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談談合作
「請進。」
陳平安自石牆的缺口踏出，於結界外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
阿離心頭有氣，此刻遠遠地站著，一言不發地磨著箭頭。
怎麼有種磨刀霍霍向豬羊的感覺？
陳平安心道。
不過還好，阿離只是安安靜靜地在哪裡待著，並沒有第一時間衝上來直接給范啟明捅個血窟窿。
踏進結界的范啟明摸了摸下巴，自覺尷尬，把目光從阿離身上挪開，第一次極為鄭重地衝著陳平安拱了拱手。
臉上已經完全沒有之前的輕視。
等等？
這結界裡的氣息，怎會如此純淨？
范啟明本以為已經足夠震撼了，可當他感受到結界內完全沒有半點死氣存在，整個人像是再度遭受到了暴擊。
一時間竟是有些失態，完全忘了接下來要說些什麼。
習慣了廢墟里無處不在的死氣，這一瞬，只感覺來到了人間天堂！
這就是一方矗立在獅駝嶺煉獄裡的天堂！
至於劉成，則是貪婪地大口呼吸著這純淨的氣息，臉上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多少年了......」
劉成喃喃自語。
范啟明畢竟處世經驗豐富，很快回過神來。
「狗兒，把見面禮拿出來吧！」
聞言，那正四下好奇打量的少年也是面色漲紅，連忙把包裹遞了過來。
范啟明接過包裹，輕咳一聲，平復了下心中洶湧的情緒。
「此次前來，是討論下之前的合作，范某誠心邀請兩位，前往土地廟庇護所，接下來的雨季里，危險重重；希望大家精誠合作，方能平安度過雨季。」
話說出來，范啟明自己都覺得有點佩服自己的勇氣。
石牆，箭塔，還有那整整一圈的金光結界。
范啟明來之前，心裡原本的打算是「就憑這裡的底子，合作是必然的事情；兩個人打造的庇護所，怎麼可能比得過土地廟的香火結界？」
但來了之後，整個人的世界觀已經全面崩塌。
「邀請」兩個字，像是塞在嘴裡的石頭，梗得說不順暢。
劉成站在旁邊，悄悄把臉往旁邊側了側，耳朵有點熱。
他見過這庇護所之前的樣子，也驚嘆於現在的規模。
此刻范老大說出這句話，劉成比范老大還要如坐針氈——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替范老大臊得慌。
至於那個瘦弱的少年，自一開始的好奇打量之後，很快便收起好奇心，默默地低下頭去，看起來有點老實木訥，沉默寡言。
「包裹里是一點鹽巴和豬肉，還請陳公子不要嫌棄。」范啟明道。
陳平安微笑開口，「范大哥客氣了。」
他接過包裹，就像阿里說的，不收白不收，去不去，再說。
「那，合作的事情，怎麼說？」
范啟明不是個習慣把話憋在心裡的人，不管怎樣，還是要把事情推進下去。
自己肩膀上扛的是整個土地廟的安危，一點薄面算得了什麼？
霍霍！
角落裡磨箭頭的聲音忽然大了一點，然後迅速歸於平靜。
陳平安心中覺得好笑，片刻思忖後，緩緩開口：「范前輩，好意心領，但我們這邊走不開。」
語氣平和，不帶任何嘲諷。
范啟明聽出了陳平安婉拒的意味，反而鬆了口氣，點了點頭。
「我明白。」
怎麼能不明白？
相較之下，就連自己都想待在這個庇護所啊！
堪稱變態的防禦力和攻擊力，以及這遠超土地廟的修行環境。
多好的庇護所啊！
......
這一刻，庇護所的氣氛屬實有點尷尬。
劉成往地上看，趙狗兒往旁邊看。
連阿離都把視線移到了別處。
還是范啟明，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把左手的袖子往上擼了擼。
深黑色的紋路從腕骨往上蔓延，過了肘彎，往肩膀方向走，邊緣清晰，是那種死氣已經深入皮下很久的顏色。
「死氣侵蝕四年了，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范啟明抬了抬胳膊，指了指那些猙獰的紋路。
「我死了沒什麼關係，可土地廟就完了。」
陳平安沉默著，他聽出了這語氣里的悲壯和悲涼。
這該死的世道！
凡人掙扎過活尚且不易，妖魔吃人卻逍遙自在。
漫天神佛食人間煙火和供奉，卻對獅駝嶺一事漠不關心！
罪魁禍首的金翅大鵬吃盡了獅駝城，卻最終能安然享用四大部洲的獻祭！
去他媽的神佛！
......
「所以，我還不能死。」
范啟明重新把袖子放下來，看著陳平安，誠懇說道「劉成說過，你們的庇護所，能夠解決死氣侵蝕？」
「嗯，有用。」
陳平安直接說，沒有繞彎子。
他看著眼前這個為了土地廟已經犧牲一隻眼睛，說不定哪一天就要丟掉性命的男人，輕輕點了點頭。
范啟明眼中浮現出一抹壓制不住的狂喜，那是絕地求生的期冀眼神。
他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地。
慌得後面的劉成和狗兒一併走上前來，齊刷刷地在陳平安面前跪了下來。
庇護所里安安靜靜的。
原本還在磨箭頭的阿離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將視線也投了過來。
「還請陳公子救命！」
范啟明開口，眼神熾熱。
「還請陳公子救我土地廟於水火！」
劉成和狗兒緊跟著說道，又怕陳平安不肯出手，把頭磕得咚咚作響。
「大恩不言謝，我這條命以後就是陳公子的！」
......
「先試試看。」
陳平安扶起范啟明，快步走到淨化靈台旁邊，輕輕拍了拍粗糙的石台。
「范大哥，坐上來試試。」
范啟明激動起身，幾乎是奔到石台旁邊；雖然眼中還有幾分狐疑，但當他的手掌觸摸到石台，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有用，真的有用......」
他喃喃自語道。
陳平安沒有開口，對於系統打造的建築，他有百分百的信心。
而且有阿離的先例在前，淨化靈台將范啟明身上的死氣驅逐乾淨，無非就是時間問題。
范啟明微微顫抖地坐在淨化靈台上，被溫和的金光完全籠罩。
一息。
淨化之力暴涌，覆蓋了范啟明的小臂。
兩息。
范啟明臉上浮現痛苦之色，黑色的猙獰紋路迅速退去。
三息。
死氣侵蝕只殘留腕骨以下，但還在坐著最後的掙扎。
四息。
整條手臂上的死氣驅逐地乾乾淨淨。
五息。
范啟明睜開獨眼，驚喜地看著自己的手臂，就像從未被侵蝕過一樣。
一股極端強橫的氣息自他體內爆發出來。
「要築基了......」
陳平安自石牆的缺口踏出，於結界外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
阿離心頭有氣，此刻遠遠地站著，一言不發地磨著箭頭。
怎麼有種磨刀霍霍向豬羊的感覺？
陳平安心道。
不過還好，阿離只是安安靜靜地在哪裡待著，並沒有第一時間衝上來直接給范啟明捅個血窟窿。
踏進結界的范啟明摸了摸下巴，自覺尷尬，把目光從阿離身上挪開，第一次極為鄭重地衝著陳平安拱了拱手。
臉上已經完全沒有之前的輕視。
等等？
這結界裡的氣息，怎會如此純淨？
范啟明本以為已經足夠震撼了，可當他感受到結界內完全沒有半點死氣存在，整個人像是再度遭受到了暴擊。
一時間竟是有些失態，完全忘了接下來要說些什麼。
習慣了廢墟里無處不在的死氣，這一瞬，只感覺來到了人間天堂！
這就是一方矗立在獅駝嶺煉獄裡的天堂！
至於劉成，則是貪婪地大口呼吸著這純淨的氣息，臉上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多少年了......」
劉成喃喃自語。
范啟明畢竟處世經驗豐富，很快回過神來。
「狗兒，把見面禮拿出來吧！」
聞言，那正四下好奇打量的少年也是面色漲紅，連忙把包裹遞了過來。
范啟明接過包裹，輕咳一聲，平復了下心中洶湧的情緒。
「此次前來，是討論下之前的合作，范某誠心邀請兩位，前往土地廟庇護所，接下來的雨季里，危險重重；希望大家精誠合作，方能平安度過雨季。」
話說出來，范啟明自己都覺得有點佩服自己的勇氣。
石牆，箭塔，還有那整整一圈的金光結界。
范啟明來之前，心裡原本的打算是「就憑這裡的底子，合作是必然的事情；兩個人打造的庇護所，怎麼可能比得過土地廟的香火結界？」
但來了之後，整個人的世界觀已經全面崩塌。
「邀請」兩個字，像是塞在嘴裡的石頭，梗得說不順暢。
劉成站在旁邊，悄悄把臉往旁邊側了側，耳朵有點熱。
他見過這庇護所之前的樣子，也驚嘆於現在的規模。
此刻范老大說出這句話，劉成比范老大還要如坐針氈——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替范老大臊得慌。
至於那個瘦弱的少年，自一開始的好奇打量之後，很快便收起好奇心，默默地低下頭去，看起來有點老實木訥，沉默寡言。
「包裹里是一點鹽巴和豬肉，還請陳公子不要嫌棄。」范啟明道。
陳平安微笑開口，「范大哥客氣了。」
他接過包裹，就像阿里說的，不收白不收，去不去，再說。
「那，合作的事情，怎麼說？」
范啟明不是個習慣把話憋在心裡的人，不管怎樣，還是要把事情推進下去。
自己肩膀上扛的是整個土地廟的安危，一點薄面算得了什麼？
霍霍！
角落裡磨箭頭的聲音忽然大了一點，然後迅速歸於平靜。
陳平安心中覺得好笑，片刻思忖後，緩緩開口：「范前輩，好意心領，但我們這邊走不開。」
語氣平和，不帶任何嘲諷。
范啟明聽出了陳平安婉拒的意味，反而鬆了口氣，點了點頭。
「我明白。」
怎麼能不明白？
相較之下，就連自己都想待在這個庇護所啊！
堪稱變態的防禦力和攻擊力，以及這遠超土地廟的修行環境。
多好的庇護所啊！
......
這一刻，庇護所的氣氛屬實有點尷尬。
劉成往地上看，趙狗兒往旁邊看。
連阿離都把視線移到了別處。
還是范啟明，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把左手的袖子往上擼了擼。
深黑色的紋路從腕骨往上蔓延，過了肘彎，往肩膀方向走，邊緣清晰，是那種死氣已經深入皮下很久的顏色。
「死氣侵蝕四年了，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范啟明抬了抬胳膊，指了指那些猙獰的紋路。
「我死了沒什麼關係，可土地廟就完了。」
陳平安沉默著，他聽出了這語氣里的悲壯和悲涼。
這該死的世道！
凡人掙扎過活尚且不易，妖魔吃人卻逍遙自在。
漫天神佛食人間煙火和供奉，卻對獅駝嶺一事漠不關心！
罪魁禍首的金翅大鵬吃盡了獅駝城，卻最終能安然享用四大部洲的獻祭！
去他媽的神佛！
......
「所以，我還不能死。」
范啟明重新把袖子放下來，看著陳平安，誠懇說道「劉成說過，你們的庇護所，能夠解決死氣侵蝕？」
「嗯，有用。」
陳平安直接說，沒有繞彎子。
他看著眼前這個為了土地廟已經犧牲一隻眼睛，說不定哪一天就要丟掉性命的男人，輕輕點了點頭。
范啟明眼中浮現出一抹壓制不住的狂喜，那是絕地求生的期冀眼神。
他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地。
慌得後面的劉成和狗兒一併走上前來，齊刷刷地在陳平安面前跪了下來。
庇護所里安安靜靜的。
原本還在磨箭頭的阿離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將視線也投了過來。
「還請陳公子救命！」
范啟明開口，眼神熾熱。
「還請陳公子救我土地廟於水火！」
劉成和狗兒緊跟著說道，又怕陳平安不肯出手，把頭磕得咚咚作響。
「大恩不言謝，我這條命以後就是陳公子的！」
......
「先試試看。」
陳平安扶起范啟明，快步走到淨化靈台旁邊，輕輕拍了拍粗糙的石台。
「范大哥，坐上來試試。」
范啟明激動起身，幾乎是奔到石台旁邊；雖然眼中還有幾分狐疑，但當他的手掌觸摸到石台，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有用，真的有用......」
他喃喃自語道。
陳平安沒有開口，對於系統打造的建築，他有百分百的信心。
而且有阿離的先例在前，淨化靈台將范啟明身上的死氣驅逐乾淨，無非就是時間問題。
范啟明微微顫抖地坐在淨化靈台上，被溫和的金光完全籠罩。
一息。
淨化之力暴涌，覆蓋了范啟明的小臂。
兩息。
范啟明臉上浮現痛苦之色，黑色的猙獰紋路迅速退去。
三息。
死氣侵蝕只殘留腕骨以下，但還在坐著最後的掙扎。
四息。
整條手臂上的死氣驅逐地乾乾淨淨。
五息。
范啟明睜開獨眼，驚喜地看著自己的手臂，就像從未被侵蝕過一樣。
一股極端強橫的氣息自他體內爆發出來。
「要築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