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一聲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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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章 一聲尖叫

  聽完墨丘利的請求,屏幕里的艾爾眉頭緊鎖。他沉默了兩秒,然後非常堅定地說:

  6

  不行。」

  墨丘利不敢置信:「什麼?為什麼不行?」

  「兒子,這東西太危險了,根本不是你該碰的。」艾爾的語氣少見地嚴厲,「你這趟該撈的積分已經不少,現在就老老實實在大樓里接受隔離,別再去蹚這趟渾水。新聞上不是播了嗎?聖光天使已經帶隊入駐永生科技了。就算這個夢魔」真跟大財團有牽扯,天塌下來也有協會的頂樑柱頂著,他們會處理好的。

  「你應該將這個情報上報給協會,讓他們來處理這危險的遺物。」

  聽到艾爾讓自己上報協會,墨丘利便有些煩躁。

  「老爸,你跑了這麼多年的新聞,怎麼還對官方通報這套深信不疑?」墨丘利對著屏幕沒好氣地吐槽,「要是英雄協會真有那麼高的辦事效率,還用得著我們三個連執照都沒拿的實習英雄沖在最前面?就是因為我們幾個愣頭青不給永生科技面子,非要將這事查到底,這才撕開了一個口子,讓案件可以繼續調查下去。」

  墨丘利冷笑了一聲:「你還真拿協會當什麼神聖殿堂了?別怪我陰謀論,說不定現在那幫派去永生科技查帳的專家組裡,就有幾個內鬼正在給財團高管通風報信呢。」

  墨丘利這話雖然帶有賭氣的成分,但在他眼裡,這就是心照不宣的事實。

  英雄協會說白了就是個利益交織的巨大平台。

  這套制服底下什麼貨色都有:有真把拯救世界當事業的正義之士,有像諾拉這種只想流量變現然後撈一把的現實主義者,當然,更不缺「靈光使者」那種早就爛到骨子裡的渣滓。

  面對這樣一個成分複雜的龐大機器,付出絕對的信任純屬自欺欺人。

  要不是超能力法案裡面將大部分的特權都交給英雄協會來進行分配,墨丘利都不想加入這種亂七八糟的組織。

  現在墨丘利的原則就是,在規則允許範圍內,能鑽空子就鑽空子,能撈好處就撈好處,其他都不重要。

  眼下「食人魔夢魔」這隻怪明顯還沒刷完,不僅意味著後續還有大把的懸賞積分可以入帳,要是操作得當,甚至能借題發揮,再往永生科技那張高高在上的臉上狠狠補一重拳。

  更重要的是,墨丘利就成了真正的英雄,這事曝光出去,他帳號的流量還不是嘩嘩地來?

  這種名利雙收的買賣,憑什麼往外推?

  墨丘利很清楚,跟艾爾說什麼利益,純屬對牛彈琴。他深吸了一口氣,換了一種語氣。

  「老爸,我親眼看著那個怪物是怎麼把人殺死的。那些塵封的舊卷宗里,像那樣慘死的受害者有十幾個。」墨丘利盯著屏幕,眼神沒有任何閃避,「既然當上了英雄,我就做不到眼睜睜看著那隻怪物繼續肆虐。

  「聖光天使現在被永生科技絆住手腳,根本沒時間管這事。真要按協會那套慢吞吞的流程走,你覺得那些協會的高管會在乎樹根區又死了幾個流浪漢嗎?老爸,我們只能靠自己。」

  光繭內,艾爾搓了搓粗糙的下巴,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隔著屏幕,看著兒子那張固執的臉,艾爾的心裡有股複雜的滋味在翻湧。

  他欣慰墨丘利的改變,心想這孩子果然是當英雄的料,才加入協會沒幾天,就已經將拯救他人放在心上了。

  但他也擔心墨丘利會因此而變得激進,給自己帶來危險。

  生怕孩子不努力,又怕孩子太辛苦,這種父親的糾結心態實在很折磨人。以前的墨丘利太懂事,太不需要擔心,以至於艾爾這幾天才剛開始體會這種感覺。

  但艾爾也不得不贊同墨丘利的觀點。

  永生科技跟亞榴樹城分會的牽扯太多,為了湊齊一個值得相信的調查組,他已經動用了自己的人脈,從其他地方調派人手,但調查進度依然緩慢,像是在泥沼之中跋涉。

  最終,艾爾吐出一口長氣,妥協般地開口:「但你們三個現在還在禁閉室里鎖著,就算拿到證據,怎麼往下查?」

  「我自然會另想辦法,但首先得拿到證據。」墨丘利沒有透底,只是催促說:「反正老爸你最近失業在家,閒著也是閒著,就當幫我跑個腿把東西送過來唄。」

  「失業」這兩個字讓艾爾嘴角一抽,只能敷衍地回答:「行了行了!我會把東西給你送過去。」


  像掩飾尷尬般,他匆匆掐斷了通訊。

  電話掛斷的瞬間,廉價襯衫與樹根區的全息街景如同碎裂的玻璃般悄然消散。

  刺目的金色光芒重新匯聚,覆上那具高大挺拔的身軀。當巨大的光繭像蓮花般收攏褪去時,會議室里再次出現了那位神聖不可侵犯的超級英雄。

  面對周圍一群如臨大敵、手裡甚至還捏著安保通訊器的永生科技員工,聖光天使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平靜。

  「不用緊張。」聖光天使隨意地解釋說:「只是地球的另一邊又需要我去救援而已。

  「」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化作金光消散。隨後,巨大的落地窗外傳來爆鳴,一道金線直接貫穿了亞榴樹城灰暗的蒼穹,瞬間消失在雲層盡頭。

  會議室里,幾名永生科技的高管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種臨時離場去當救火隊員的戲碼,這兩天已經上演過好幾次了一哪裡的斷層地震,哪裡的海嘯倒灌,只要有大規模天災,這位人間之神就得趕去救場。

  只不過之前都是直接飛走,今天這場毫無預兆的「光繭閉關」屬實搞得眾人神經緊繃,看來今天的災害要比之前嚴重許多啊。

  幾分鐘之後,艾爾將皮卡停在神聖恩典教堂的大門口。

  厚重的橡木大門被推開,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艾爾穿著那件有些泛白的舊夾克走進禮拜堂,神像下的瑪利亞修女看到他,意外地說「艾爾?墨丘利那小子讓你來取東西?」

  艾爾聳了聳肩,解釋說:「我畢竟是他的父親啊,這種重要的事情,自然應該讓我來處理。」

  瑪利亞修女露出古怪的笑容,仿佛在說:「你們父子關係好不好我還不知道麼?」

  不過瑪利亞修女也沒有繼續嘲笑艾爾,只是讓他在這裡等著,轉身走向講台側面那扇略顯陰暗的小門。

  上一代食人魔夢魔留下的東西,就藏在教堂的地下室。

  艾爾剛準備在長椅上坐下,一旁傳來怯生生的聲音。

  「安德森先生?」

  穿著寬大義工服的芙蘿拉提著水桶走過來。雖然臉色依舊帶著長期營養不良的蒼白,但比起剛被送來的時候,女孩的眼裡已經有了活人的光彩,至少不是皮包骨的模樣了。

  「芙蘿拉,在這裡待得習慣嗎?」艾爾順手幫她把沉重的水桶拎到一旁。

  「修女對我很好,每天都能吃飽。」芙蘿拉用力點頭,手指侷促地捏著洗得發毛的衣角,滿眼感激,「真的謝謝您。」

  「不用客氣,墨丘利那小子做事不夠穩妥,做父親的只好幫忙。」

  墨丘利就想著將芙蘿拉放在租住的公寓裡面,倒是真忘了給她重新找個監護人,要不是艾爾及時處理,芙蘿拉又要被送去寄宿家庭了。

  芙蘿拉正想再次表達感謝,一道清脆且充滿活力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哎?您是墨丘利的父親嗎?!」

  拿著抹布的艾米麗快步走過來,那頭濃密的金髮在教堂彩色玻璃的透光下顯得格外耀眼。

  她完全不認生,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驚喜和熱情:「安德森先生您好!我是艾米麗,墨丘利的朋友!早上我去您家拜訪,不巧沒見到您。」

  艾米麗的眼睛亮晶晶的,連珠炮似的話里充滿了青春的朝氣和活力。

  艾爾早上還在扮演聖光天使,自然不在家,看著這個熱情洋溢的女孩,艾爾忍不住問:「你是想找墨丘利麼?」

  艾米麗坦然承認:「是啊,我看到了報導,很擔心他。聽說他現在被隔離在英雄協會,他有沒有受傷?現在還好嗎?」

  「他沒事,活蹦亂跳的,就是被關得有點煩躁。」

  「那就好!」艾米麗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轉頭對著芙蘿拉展露了一個燦爛的笑臉。

  站在一旁的芙蘿拉卻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並不合身的舊衣服,又看了看艾米麗那充滿生命力、漂亮得像陽光一樣的臉龐,不知道為何心裡生出一股強烈的落差感。

  艾米麗是曾經的上城區千金小姐,她漂亮,自信,充滿了自己所沒有的熱情與活力。

  在光芒四射的艾米麗面前,她覺得自己像是一隻誤入天鵝群的醜小鴨,連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那個————」芙蘿拉小聲開了口,打破了自己的侷促,「安德森先生,艾米麗,你們先聊。地下室有點暗,我去看看修女需不需要幫忙。」

  還沒等艾爾回應,芙蘿拉便低著頭,匆匆轉身走向了講台側面的小門。

  通往地下室的樓梯又窄又陡,牆壁上只有一盞接觸不良的燈泡發出昏黃的光。空氣里瀰漫著陳年木材和黴菌的潮濕氣味。

  芙蘿拉因為剛才的自卑情緒,腦子裡有些亂,腳步走得有些快。就在她快要下到底部時,腳下的老舊木板突然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斷裂聲。

  「咔嚓!」

  年久失修的木台階直接被踩穿,芙蘿拉間失去平衡,驚呼一聲,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朝前方的黑暗裡栽了下去。

  「哎喲!」

  她重重地撞在了一個寬厚的胸膛上—正拿著東西準備上樓的瑪利亞修女被這突如其來的衝撞砸得一個跟蹌。

  「哐當!」

  修女手裡那個布滿灰塵的舊木盒脫手而出,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

  瑪利亞修女嚇得連忙將芙蘿拉扶起來,然後伸手捂住她的眼睛,生怕她看到盒子裡面的東西。

  不過,幸運的是,這木盒上的鎖扣非常結實,即使在地上滾了幾圈,依舊封得嚴嚴實實。

  瑪利亞修女罵了一句:「毛手毛腳的做什麼?!」

  芙蘿拉連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不小心踩空了。」

  瑪利亞修女哼了一聲,重新將那盒子撿起來,穩穩地抱在懷裡。

  但就在這個時候,這塵封多年的盒子突然劇烈地抖動了幾下,將瑪利亞修女嚇了一跳。

  木盒子再次從她的手上跳了出來,重重砸在台階上。

  這一次,那已經生鏽的鎖扣終於支撐不住,啪的一聲斷成兩截。

  盒子裡的東西直接彈了出來,正好滾到了芙蘿拉的腳下。

  那是一張面具。

  一張用發黃、乾癟的人類臉皮粗糙縫製而成的面具。空洞的眼眶處殘留著暗褐色的血痴,嘴角被粗糙的黑線縫成一個極度扭曲、詭異的笑容。

  在昏暗的地下室光線下,那張死人臉皮仿佛活了過來,正死死盯著地上的芙蘿拉。

  一種強烈的恐懼瞬間捏緊了芙蘿拉的心臟,她的瞳孔驟然收縮,嘴唇劇烈地顫抖著,所有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凍結。

  「啊—!!!」

  一聲悽厲到極點的尖叫,在教堂之中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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