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決出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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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騎士閃傳騰挪,避開彈幕,飛速靠近蒸汽巨獸。

  它的近防系統足以壓制絕大多數超凡者,但對他而言,還遠遠不夠。

  即使是崔尋,也沒能阻止騎士登上蒸汽巨獸。

  揮劍!

  洶湧的魔焰橫掃而過,擊毀了一組外置炮台,又重創了超過三十名機械衛兵,轉瞬間就在蒸汽巨獸上清出一片空地。

  險些被波及抹殺的特工心臟狂跳,他們甚至看不清敵人究竟是如何逼近的,只能看到一條由魔焰構成的殘影帶。

  萬幸,訓練中教過他們面對這種敵人時,該怎麼做。

  十二名特工同時伸出握著儀式道具的右手,抓住那破壞王國資產導致的超凡力量波動,齊聲道:「誓約!懲戒!執罰之手!我等命令破壞者就此止步!」

  誓約之力在反擊方面有著極強的效果,每當敵人對友軍造成損失時,都會回饋些許力量。

  這次的敵人極其強大,卻又因為剛剛迎來新生,身上沒有積累罪行,他們就算用道具與詠唱來加強效果,也不敢說出死亡之類的懲罰。

  而就算是這樣的效果,對於無暇騎士也毫無用處。

  他的腳步甚至沒有變慢一分,反倒在特工們詠唱之際,又斬下了蒸汽巨獸的一條腿。

  但還未等騎士開始屠殺特工們,崔尋就到了。

  崔尋很清楚,在蒸汽巨獸上與騎士搏殺,他絕對無法避免兩者的餘波波及其他人,一場大戰之後,倖存者恐怕寥寥無幾。

  就算他清楚這些人都是敢於赴死的士兵,王國會在事後補償他們的親友,追授他們應有的功勳,但生命的價值怎是那些東西可以衡量的。

  可崔尋也沒有不付出代價,就能擊退無暇騎士的辦法。

  戰士們奔赴戰場,就已做好了犧牲的準備,正確的做法是讓這些人物盡其用,可……

  崔尋的理智尚未完成思考,他的身體已在靈魂的驅使下,本能地沖向了騎士,以左臂與小半邊身體被斬斷為代價,成功抵住無暇騎士的身軀,將他硬生生推離蒸汽巨獸,砸回地上。

  「真是愚蠢的選擇啊!」騎士半是感嘆,半是遺憾地點評崔尋,「為王者,必要做出抉擇。」

  因為失去手臂而被騎士迅速壓制的崔尋,沒有絲毫後悔,坦然面對此等絕境,靈魂之聲中都多了幾絲笑意。

  「英雄可以不做選擇,這正是英雄的浪漫啊!」

  騎士用劍鋒回應崔尋,他的聲音中多了一絲惆悵:「你說的那是童話里的英雄,他們只是被塑造出來的人偶。現實里的英雄總是要付出代價,要一次次忍耐,積蓄力量。」

  「你的一時衝動,只會讓戰局走向崩潰。」

  崔尋無所謂道:「可那不夠浪漫,我寧可死,也不要成為那樣無趣的人。」

  騎士瞭然道:「原來如此,你就是用這種方式,壓過了自己與生俱來的暴虐與瘋狂麼,幼龍……不,告訴我你的名字吧。我殺了你之後,要為你編寫傳說。」

  「不必了,前輩。」崔尋被一點點打破防勢,心情卻反而比先前更輕鬆,「我可不想在幾千年後被娘化,塞進遊戲卡池裡。」

  「你可能不懂這是什麼意思,總之,我只要一場浪漫的旅行,轟轟烈烈地奔向生命的盡頭。所謂榮譽,於我無用。我厭惡被人高舉上神壇,成為別人攻伐的工具,厭惡那些無趣的崇拜。」

  「而且,勝負還沒定呢!」

  剛剛被崔尋救下一命的特工們正在聯合施法,個別特戰隊更是直接躍下蒸汽巨獸,沖向兩人的交戰地點。

  縱然兩人的交戰之處,已經成為人類不可踏足的絕境!

  相較於選拔自孤兒與不受寵貴族的王室特工,軍方的特戰隊大多有家庭,而為了讓他們能夠在關鍵時刻拼命,他們的撫恤金高得驚人。

  而且,他們相信,那位願意捨命幫助他們的英雄,絕對會在戰後照顧好他們的家人!

  「以我的生命締結誓約,殺死我之人,定會虛弱。」

  為了避免打草驚蛇,特戰隊沒有說出誓約,但騎士還是憑經驗,看出了那些人想做什麼。

  無法突破崔尋防線的騎士果斷後撤,與這些特戰隊拉開距離。

  崔尋抓住機會短暫地喘息了一口,排出體內的廢氣,接著就立刻繼續追擊騎士,避免他再次發射光炮。


  遠處停留在蒸汽巨獸上的人,在崔尋前去追擊的同時,撿起崔尋被斬斷的手臂,毫不介意它上面的非人特徵,以十二分的虔誠道:「誓約!懲戒!破壞者就此止步!」

  以崔尋的手臂為媒介,這一次,騎士的步伐停了下來。

  而就在他被釘住的瞬間,蒸汽巨獸內的工作人員完成了緊急調整,將副能源全部接入主炮。

  超過40噸重的巨型炮彈,以比崔尋更快的速度,命中了騎士。

  騎士的瞳孔驟然收縮,他將靈性全部灌注入自己的甲冑上,將它的防禦力強化到極致,形成一道包裹他全身的護盾。

  「轟!」

  足以一擊摧毀街區的攻擊,完整地命中了騎士。

  小小的蘑菇雲以他為中心,冉冉升起,衝擊波向外翻騰,掀起土石,連沖向騎士的崔尋都感到了一份熾熱。

  但當崔尋穿破煙霧,再次感知到騎士時,他卻沒有敵人被削弱的感覺,反而覺得極度危險。

  甲冑破破爛爛,漏出焦化身軀的騎士正不斷滴血。

  每當那些泛黑的滾燙血珠落到地上,就有一朵焰花開放,不過片刻,他的身邊便誕生了一片「花海」。

  而在花海的正中,騎士舉起劍。

  他無需解釋,崔尋就已經明白,接下來,就是這場戰鬥的終結,而他自己,卻已經耗幹了底力,再無法擠出力量阻止對方。

  崔尋的腦中沒有閃過或許不該救人的想法,他只是執拗地繼續衝鋒。

  而就在這一幕的不久前,城內的遊行抵達了終點。

  雖說最開始險些出現大規模混戰,死傷無數,但在各方勢力幫助維持秩序,勞動者們的歡慶遊行開始之後,反而開始將普通人身上散逸出的靈性全部匯聚了起來。

  隊伍最前方的門諾夫,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快要因為那種龐大的力量而崩潰,但他還是堅定地背負著它,匯聚著它,以孱弱之軀,承載那股遠超他極限的力量,即使他的身上都因此出現了常人無法看見的異象。

  他身上因為過度勞作而積累下的舊傷全數敞開,灼熱的光芒從中溢出,他的雙目熠熠生輝,跳動的火苗幾乎化作烈火。

  或許,他要成為燃料了。

  在這可悲的時代,每個工人都會在工廠中燃燒殆盡,耗光自己的生命與青春。

  在下崗潮爆發,他開始與其他人一起反抗之前,門諾夫也沒有想過其他未來。

  就算在那之後,他至多也就幻想一下和其他人一起衝擊工廠,砸毀機器,殺掉那些工廠主與貴族,然後死在戰鬥的路上。直到他與崔尋聊過之後,他才漸漸意識到,有問題的是這個國家,是社會結構。

  他開始思考讓更多人「學會思考」,而非簡單地將思想灌入他們腦中,他想要讓其他人也成為超凡者。

  但……他恐怕沒機會見到那樣的未來了。

  如果在最開始,放任這股力量散逸,他大概不會有什麼事,可他本能地判斷,如果敵人能夠弄出這麼恐怖的現象,那麼對抗敵人的人,絕對需要更多的力量。

  缺乏知識的先行者,憑本能將自己化作了容器。

  他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他開始回憶起自己的妻兒,他開始遺憾自己最終也沒能見到她們,但他相信,他現在做的事有意義,能夠幫到所有人,進而幫到她們。

  他甘願為此化作燃料,將自己燃燒殆盡。

  門諾夫扭身,向浩浩蕩蕩的遊行隊伍宣布:「朋友們,今天的狂歡遊行到此結束。讓我們感謝自己,同樣也感謝那些先輩,那些幫助我們的人。」

  門諾夫頓了頓,他已經隱隱察覺崔尋可能就是那位神秘的「工人」,是崔尋一手推動了近幾日的改變,崔尋隱藏身份一定有什麼目的,他不該貿然揭露他的身份。

  但有些真話,還是能夠說的。

  「有一位朋友,他阻止了衝突的升級,懲戒邪惡,讓那些貴族與工廠主們退讓,幫我們尋找未來,抵禦強敵。」

  「那位朋友,就在我們之中,就是『我們』。」

  門諾夫能夠感覺到,龐大的力量湧向遠方,落入此刻最需要它的人身上。

  啊,那他也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

  「散開吧,各位,我們該過自己的生活了。」

  門諾向眾人笑著,揮了揮手,他走向偏僻的小巷,而人群對他的記憶,也因為他最後本能的施法而逐漸模糊。


  如果剛舉行完遊行,他們的代表就死了,那接下來肯定會爆發很糟糕的事,所以,他必須要悄然離去。

  直到脫離所有人的視線時,門諾夫終於承受不住,坐倒在雪地上,仰望著太陽,笑了。

  失去控制的鑄爐之力自內而外迸發,他的身軀與靈魂都成為了燃料,用於創造他一生中最偉大的造物—一本書,一本匯聚了他一生,寫滿了他的思考與悔恨,能夠讓他人引以為鑑的書。

  名為《門諾夫之思》的原典落在地上。

  一位路人經過這裡,偶然看到了它。他好奇著舉起那書,打開,想要看看有沒有書主人的線索,方便他還書。

  接著,一份饋贈就與責任一起,交給了他。

  此刻的崔尋,同樣能夠感覺到這份沉重的饋贈。

  那些痛苦、悲傷、憤怒、茫然,經過一場遊行的沖刷,化作對未來的眺望。

  原本被安德魯用來屠城的力量,最終卻機緣巧合,成為了崔尋最終反擊的助力。

  將軍團化作一人,本準備孤身擊垮面前一切的騎士,他沒有因為眼前的景象而恍惚,只是那張覆蓋著日蝕紋路的臉上,悄然生成了平凡的五官。

  常有人認為無暇騎士身為傳說中的英雄,必然有著非同凡響的外表,但脫了甲冑,放下魔劍,他與其他人並無不同。

  騎士仍未理解那位真正的英雄生前是怎麼想的,但他覺得,面對此刻的崔尋,他也必須要承認自己是英雄。

  「就用這一擊,為今天的一切做個了斷吧。」

  他高舉魔劍,那曾在一位位暴君與將軍手中帶來紛爭與禍亂,卻因騎士的持握而成為英雄之劍的梅里亞杜克上,足以掀起焚城之災的魔焰取代了劍刃。

  而在崔尋的胸膛處,那顆眼狀的能量爐中心,龐大的靈性匯聚到一點,完成了崔尋也不理解的嬗變。

  下一瞬,魔劍斬落,胸炮爆發。

  原本還想要幫助崔尋的人們,此刻都不由自主地閉上了雙眼,但就算他們選擇了閉眼,兩股不可忽視的光輝還是穿透他們的眼皮,讓他們看到了力量洪流的對撞。

  先是一片令人心中發慌,仿佛預兆末日將至的死寂,接著是兩者力量對撞之處的大地開裂,露出深不見底的漆黑裂縫。

  它一路蔓延,甚至觸及了不遠處的小山,讓它寸寸崩裂,坍塌,土石的翻騰聲與野獸的驚嘯聲匯成一片。

  天空也因兩人的衝突而變色,數十里內的雲層全部被擊散,甚至隱隱顯露出天空盡頭,正在航行的一支艦隊。

  但再怎麼龐大的力量,終究也有耗盡的那一刻。

  騎士平靜地看著魔焰被一點點推回來,他對著崔尋露出一個微笑:「幹得好,那麼,就請以我為鑑,邁向更光明的未來吧。英雄啊,願你旅途平安。」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的身軀也徹底崩潰。

  最終,原地僅留下一本名為《暴風雨》的原典,還有在崔尋胸炮沖刷下也毫無損傷的梅里亞杜克。

  崔尋輕咳幾聲,強忍著身體的不適,向前又走了幾步,握住了那柄一旦失控就會招來災難的魔劍。

  這感覺比崔尋想像中要好受得多,他還想過梅里亞杜克或許會拒絕他,甚至噴發魔焰燒他,但實際上,它雖有些不情願,可還是主動接受了崔尋這位新劍主,甚至默默幫他調理力量。

  簡直像是貞潔烈婦在深愛的丈夫囑咐下,勉強接受了搶走自己的人,變得乖巧聽話,蛻變為溫婉人妻,卻還是忍不住回想起早逝的丈夫?

  怪哦,這都有牛頭人可以看的。

  崔尋很想笑,但遺憾的是,他的腦袋現在不在脖子上,而他又因為失去強敵,無法再以激昂的戰意驅使自己的身軀。

  他就這樣握著劍,意識沉入心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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