,幾度欲言又止。

  「怎麼,還有什麼事嗎?」杉山雄太問。

  白石秀明咽了口唾沫,身體往前傾了傾,像是怕被門外的人聽見:「那個襲擊您的人……我是說,那個刺客,他們都說他根本不是人,能變成別人的樣子……是真的嗎?」

  他想起了廁所隔間裡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那股冰冷的、非人的注視感讓他連續兩晚噩夢連連。

  「是真的,他跟你的長相一模一樣。」杉山雄太頓了頓,不耐煩道:「但他不是什麼沼澤人,他是個活人,我能看得出來。」

  「真、真的嗎?」

  「他的聲音跟你不一樣,個子比你更高,如果是沼澤人的話,應該會模仿得更完美吧?他只是個擅長偽裝的殺手而已。」

  「那……他是怎麼做到的?」白石秀明本想問他是怎麼放倒杉山雄太的,但又覺得這話揭人傷疤,不適合直白地說出口。

  杉山雄太知道小弟想問什麼,他並不介意,說實話他覺得輸給那傢伙並不丟人。

  「只是一瞬間的事情。」

  「他往榻榻米上丟了一枚硬幣,我和組長瞥了一眼,還沒反應過來,他就死了,我也被槍托砸倒在地。」

  「整個過程,可能連兩秒都不到。別說拔刀或者掏槍了,我連喊都沒能喊出聲。」

  說完,杉山雄太打量白石秀明:「你問這個做什麼?」

  「沒、沒什麼……」白石秀明縮了縮脖子。

  他心底其實有幾分憧憬,想要成為那樣的男人,來去如風,無視任何規則束縛,讓所有敵人聞風喪膽。

  也正是因為懷揣著這份憧憬,他才會對看見殺手真容的事情保密。

  「你小子,是想當殺手嗎?」

  杉山雄太坐直身子,面色肅然:「我警告你,趁早給我打消這種歪心思!」

  「我、我沒有……」白石秀明心虛辯解。

  「聽好了,殺手和我們不一樣。我們混黑道,再凶也有個分寸,有個組織兜著底;但殺手是孤狼,把自己的命和別人的命,都當成一次性的工具。」

  「是,我明白了……」白石秀明雙手規規矩矩放在大腿上,低頭唯唯諾諾。

  見狀,杉山雄太又說出了那句話:「你不適合幹這一行,別混黑道了,找個正經工作吧。」


  這一次白石秀明沒有反駁,他只是支支吾吾,說自己有不得不混黑道的理由;杉山雄太沒心思細問,擺擺手示意他可以滾蛋了。

  白石秀明告辭離開,一瘸一拐地回到了位於千住町外圍的破舊公寓。

  剛走到樓道口,就聽見樓上傳來房東的呵斥,以及母親低聲下氣的哀求。

  他心頭一緊,加快腳步沖了上去。

  「這個月的錢呢?拖了多久了!沒錢就趕緊搬出去啊!」肥胖房東堵在門口,唾沫星子四濺。

  母親後藤悠子穿著洗得發白的圍裙,頭髮凌亂地垂在臉頰,她低著頭,肩膀瑟縮,聲音里滿是疲憊和懇求:

  「再寬限幾天,就幾天……我很快就發工資了……」

  「寬限?我寬限你們多少次了?」房東湊近了,伸出一隻不安分的手,「悠子啊,你也知道我的意思,一個女人帶著孩子不容易,我可以幫你嘛……」

  正說著,他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發現是白石秀明回來了,連忙收回手,說:「哦,是秀明啊……回、回來啦?我跟你媽媽正聊房租的事呢……」

  白石秀明悶悶地『嗯』了一聲,說:「剛去醫院拜訪組裡大哥,他槍戰受傷了。」

  房東知道他跟黑道團伙有來往,不敢再多說什麼,隨口客套幾句,慌慌張張離開。

  後藤悠子擔憂地看著兒子臉上的傷,勸兒子不要再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來往;白石秀明照例說了句『少管我』,徑直走進家門,回到自己的房間。

  他性格懦弱,不敢與人起衝突,母親同樣如此,遇事只會忍讓。要想在社會上不受人欺負,只能加入黑道組織,狐假虎威嚇退宵小。

  可即便加入黑道,仍舊會受人欺負。

  白石秀明擅長忍耐,別人怎麼欺辱他都無所謂,可那天杉山英介說『老大正在招派送女郎,把你在便利店打工的媽媽介紹過來吧』……

  那一刻,他忽然意識到,光靠忍讓和退縮是沒辦法保護親人的。

  只要擁有足夠強大的暴力,才能讓人敬畏、讓人恐懼,讓人不敢再對他和他的家人有任何非分之想。

  因此,他想成為殺手。

  白石秀明關上房門,拉上窗簾,翻出電話黃頁,拿著座機挨個撥號。

  他要找到那個男人,拜那個男人為師。

  他一定要擁有那種力量——那種能在一瞬間決定生死,讓所有人都不敢輕視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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