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有毒
「大人莫不是忘了小人的營生？」沈七笑著摸了摸背上的箱子。
「小人自打記事起就在殮房裡打轉，這雙眼睛看死人，比看活人還多。」
他繼續解釋著。
「按照常理，人在搏殺中死去，氣血凝滯，肢體必然僵直難屈。絕不會像他剛才那般，似筋骨分離般癱軟倒地。」
「小人雖不懂武道神異，但想來武者死後也不會和常人差太多，瞧他癱得不像樣子，壓根沒有半點僵勁兒，小人便壯著膽子喊了一聲。」
周文遠本就對殮屍這陰門左道一竅不通。
聽見沈七這番合情合理的解釋，他心頭的疑慮頓時散了八九分。
他微微頷首，再看沈七時，眼底滿是讚賞。
此子不僅武脈絕佳，在這等生死關頭還能穩住心神，洞察入微，當真是良材！
「好。」周文遠點了點頭，徹底揭過此事。
他見沈七的目光還停在那具殘破的屍體上，只當他是被武道手段震懾，便負手解釋道：
「這邪修練的功法喚作《藏冥訣》，乃是前朝餘孽留下的禍根。此功不修自身，專靠生剝他人的武脈來拔高天資。修習之人到了最後，無一例外，都淪為貪婪無度的怪物，被邪功驅使著殺人奪脈，害人害己，歹毒至極。」
「朝廷雖明令禁絕，可天底下總有不信邪、不認命的瘋子。」
「又一直有人暗中……」
周文遠說到此處，似是觸及了什麼隱秘，眉頭微蹙，旋即擺了擺手：「罷了，這背後的牽扯太深，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
「等你隨我到了郡府，入了監天司的門，自然會有人教你這些。」
沈七垂下眼皮，沉默以對。
但他的目光仍然落在邪修的屍體上。
一束純黑的命絲落入沈七的視線里。
寶體境的命絲！
沈七心頭猛地一緊，呼吸頓時粗重了起來。
這可是一根比王老三那赤紅命絲還要粗壯的命絲！
是跨越了鍛體、罡煞，達到了第三境的寶體強者留下的！
倘若能將它攫取過來，一絲絲剝離同化，他這身子怕是能迎來脫胎換骨的蛻變！
但貪念剛起，一股寒意就直竄天靈將其澆滅。
他再仔細看了一眼。
不對勁！
這純黑命絲，太妖異了。
它就像活著似的，蠕動，扭曲，隨著他主人的身死，外圍漸漸飄出無數纖細灰白的殘絲，一縷一縷的剝落著，那些殘絲色澤深淺不一，根本不像是同一個人的。
命絲本是天命的具象，這邪修靠著殺人奪脈堆砌修為，違逆天命。自身命運與他人命運糾纏，命絲早就被污染得面目全非。
真要把這玩意兒編進自己的命絲里，怕是要和他一般，被貪婪驅使，淪為行屍走肉。
他雖貪生怕死，渴望得到強者的命絲逆天改命。
但沒蠢到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沈七攥緊了拳頭，扭頭移開視線。
見沈七盯著屍體發愣，周文遠以為他還沒緩過神來，便沉聲提醒道：
「這邪修已達寶體境，渾身氣血早就融入骨肉之中，他這一死，體內壓制不住的陰毒煞氣很快就會潰散外泄，若是放任不管，方圓幾十丈都得變成活人勿近的絕地。」
沈七正愁找不到藉口遠離這具屍體，聞言立馬裝作一副後怕的模樣，連連往後退了三大步，拉開距離：「大人，那這屍首該如何處置？」
周文遠眉頭緊鎖。
他雖然是金身境，罡氣護體不懼煞氣侵蝕，但也沒有手段去憑空化解一個寶體境武者死後潰散的煞氣。這種腌臢活兒，向來是軍伍里鎮煞使的差事。
可眼下荒郊野外，離著最近的承平府也有二百里地，哪給他留時間去找鎮煞使。
無奈嘆了口氣，周文遠手腕翻轉，從袖袋裡摸出一個拇指肚大小的瓷瓶。大拇指挑開木塞，他上前兩步，瓶口微傾，幾滴渾濁黏稠的液體滴在邪修的胸膛上。
「嗤啦——」
一聲尖銳怪響。
一股刺鼻的濃黃煙氣從屍體上翻湧而起。那液體落在皮肉上就像沸油潑了雪，轉瞬間便將邪修那副能硬扛周文遠拳腳的強悍肉身蝕穿。
沈七站在遠處，眼睜睜看著那具屍體在黃煙中迅速潰爛，最後化成一灘焦黑的膿水。
隨著肉身的消亡。
懸浮在屍體上方的純黑命絲，也成了無源之水。
它劇烈扭動了幾下，像是想掙脫什麼。
但黃煙漫上來，黑色的絲線從末端開始寸寸斷裂，最終化作點點灰燼。
乾乾淨淨。什麼都沒留下。
沈七看著這一幕，悵然若失。
若非此事，恐怕自己一輩子也接觸不到寶體境的高手，這樣的命絲，就這麼沒了。
但他只在心底嘆了口氣，便把這念頭壓進了肚子裡。
留得住的才叫機緣，要命的只能叫劫數。
「眼下別無他法，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周文遠退開幾步，避開那股刺鼻難聞的黃煙：「趁著煞氣還未四散，用這化屍水毀了肉身，斷了煞氣的根源。雖說殘煞一時半會兒散不乾淨，但總比任其蔓延強。」
他拍了拍手，轉過身看向沈七。
「回頭我會傳訊給此地縣令，讓他們圈起這片荒地，禁止百姓靠近。過上個一年半載，風吹日曬的，殘煞自然也就消散了。」
沈七默默點了點頭。
秋風卷過曠野，徹底吹散了最後一絲黃煙。
地上只留下一灘冒著泡的焦黑印痕。
連日來攪得清平鎮上人心惶惶的離奇兇案，就以這般無聲無息的方式，畫上了句號。
周文遠踱步走到沈七跟前，凌厲的目光已然盡數收斂，換上了一副溫和的長者做派。
他拍了拍沈七的肩膀，看著眼前這出色的年輕人，語氣中滿是期許：「清平鎮的禍患已除，我已經迫不及待想看到你這一身武脈在郡府大放異彩的樣子了。」
「今天回去收拾行囊，該告別的親朋，去道個別。」
「明早城門一開，咱們就啟程。」周文遠負手迎風，聲音篤定。「去郡府，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天才。」
「小人自打記事起就在殮房裡打轉，這雙眼睛看死人，比看活人還多。」
他繼續解釋著。
「按照常理，人在搏殺中死去，氣血凝滯，肢體必然僵直難屈。絕不會像他剛才那般，似筋骨分離般癱軟倒地。」
「小人雖不懂武道神異，但想來武者死後也不會和常人差太多，瞧他癱得不像樣子，壓根沒有半點僵勁兒，小人便壯著膽子喊了一聲。」
周文遠本就對殮屍這陰門左道一竅不通。
聽見沈七這番合情合理的解釋，他心頭的疑慮頓時散了八九分。
他微微頷首，再看沈七時，眼底滿是讚賞。
此子不僅武脈絕佳，在這等生死關頭還能穩住心神，洞察入微，當真是良材！
「好。」周文遠點了點頭，徹底揭過此事。
他見沈七的目光還停在那具殘破的屍體上，只當他是被武道手段震懾，便負手解釋道：
「這邪修練的功法喚作《藏冥訣》，乃是前朝餘孽留下的禍根。此功不修自身，專靠生剝他人的武脈來拔高天資。修習之人到了最後，無一例外，都淪為貪婪無度的怪物，被邪功驅使著殺人奪脈，害人害己，歹毒至極。」
「朝廷雖明令禁絕，可天底下總有不信邪、不認命的瘋子。」
「又一直有人暗中……」
周文遠說到此處，似是觸及了什麼隱秘，眉頭微蹙，旋即擺了擺手：「罷了，這背後的牽扯太深，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
「等你隨我到了郡府，入了監天司的門，自然會有人教你這些。」
沈七垂下眼皮，沉默以對。
但他的目光仍然落在邪修的屍體上。
一束純黑的命絲落入沈七的視線里。
寶體境的命絲！
沈七心頭猛地一緊，呼吸頓時粗重了起來。
這可是一根比王老三那赤紅命絲還要粗壯的命絲！
是跨越了鍛體、罡煞，達到了第三境的寶體強者留下的！
倘若能將它攫取過來，一絲絲剝離同化，他這身子怕是能迎來脫胎換骨的蛻變！
但貪念剛起，一股寒意就直竄天靈將其澆滅。
他再仔細看了一眼。
不對勁！
這純黑命絲，太妖異了。
它就像活著似的，蠕動，扭曲，隨著他主人的身死，外圍漸漸飄出無數纖細灰白的殘絲，一縷一縷的剝落著，那些殘絲色澤深淺不一，根本不像是同一個人的。
命絲本是天命的具象，這邪修靠著殺人奪脈堆砌修為，違逆天命。自身命運與他人命運糾纏，命絲早就被污染得面目全非。
真要把這玩意兒編進自己的命絲里，怕是要和他一般，被貪婪驅使，淪為行屍走肉。
他雖貪生怕死，渴望得到強者的命絲逆天改命。
但沒蠢到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沈七攥緊了拳頭，扭頭移開視線。
見沈七盯著屍體發愣，周文遠以為他還沒緩過神來，便沉聲提醒道：
「這邪修已達寶體境，渾身氣血早就融入骨肉之中，他這一死，體內壓制不住的陰毒煞氣很快就會潰散外泄，若是放任不管，方圓幾十丈都得變成活人勿近的絕地。」
沈七正愁找不到藉口遠離這具屍體，聞言立馬裝作一副後怕的模樣，連連往後退了三大步，拉開距離：「大人，那這屍首該如何處置？」
周文遠眉頭緊鎖。
他雖然是金身境，罡氣護體不懼煞氣侵蝕，但也沒有手段去憑空化解一個寶體境武者死後潰散的煞氣。這種腌臢活兒，向來是軍伍里鎮煞使的差事。
可眼下荒郊野外，離著最近的承平府也有二百里地，哪給他留時間去找鎮煞使。
無奈嘆了口氣，周文遠手腕翻轉，從袖袋裡摸出一個拇指肚大小的瓷瓶。大拇指挑開木塞，他上前兩步，瓶口微傾，幾滴渾濁黏稠的液體滴在邪修的胸膛上。
「嗤啦——」
一聲尖銳怪響。
一股刺鼻的濃黃煙氣從屍體上翻湧而起。那液體落在皮肉上就像沸油潑了雪，轉瞬間便將邪修那副能硬扛周文遠拳腳的強悍肉身蝕穿。
沈七站在遠處，眼睜睜看著那具屍體在黃煙中迅速潰爛，最後化成一灘焦黑的膿水。
隨著肉身的消亡。
懸浮在屍體上方的純黑命絲，也成了無源之水。
它劇烈扭動了幾下，像是想掙脫什麼。
但黃煙漫上來，黑色的絲線從末端開始寸寸斷裂，最終化作點點灰燼。
乾乾淨淨。什麼都沒留下。
沈七看著這一幕，悵然若失。
若非此事，恐怕自己一輩子也接觸不到寶體境的高手，這樣的命絲，就這麼沒了。
但他只在心底嘆了口氣，便把這念頭壓進了肚子裡。
留得住的才叫機緣，要命的只能叫劫數。
「眼下別無他法，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周文遠退開幾步，避開那股刺鼻難聞的黃煙：「趁著煞氣還未四散，用這化屍水毀了肉身，斷了煞氣的根源。雖說殘煞一時半會兒散不乾淨，但總比任其蔓延強。」
他拍了拍手，轉過身看向沈七。
「回頭我會傳訊給此地縣令，讓他們圈起這片荒地，禁止百姓靠近。過上個一年半載，風吹日曬的，殘煞自然也就消散了。」
沈七默默點了點頭。
秋風卷過曠野，徹底吹散了最後一絲黃煙。
地上只留下一灘冒著泡的焦黑印痕。
連日來攪得清平鎮上人心惶惶的離奇兇案，就以這般無聲無息的方式，畫上了句號。
周文遠踱步走到沈七跟前，凌厲的目光已然盡數收斂，換上了一副溫和的長者做派。
他拍了拍沈七的肩膀，看著眼前這出色的年輕人，語氣中滿是期許：「清平鎮的禍患已除，我已經迫不及待想看到你這一身武脈在郡府大放異彩的樣子了。」
「今天回去收拾行囊，該告別的親朋，去道個別。」
「明早城門一開，咱們就啟程。」周文遠負手迎風，聲音篤定。「去郡府，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