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贖人(求追讀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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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大紗廠位於楊樹浦的軍工路與平涼路交叉口,乃日商所建。

  日紗廠很早就開始使用包身工,因為其工資只有正常工人的六成,且工作時間更久。

  除了經濟因素,更是因為包身工不會鬧罷工,比普通女工容易管理。

  以至於後來,部分中國紗廠,也開始使用起了包身工。

  魏仁銘蹬著相館的老舊自行車,吭哧吭哧來到了公大紗廠。

  此時正值飯點,大門卻無人進出。

  魏仁銘並不氣餒,在附近找了個茶攤,點了碗涼茶,與老闆閒扯幾句後,他問:

  「我聽說這紗廠,除了普通工人,還有許多包來的人?」

  「你是記者?」老闆打量著魏仁銘。

  「就是閒聊。」魏仁銘往桌上扔了幾枚銅子。

  老闆捏起銅子,開了口:

  「什麼包來的人?奴隸還差不多。

  我每天六點出攤,夠早了吧?

  可這麼多年,愣是沒見過那群女娃娃來廠上工。

  晚上八九點,那群女娃娃才下工,被一群青皮攆著往回走。

  那群女娃娃喲,瘦得沒有二兩肉。

  有好幾次,我親眼看到她們走著走著就倒在了地上。

  還有趁機逃跑的小姑娘,被青皮逮住,就是一頓毒打。

  十幾歲的年紀,都是娘生爹養的,那群畜生還真能下得去手。」

  魏仁銘聽著心裡難受。

  這樣難熬的日子,魏仁宜已經過了一年。

  「知道一個女娃娃,每年能給那些帶工老闆賺多少錢嗎?」茶攤老闆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比劃道:「最少八十塊錢。」

  「這麼多?」魏仁銘詫異道。

  「多?」攤老闆苦笑,「一個帶工老闆手底下,少說有三十個,多得有一百多,你算算,這群吸血蟲,每年要賺多少錢?」

  魏仁銘在心裡默算一下,當即瞠目結舌。

  這錢也賺得太容易了吧?

  「力生錢難,錢生錢易。他們得了錢,就去開茶館浴室,置辦田產,肥得流油。

  還有些帶工老闆與幫派扯上了關係,手下養了不少青皮,還會去放高利貸、開煙館、賭場,日進斗金吶!」茶攤老闆不知是羨慕還是鄙視。

  魏仁銘眉頭皺了起來,「你知道一個叫孫程的帶工老闆嗎?」

  當初就是他帶人到鄉下到處收人。

  魏仁宜的包身契也在他手裡。

  「知道,孫瘸子。這人是混混出身,早年被人敲斷了腿。

  後來,不知怎麼巴結上了日本人,當起了帶工老闆。」

  「他手底下也養了青皮?」

  「養了不少!還開了一家賭館和茶樓。」

  魏仁銘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有預感,這一趟不會太順利。

  隨後,魏仁銘在茶攤老闆的指路下,來到了鴻運茶樓。

  「孫老闆在嗎?」魏仁銘拉住了店小二。

  「客官,您找我們老闆有什麼事?」

  「你能做主嗎?」魏仁銘回了一句。

  「我哪兒能做主。您給我來。」

  店小二前頭帶路,領著魏仁銘上了二樓。

  「老闆,有位先生找你。」店小二敲響了包廂門。

  「咯吱……」

  一個穿著短衫的漢子打開了門。

  他打量了魏仁銘兩眼,這才讓開身子。

  魏仁銘跨步進了屋,目光一掃,瞅見了正在喝酒的孫程。

  「孫老闆,還記得我嗎?」魏仁銘將手裡的水果放在一旁,拱了拱手。

  「恕在下眼拙。」孫程放下酒杯,站起身子回了一禮。

  「您貴人多忘事,記不住也正常。一年前,在阜寧鄉下,我和您有過一面之緣。當時,您簽了我妹子的包身契。」魏仁銘笑道。

  「哦,有什麼事?」孫程重新坐下,語氣變得冷淡起來。


  魏仁銘臉上笑容不變,「這次來是特意來感謝你的。當時鄉里遭了災,要不是您出手相救,我妹子說不定早就餓死了。」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孫程只得開口道:

  「客氣了。大壯,把水果收起來。還未請教名號?」

  「在下魏仁銘,妹子叫魏仁宜。」

  「魏先生在哪兒高就啊?」

  「高就不敢當,開間小相館,勉強餬口。以後孫老闆如果想拍照,就去我店裡,我給您免費。」

  「嚯,開相館可能掙不少錢。」

  「剛開業,生意冷淡,還欠了一屁股債呢。」魏仁銘苦笑道。

  孫程打聽清魏仁銘的底細,頓時沒了興趣,下逐客令道:「魏先生還沒吃飯吧,不如坐下一起吃點?」

  「不打擾了。這次來,除了感謝您,還想替我妹子贖身。」魏仁銘說起了正事。

  「贖身?」孫程皺起了眉頭。

  「對。我記得當時您說過,簽下包身契後,隨時都可以贖身。」

  「我當時是這麼說的?」孫程對著身側的大壯問。

  大壯道:「可能是魏先生記錯了吧,咱們這一行,從來也沒有過贖身的規矩。」

  孫程雙手一攤,「我做生意最講規矩。壞規矩的事,我可干不來。」

  「只盼孫老闆仁義,能許我替妹妹贖身。事後,我保證守口如瓶,絕不往外說。」魏仁銘道。

  孫程點點頭,「法律還不外乎人情呢,若一口回絕,顯得我太過冷血。這樣吧,魏先生出個贖身錢,我就把包身契還給你,讓你帶妹妹回家,如何?」

  「多謝孫老闆。」魏仁銘掏出二十法幣呈上。

  孫程眼睛一瞥,冷笑道:

  「魏先生不講究啊,拿這點錢就想贖人?」

  魏仁銘咬咬牙,掏出最後十塊錢,道:

  「我只有這麼多錢,還望孫老闆網開一面。」

  「魏老闆說笑了,這點錢連零頭都不夠。」

  「零頭都不夠?」魏仁銘愕然。

  根據原主的記憶,他分明記得當初孫程親口說,只要二十元法幣就能贖身。

  孫程伸出五根手指,「五百塊錢,你立即把人領走。」

  「五百?」魏仁銘的臉色黑了下來。

  他忍氣吞聲,就是盼著能順利把魏仁宜贖回來,不曾想,還是沒躲過去。

  「什麼時候湊夠這筆錢再來贖人吧。」孫程說完話,大壯便架住魏仁銘的手臂,往外攆。

  「等一下。」魏仁銘喊了一下,接著道:「你今天讓我把人帶走,我後面三個月,每月還你兩百,如何?」

  「你把我當傻子啊?」

  孫程冷笑一聲,「一年前,還是鄉下的窮小子,一年後,就開了間相館?你糊弄誰呢?」

  「老大,他分明是想騙你放了他妹妹,然後跑路。」大壯道。

  「攆走!」孫程擺了擺手。

  魏仁銘眼神變冷,「孫老闆,有道是先禮後兵。面子,我給你了。錢,我也一分不少你的。你要是今天不放人,咱倆的梁子就算結下了。」

  這是一個人吃人的世界。

  不想被人吃,就要變得兇惡起來。

  什麼狗屁規矩?

  都是給好人設置的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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