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前往敦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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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後的一個月里,查理曼王子被捲入了一系列麻煩之中,無數的彈劾、圍攻、威逼利誘幾乎耗盡了他的精力。

  其他被征服之國的殘黨、非法超凡組織的殘黨,拜蛇教激進派,政見不合者,具備爭奪王位資格之人的刺殺,更是接踵而至。

  若非他拉攏的盟友足夠強大,他本人也算有幾分實力,他恐怕早就已經死了。

  但他終究是將複雜的局勢穩定下來,自豪地邀請崔尋前往敦靈。

  而崔尋在這些天裡,專注於翻閱原典、鑽研法術、編寫故事與理論,他在不斷充實自己之餘,也為未來做好準備。

  那位得到門諾夫饋贈的布雷克,自覺無法擔此重任,所以《門諾夫之思》這本書,在崔尋看過之後,又交給了工會。

  幾位與門諾夫思想相近的工人代表,在翻閱過這本書後,出現了成為超凡者的傾向。

  如果崔尋沒有展現過如今這等實力,王室特工們或許會考慮一下非法超凡者的問題,但有崔尋庇護,大家都對此心照不宣,視而不見。

  《門諾夫之思》中的純理論性內容,則在崔尋的督促下正式出版,但它涉及到王國制度上的問題,明面上流傳的版本經過多重刪減,完整版只在私人聚會中小規模傳播。

  這種傳播現象在學習小組中尤為常見。

  參加晚課的工人們,除了接受基本教學外,還會在課餘時間聚在一起,交叉學習,分享自己的閱讀體驗。

  有時,人們也會聚在已經煥然一新的貧民窟里,聽志願者們免費講課。

  最近,更是有輪休的軍方工程師來到新建的學校這兒,傳授一些基本的機械學知識。

  有不少人在此過程中表現出相當不錯的天賦。

  那幾位工程師一會兒懷疑這城是不是有點說法,盡出人才,一會兒又思考或許平民中充滿了人才,只是缺一個讓他們學習的機會。

  有一位年僅六歲的天才少年,更是單憑自己就用簡單的零件,製作出會飛的機械鳥,讓工程師們驚為天人,特意為他寫了一份推薦信。

  拜蛇教信徒們也在這一個月中積累了大量血錢,有人在吸收過兩枚精煉血錢,意識到效果衰減問題與精煉血錢的催化覺醒效果後,開始圖謀與其他勢力做交易,甚至開始推行需要貸款的血錢學徒制。

  有天賦的人在前輩處貸十二枚血錢,以此交換一枚精煉血錢,提前完成靈性覺醒,接著每月上交10%的血錢,作為引路費與學費,一直持續到學徒徹底掌握蛇之秘術。

  儘管存在導師藏私的小問題,但在引入導師競爭機制後,這套方案運轉得還算不錯。

  至於把血錢制度擴散開來的想法,崔尋也在考慮,但他現在還是只用拜蛇教來做超凡經濟學實驗。

  其他地區的拜蛇教信徒,有不少在發覺血錢這種珍貴寶物後,直接留在了這裡,而其他邪惡的拜蛇教信徒,則在進入城市後,不幸死於局部衝突之中。

  有的是崔尋動手後,把事推到別人頭上,有的是真的被其他勢力殺了。

  那些刺殺查理曼的人,不敢直接刺殺崔尋,但他們還是有膽子晃到崔尋的面前,向他拋出橄欖枝,但他們要麼給不出查理曼那樣的待遇,要麼給不出查理曼那樣的禮遇。

  這些人來自不同勢力,他們之間的關係稱不上融洽,若是在其他城市,他們在衝突之時定然會波及不少人,但在有崔尋坐鎮的城市,他們敬畏著強者,竭力將戰鬥局限在彼此之間。

  少數崔尋覺得有潛力的組織,還得到了崔尋編纂的粗糙原典作為禮物。

  作為回報,他們開始對外傳播崔尋的想法與性格,引得許多想要獲取崔尋好感的勢力,開始模仿崔尋對待平民的態度。

  超凡者大多蔑視凡人、壓榨凡人,他們連一分錢都不想留給凡人,覺得弱者的抗議是在從他們的資產里偷錢,但他們在討好強者時一向慷慨,那些投入到凡人身上的錢,在他們看來完全是對崔尋這位超級強者的供奉。

  全國性質的最低工資標準,在各方勢力的引導中,也正式走上日程,預計在明年一月,正式落實。

  阿爾比恩王國內的各大城市,已經掀起降低工時,提高工資的熱潮。

  皇家科學院生產的各類機器人,仍在進入工廠,取代工人,但替代的都是最危險、最枯燥的工作。那些被替代的工人,能順著風潮,頂上因為工時下降而多出來的位子,原本的衝突緩解了不少。


  新貴族們最開始對此不太滿意,但隨著有人提出新理論,他們也開始大力支持這件事,甚至形成了一個漲薪同盟。

  新理論中認為,因為皇家科學院推動的科技爆炸,阿爾比恩王國的年商品增長超過20%,但大多數人的資產增長遠達不到這個數,就是因為工資過低,消費不均衡,這甚至反過來導致商品生產量增速下降。

  只有中低層消費者收入提高,他們的消費意願才會上升,資產增長才會回歸正規,讓工廠主們獲得巨額回報。

  漲薪→商品銷售額增長→工廠主資產增長→開辦新工廠→招募新工人→商品銷售額更進一步增長的正向循環,才是他們該追求的東西。

  在這一過程中,任何故意壓低工人工資的人,都是在竊取漲薪同盟的利益,是可恥的叛徒、小偷。

  崔尋在這一過程中,只是花費了些精力去引導新貴族,當他聽聞這套理論時,他頗感奇妙。

  這套理論,完全是阿爾比恩王國的有識之士自己想出來的,他們甚至已經在很久之前就得出了這個理論,就差一波風向,讓他們實踐它。

  那麼,會不會有人發現更深層次的東西呢?

  除此之外,崔尋的教育理念衍生出了教育經濟學,新生兒經濟學之類的學說,工廠安全理念,也有王室高層與大貴族提出建立工廠安全監察部門的想法。

  雖說前者大多是想要藉此牟利,後者是想要攥取權力,但崔尋不在乎他們的目的,他只希望這些人能夠干點實事,那就能讓一切都變得好起來。

  「真的是變了很多,比我先前預想的還要多。」

  列車上,愛麗絲坐在崔尋的對面,透過車窗望著越來越遠的城市,不禁感慨。

  崔尋輕鬆一笑,肯定道:「確實變了很多,但離我真正想要的,這還遠遠不夠。」

  愛麗絲調侃道:「哦,那我倒是要看看,崔尋大人到時候又能出什麼奇招了。我是想不到這種大好局面,還能怎麼變得更好。格雷,你說呢?」

  格雷坐在旁邊的座位上,整個人張口睜眼,神遊天外,聽到妹妹提及自己,他才終於回過神來,露出茫然的表情:「問我?真的有必要嗎?」

  他雖然作為愛麗絲的親屬,被她利用職權,帶到了最安全的地方,但他現在真的是渾身發麻,恨不能從門縫裡爬出去。

  崔尋太過耀眼,根本不是他這種應該待在陰暗角落裡吃空餉的人該面對的,就算當初是他一手把崔尋拉入了王室特工的行列,他這種沒用的引路人也該被拋棄了。

  除了他之外,這輛火車上還有大量王室特工,他們每個人都比他更優秀,不該是他占據如此榮耀的位置。

  崔尋寬慰道:「只是閒聊而已,你就當自己是氣氛組,隨便說點吧,我一向是不介意的。」

  格雷抱頭苦笑道:「我介意,對我這種廢柴來說,這簡直太有壓力了。」

  「啊,妹妹你別用那種看白痴踩地雷的眼神瞪我,我明白你都是好意,也明白我現在該順勢說點什麼,但我就是做不到,你明白嗎?」

  「這個位置不屬於我,我沒有資格,我……我不明白!」

  崔尋摸了摸下巴,思索道:「我是不是該辦個握手會,讓每個人都和我直接接觸一下,這或許能夠減少過度崇拜。」

  愛麗絲當即否決道:「我覺得與你短暫接觸,就會在腦海里留下無法抹去的印象,這些人又會因為無法長期與你深入交流,認識真正的你,反而會在對印象的無限拔高中,視你為神。」

  「我覺得除我之外的其他特工,都有些這樣的跡象,我要不是見過你寫在原典里的胡話,也會把你當作莊嚴尊貴的人間半神,偉大英雄。」

  崔尋無奈道:「好吧,好吧,我知道我的形象好得過分了,那麼握手會就暫時取消,至于格雷……」

  崔尋不太確定道:「你要是覺得實在難受,可以去其他車廂逛逛?」

  格雷對崔尋深深鞠躬,道謝一番後,就匆匆離開了崔尋所在的專屬車廂。

  崔尋望著格雷離去的身影,突然對愛麗絲道:「你覺得,我要是強迫別人平視我,忽視我的成就,算是濫用權力嗎?」

  愛麗絲沉思片刻,回答道:「如果你認為你的功績不足以讓別人尊敬你,那麼其他有功之人,也因此不能要求別人尊敬他們,而失去他人的尊敬這一重要價值,願意去做偉大之事的人也會大大減少。」

  「而且,『強迫』與『平等』明顯是對立的,強迫別人平視,無非是在享受作為強者故意施捨的愉悅。」

  崔尋稱讚道:「說得好,我親切的隨行史官,記得把從格雷開始的整段對話都記下來,我有一種預感,它在未來會成為重要的寓言故事。」

  愛麗絲沒有因為「隨行史官」的調侃產生什麼心理波動,只是認認真真地把這一切都記了下來。

  她最近漸漸有了記錄崔尋的話語,深究其中智慧的興趣,對此還挺樂意的。

  但就在愛麗絲鬆開筆,完成這段記錄的瞬間,刺耳的女人尖叫聲,從其他車廂陡然響起:「死人了!」

  崔尋當即起身奔出,愛麗絲緊隨而去。

  雖然崔尋的速度快得可怕,但這車的自動門限制了崔尋的速度,讓他成為第四個抵達現場的人。

  在崔尋之前,是一位衣著堪堪稱得上體面的女士,一位與崔尋關係比較遠,使用郵遞員身份的特工,一位戴著獵鹿帽,穿著大衣,嘴裡叼著菸斗,看上去像是刻板印象偵探的藍發女孩。

  當然,還有倒在地上的屍體。

  乾脆利落的一槍爆頭,除此之外再無別的傷勢,死者甚至沒有絲毫掙扎的跡象,看起來完全是被暗處的攻擊突兀射殺。

  偵探皺起眉頭,嘴裡的菸斗上下搖晃,她冷靜道:「真是個簡單到讓我感到無趣的案子。」

  「根據彈道痕跡,兇手射擊時,位於死者右後方,手部上抬,由此得出兇手的身高略矮於死者,根據彈頭,兇手使用的是傳統火藥,身上必有硝煙痕跡,但老練的兇手早已習慣處理這種痕跡。」

  說罷,偵探扭頭,望向郵遞員特工,斬釘截鐵道:「毫無疑問,兇手就是你!」

  「是你射殺了被害人,而且你早早做好了計劃,為此準備了備用衣物,擦拭身體,但也因此漏過了處理屍體的關鍵時間。或者更準確地說,原本要幫助你處理屍體的人,沒有如約幫你完成善後工作,導致這位女性發現了屍體。」

  「我已經看透了你的作案手法,但我還是好奇,你究竟是怎麼無聲開槍的?」

  郵遞員特工捂住臉,無法面對遠處紛紛趕來的同事們,無法面對他們「你這手法怎麼這麼粗糙,還被普通人看到了」的表情。

  一旁,一個看上去剛剛洗過手的特工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

  「哎呀,我突然肚子疼,忘記處理屍體了。我覺得這幾節車廂應該只有我們的人。」

  原本威風凜冽的偵探表情一僵,她的視線掃過面前十數位體格勻稱,甚至有數人明顯經過嚴苛軍事訓練的乘客,最終定格在還沒搞清楚現狀的女士身上。

  偵探假裝沒聽到鬧肚子特工的話,飛速改口道:「不對,我的推理錯了,這一切顯然都是這位女士的自導自演,她殺死被害人後,假裝第一個發現死者,實則想要推卸自己的殺人罪行!」

  崔尋哭笑不得,他早年想像過遭遇列車劫案,列車殺人案,但沒想到這次居然是他的部下在車上殺人,他還以為真有人敢襲擊他所在的火車呢。

  崔尋向偵探坦誠道:「不必擔心,我們是官方人士,這是偶然發現高危逃犯,將之直接擊斃,避免他發狂時誤傷平民。」

  偵探深深地吐了口氣,勉強放鬆下來:「嚇死我了。」

  她還以為來的都是匪徒,接下來要爆發一場驚險刺激的火車大劫案呢。

  女士看上去極其困惑,她茫然道:「我是不是不該喊?不該來這兒?」

  崔尋否定道:「當然不是,這都是我們的錯,你的喊叫反而讓我們能更快地確認當前狀況。平時你這種行為,往往能幫助別人。」

  「為表歉意,兩位,你們有興趣來我的車廂,與我閒聊一會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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