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兄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顧卿寒腦海中想起這兩個可以讓她脫困的儀祀,不由得皺起眉頭,這都是需要大量特殊祭品的高等儀祀,並且大祭的法門竅訣她都未曾掌握。

  一個在她的家族「陰岐顧氏」手中。

  另一個則在「哭骨會」手裡。

  「想拿到這兩道儀祀法訣並不容易,而要湊齊大祭所需的各種東西,更是難上加難。」顧卿寒心中擱置了用大祭恢復人身的計劃。

  為今之計,是先找到辦法,壓制住屍僵本能的渴血和飢餓。

  剛才伸出援手的那位俗神,之後不一定能夠繼續出手,甚至是否還在關注她都是個問題。

  顧卿寒從攤位上站起來,把嘴裡湯餅的殘渣吐出,匆忙離開。

  和其他活人接觸得越久,她越難以抵抗飢餓,萬一忍不住動手,不僅會毀掉自己重新做人的希望,更會引來捕快甚至除魔人。

  在江安這座巨城內,干「降妖除魔」這種事的可不少。

  真要被這些群體通緝,甚至登上誅魔榜,那就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她在臨河水岸一條條街道上穿梭遊蕩,時間流逝,周圍喧鬧聲也越來越小,只有在河上的花舫依舊熱鬧非凡。

  顧卿寒強忍著飢餓,來到河邊。

  茫然、無助……

  她首次有了不知何去何從的感覺。

  陰岐顧氏她肯定是回不去了,如今這屍僵之身,連陰岐谷都進不去。

  更何況以她的驕傲,也不允許以這種模樣回去,現在僅是一具普通屍僵,回去更難以影響局勢。

  擺脫屍僵之身,短時間內做不到。

  至於如何壓制身軀里那不正常的飢餓,她也沒什麼頭緒。

  「究其原因,還是我對屍僵的了解太少。」

  顧卿寒腦海中,極力思考著。

  變成屍僵後,她的思維慢了許多,以往很容易就可以想通的事情,現在要花費很長的時間。

  好在她還是梳理清楚了腦海中的記憶。

  「陰岐谷地龍翻身、邪屍出墓,恰逢哭骨會的人虎視眈眈,惡念叢生,之後便是一場大戰,陰岐顧家、哭骨會都死了很多人。」

  顧卿寒一副副畫面回憶著,只有如今徹底閒下來,她才有時間和精力。

  更多的細節已經完全記不起來。

  屍僵軀體的影響太大,明明畫面都在腦海深處,但她卻看不見、摸不著。

  在陰岐谷大戰後,她能夠想起的畫面是,醒來就已經在江安城外的大屍坑裡,被法陣籠罩,和上百具屍體一起煉成殭屍,然後送入邪礦洞裡挖礦。

  像她這種來歷不明的屍體,一般會被統一煉製,高效、環保。

  邪礦洞裡也不能久待。

  屍工挖夠一定時間,就須得從礦中離開,否則時日一長,必定會生出事端。

  這是以往無數次血淚事件總結出的經驗教訓。

  礦中待夠三個月,顧卿寒無法繼續下礦,就被屍商帶到燒窯黑工坊,幹上了另一份工作。

  這就是她能想起的全部東西。

  至於和修煉有關的記憶,只會在腦海中時不時閃現,她這麼久也才想起了很小一部分。

  就這樣思索著,不知不覺,她在偏僻的河邊待到清晨日出,但腦子依舊是空空蕩蕩,和肚子一樣空。

  飢餓愈演愈烈。

  她剛要站起來,結果卻發覺渾身都沒力氣。

  如果不進食,又沒有控屍鈴,她只怕很快就會失去行動能力。

  「嘿嘿,有意思。」

  忽然間,一道笑聲在她耳邊響起。

  顧卿寒循著聲音的方向,低頭看去,河邊水面上,長出來一張有些怪異的面容。

  那是名獨眼老人,看上去年紀頗大,眉毛、鬍子都已經花白,一直垂到下巴。

  顧卿寒提起警惕。

  黑工坊的金不喚只是名接觸過修行界的普通人,或許通過屍商的控屍鈴,能勉強使喚殭屍,但絕不會有這樣詭異的手段。

  她伸出鋒利的指甲,把水面攪和得波紋泛起。


  「別緊張姑娘,老朽我只是路過,恰巧見到你這樣一個異類,忍不住想提點兩句。」

  老人收起笑容,嘆氣道:「哎,我知道你現在肯定很難受。老朽我也是從你這樣走過來的,如果真的熬不下去,可以來城北泥瓦街老燈鋪子,找余亮山。」

  說完這句話後,老人的怪臉漸漸消失。

  顧卿寒盯著水面,眉頭緊皺。

  她自然不可能因為一句話,就去找這個來歷不明的修煉者。

  並且對方言之鑿鑿,知道自己的困境難處,這話聽著就像是那些拍花子、設局套的傢伙,更讓她心中懷疑。

  「繼續待在這裡,遲早會生出麻煩的事端。」

  顧卿寒決定去修煉者聚集地看看,這是她目前想到的,有可能幫她壓制飢餓的地方。

  修煉者在江安城內小心翼翼,不能夠大張旗鼓的行動,但在這片偌大的城池中,自然也有陰暗地帶,讓這些修煉者自發聚集。

  幾百萬人生活的城市,想要管理方方面面,基本上不可能。

  江安覆蓋的面積太大,單單一個臨河水岸的民居,就和迷宮差不多,讓人難以走出。

  顧卿寒對江安不熟悉。

  但她對自己待了整整一月的黑工坊,以及那黑心老闆金不喚,倒是很熟悉。

  她找了個河邊的隱秘角落,又等到天黑,這才重新動身,返回那間燒制窯器的黑工坊。

  依舊如昨日那般,坊內的屍工不知疲憊的工作著。

  幾名心腹守在前院,未到下工時他們通常會一直守在外面,以免屍工失誤,發生點燃整個工坊的事情。

  顧卿寒沒有走入坊內,而是把目光看向旁邊一座小獨棟。

  那裡是金不喚休息的小院,妻兒老小都在,至於其他的地界,他也買不起。

  她悄然溜入其中。

  這位接觸過修煉者的工坊主,除開控屍鈴外,身上的手段低得可憐。

  哪怕只是以她屍僵身軀的特性,都可以輕鬆制服。

  而顧卿寒在走入小院後,更是徹底放下心,這位金不喚金坊主,正在和自家小妾於臥室內親熱,渾然沒注意到外面有人闖了進來。

  直到那股淡淡的屍臭飄進房間。

  小妾見到身後滿臉屍斑、牙齒尖利的女人,頓時雙眼一翻,昏死過去。

  金不喚渾身一抖,如臨大敵般轉身,也是駭了一跳,忙從衣兜里抄起控屍鈴:「畜生東西,誰讓你進這兒來的!」

  只是鈴鐺搖晃得冒煙了,顧卿寒都一無所動,眼神戲謔。

  直到金不喚額頭上冷汗滴落,欲要呼救之時,她才伸出黑色的、尖利的指甲,抵住對方的脖頸。

  霎時間,

  金不喚頓時雙腿一軟,跪在地上,瞳孔里滿是恐懼。

  顧卿寒從他手中奪過控屍鈴,指了指外面,低吼兩句。

  「屍奶奶,我錯了,我錯了!我也不知道您老人家還活著,我若知道,給我十個膽子也不會讓您去坊內做工啊,您看上什麼就直接拿,只求饒我一命。」

  顧卿寒眉頭一皺,伸出指甲,在桌子上刻出三個字:跟我來。

  「行,我走,跟您走。別殺我這一家老小,您要怎麼樣都可以。」

  金不喚連忙站起來,可褲子裡卻是傳來一股子尿騷味。

  他當初在城外打拼時,也頂多做點盜竊搶劫、拐賣殺人的勾當,打交道的都是普通人。

  誰成想,第一次和這些「修煉者」接觸,就直接給他弄了個大的!

  不是說屍僵都是死物嗎?怎麼這個還特麼會寫字啊!

  而且光看那指甲的鋒利程度,只怕是可以直接給他捅個透心涼。

  一刻鐘後。

  金不喚拿著一身行頭,提著小木箱,默默走在前頭。

  顧卿寒包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了一對眼睛,在身後跟著。

  街道上人並不多,但也有好幾個同他打招呼的熟人,都被搪塞糊弄了過去。

  「屍奶奶,就在前面集津碼頭裡,找特殊的撐船人,才可以進那處修行者的聚集地。」金不喚一邊領著路,一邊對她解釋:「您放心,我記得清清楚楚,絕不會錯。」


  顧卿寒沒有回應。

  自己身上的飢餓和渴血,說不定有其他修煉者可以暫時壓制,唯有先恢復正常,才可以自由、正常的行動。

  ……

  就在顧卿寒離開燒窯工坊後不久,兩名挑著木柴、炭火的中年人,也來到大門前。

  「哥,這...這兒的氣味,最濃!」高個子男人口吃的說著話。

  「嗯。」矮個子的面無表情,惜字如金。

  「怎..怎麼說,哥?進去,問問唄!畢竟可是,陰岐顧家這一代的守墓女,頂...頂好的貨!」

  「走。」

  兩人挑著扁擔,撞開大門。

  前院那幾名金不喚的心腹頓時面色一驚,紛紛站起。

  臨河水岸這一帶人際關係複雜,黑工坊雲集,少不了各種紛爭矛盾,許多工坊心腹既是工人,也是主家養的打手。

  這兩人來者不善,院內的心腹自然不可能有好臉色。

  只是他們還沒有動手,兩人中,個子高的結巴吹了一口氣,頓時這群身材健壯的工人,便開始東倒西歪,臉色泛青。

  「幾...幾位,我們只是來問個事,問完就走。」結巴笑著說道。

  另一位個子矮的男人張開嘴巴。

  從他的舌苔下面,爬出一隻屍蟞,鑽入了一名工人嘴裡:「我問,你答。」

  一通詢問後,幾具屍體整齊躺在前院。

  兩人皺起眉頭。

  「問...問不出來,這些傢伙,不知道!」

  「嗯。」

  又是一炷香後,金不喚的妻兒老小整齊躺在了院裡。

  「問出來了,顧家...那位,恢復了意識,綁著這工坊主,逃了。她身上,有顧家的寶貝,還有我們哭骨會的寶貝,怎麼辦?」

  「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