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文化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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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服,好看嗎?

  好看!

  但僅此而已。

  中國人在看和服時,總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這並非憑空而來。

  和服起源於中國的吳服。

  日本學去後,又吸收了晉、唐服飾的特點,形成了後來的和服。

  若說和服有什麼底蘊,歸根結底,也是源於華夏文明。

  「披羅衣之璀粲兮,珥瑤碧之華琚。」

  幾千年來,華夏恰似華美的漢服,極盡璀璨,卻命途多舛,以至於剃髮易服,到民國時期,漢服只存在於典籍書畫。

  魏仁銘還原漢服,除了賺錢,更是想給日寇上一課。

  文化碰瓷,是他們最錯誤的選擇。

  七月二十日。

  良友總部。

  主編馬國良搬著紙箱放在了辦公桌上,箱子裡裝著厚厚一摞信,「伍總,最近中日服裝攝影大賽正熱,你瞅瞅這些投稿。」

  良友創始人伍廉德道:

  「日本人舉辦這次大賽,沒安什麼好心。他們打著文化交流的幌子,實則是為了弘揚日本文化、偽裝侵略者的面目,並打擊中國人的自信心。好在魏仁銘及時出手,算是暫時扼住了這個勢頭。」

  「日本人吃了個悶虧,絕不會善罷甘休。」伍廉德擔憂道。

  「且不說這些,先看看投稿的攝影作品如何。」馬國良道。

  兩人不再言語,各自拿起信封拆看了起來。

  過了片刻,馬國良突然激動道:

  「伍、伍總、你快看這個!」

  「怎麼了?」

  伍廉德略感驚訝。

  他很少見到馬國良這副模樣!

  「這個人復原了漢服!」

  「漢服?不會是太平天國穿的那種戲服吧?」伍廉德也算見多識廣了,但從未見過真正的漢服。

  「不是!你一看便知。」馬國良迫不及待地將相片遞了過去。

  伍廉德半信半疑地接過相片,只是一瞥,就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樣。

  隨即,他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匆匆回到辦公室,從柜子里拿出一本古畫的攝影集。

  這本攝影集,可是他費了大力氣才製作而成的。

  「對、對!就是這樣!」伍廉德翻看著古畫裡的人物,神色動容,「投稿的漢服相片共有四套,正好對應漢、唐、宋、明四朝的服飾,這與古畫裡的人物著裝極為吻合。馬主編,當真有人把漢服復原了出來!」

  馬國良也曾看過攝影集,「不錯。原來也有人嘗試過,但還原度卻差強人意。而這四套漢服,完全體現了漢朝的莊重古樸、唐朝的雍容開放、宋朝的內斂簡約還有明朝的規整大氣,簡直是完美。」

  伍廉德按下心頭激動,展開隨相片寄來的信,定睛看去:

  《論文化自信》

  魯迅先生曾發出過吶喊:中國人失掉自信力了嗎?

  今日,我也想問:中國人失去文化自信了嗎?

  中國文明之底蘊,當屬世界之最。

  但論國人之自卑,亦屬世界第一等。

  何以如此?

  皆因文化自信已喪失。

  西裝、牛排!

  和服、壽司!

  無論是西洋、還是東洋,國人皆趨之若鶩。

  唯獨愛自我批判,自我貶低。

  筷子的天圓地方,失了內涵。

  刀叉的利刃鋸齒,全是高尚。

  認洋人當爹,認日寇為友之時,難道聽不到義和團勇士之英魂的悲戚?難道見不著同胞之冤魂?

  大清亡了!

  跪禮廢除了!

  有些國人倒好!

  不跪韃子,跪起了外國人!

  一個民族若是沒了魂,別說四萬萬,縱使四億億又能如何?

  不過是一群待宰的豬羊!


  何為民族之魂?

  文化即是魂!

  沒了文化自信的人,見了洋鬼子就躲,被日寇揍了只會哭。

  文化不自信,如何自強?

  人如此,國如此,民族更是如此!

  聽到日本人舉辦中日攝影服裝大賽,我先覺可笑,後覺可悲。

  其心如司馬昭,何人不知?

  敢登報直言者,竟寥寥無幾,可惡!可恨!

  昔者《左傳》有言:「中國有禮儀之大,故稱夏;有服章之美,謂之華。」

  所謂華夏,衣冠與禮儀本為一體兩面,不可分割。

  漢服,實乃華夏文明數千年之具象載體。

  漢之深衣,唐之襦裙,宋之褙子,明之襖裙,形制雖異,卻代代相承。

  滿清入關,剃髮易服,漢家衣冠幾近斷絕。

  此乃文化之殤!

  今韃虜已驅,當恢復漢家衣裳!

  區區日寇,一朝得勢,竟猖狂至此。

  和服,吳服也!

  日寇竊而據之,可恥至極!

  中日服裝攝影大賽,冠以文化交流之名,行文化侵略之實,其心可誅!

  日寇要戰,那便戰!

  真正的文化自信,不會畏懼任何挑戰!

  但馬褂旗袍,代表不了漢家衣裳。

  今以漢服之相片,寄給各大報刊、雜誌,望給予刊登。

  ……

  「文化自信?言簡意賅啊!現在我們最缺的就是文化自信!」

  信讀完,伍廉德翻看著信封,奇怪道:「信是從東北寄來的?怎麼沒有具體的地址?甚至連寄件人的姓名都沒留下。」

  「不對吧?這種信能寄過來?日寇不沒收?」馬國良知道日寇在偽滿實行何等殘酷、高壓的統治,故而生疑。

  伍廉德想了想道:

  「可能是通過特殊渠道寄過來的,而且不止一封。除了我們,別的報社、雜誌社應當也會收到。日本人若看了信的內容,肯定會惱羞成怒,所以寄件人才不敢留下真實信息。」

  「有這個可能!如果他真在東北,估計處境也不會太好。既然他不說,咱們就別深究。」馬國良頓了頓,又道:「那這幾套相片,刊登嗎?」

  「當然。」

  「良友是月刊,今天才二十號,等下一刊,還有二十多天。到時候,只怕中日攝影大賽,早已分出勝負了。」

  伍廉德想了想,道:

  「可否加刊?我們不是收了許多投稿嗎?再選一些優秀的作品,做成特刊發行。」

  「特刊?」馬國良眉頭皺了起來。

  良友創辦至今,只發行過兩次特刊。

  一是孫先生紀念特刊,二是良友八周年紀念特刊。

  「會不會有些小題大做了?」

  伍廉德面色嚴肅道:

  「在讀這封信之前,我會認同你。但現在,我覺得這場攝影大賽,是中日之間的一場戰爭。我們輸不起!」

  馬國良重重點了點頭。

  「那這封信呢?」

  「一字不動地刊登上去。比起相片,這封信的份量或許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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