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勝利
轟隆——！
木製寨門轟然敞開，寨內六千步卒傾巢而出，直指盂縣方向。
這回白從暉沒給自己留任何退路，僅留幾百老弱守衛，抱著不成功便成仁的打算，背水一戰了。
白從暉策馬立於大軍中央，雖然軍情如火，戰事緊急，但他此刻的心情卻頗為輕鬆，甚至在心中已將沈承嗣貶得一文不值。
在他眼中，這位聲名鵲起的周軍小將，終究太過年輕，犯了心浮氣躁、急功近利的毛病，為攻下盂縣，竟然把兵力全部釘在正面戰場，絲毫不顧身後偌大破綻，這般用兵，顯得淺薄可笑。只要他驟然出兵，以雷霆萬鈞之勢，與城內守軍前後夾擊，中心開花，周軍敗局已定。
「終究是年少輕狂，難堪大任。」
白從暉面露得意神色，幾乎在心中宣判了沈承嗣死刑。
「為爭一時勝敗得失，死磕殘城，導致後路空空如也，全無半分防備，真是愚蠢！」
他已經腦補出：自己踏平周軍大陣、生擒沈承嗣的得勝場面了。到時候太原也會落到他手。郭榮啊！郭榮！到底是用人不明。
麾下將士見主帥胸有成竹，也個個士氣暴漲、戰意滔天，只待奔赴戰場，收割大功。在他們看來，這根本不是一場硬仗，而是一場穩賺不賠的屠殺罷了。
六千大軍全速疾馳，馬蹄轟鳴，煙塵蔽日，不過片刻，徹底脫離木寨，踏入一望無際的開闊曠野中。
此地毫無遮擋、依託，是純粹的野戰沙場，最適合兩軍對壘。
白從暉抬眼望去，見地勢開闊無礙，心中更是狂喜不已，愈發篤定自己勝券在握。平坦曠野無險可守，正好能讓他六千兵力盡數鋪開，以人數的絕對優勢碾壓周軍，不給對方半點喘息之機。
沈承嗣就算倉促間反應過來，估計能排得上用場的也不過兩千餘人，根本不足為懼。
可就在六千大軍盡數踏入曠野中央、陣型還沒有完全展開時，出乎意料的是，前方田野盡頭，驟然殺出一片黑壓壓的人影！
旌旗蔽空，殺氣凝霜，數千周軍精銳列陣而立，放眼望去竟不知多少。
厚盾層疊築牢前陣，長槍密布，弓弩手蓄勢待發，輕騎悄然隱匿，儼然是早已布置妥當的周軍方陣。
就在剛剛，趙暉得了軍令，率領兩千步卒馳援，終於在緊要關頭與沈承嗣會合。
「萬幸！萬幸！」趙暉心中感嘆。
兩千人的到來，補齊陣局。
剎那間萬籟俱寂。
方才雷鳴般的馬蹄聲、士卒奔走聲，戛然而止。奔襲而來的白軍兵馬，如遭定身，盡數僵在曠野上，進無可進，退不可退。
白從暉臉上那抹穩操勝券的笑意，瞬間僵凝，盡數褪去，反應過來：「好小子，原來是老夫著了道！」
此前數路斥候接連回報，言之鑿鑿，稱沈承嗣盡起兵馬強攻盂縣，後方空虛，無兵駐守。他正是信了這番探報，認定周軍破綻百出、有機可乘，才敢盡起六千精銳，棄寨出險，背水一搏！
可眼前這整肅森嚴、殺氣滔天的周軍大陣，絕非倉促拼湊之師，分明是早有預備、守株待兔！
白從暉腦中轟然炸響，前前後後諸多關節盡數通透。
沈承嗣根本並非心浮氣躁、有勇無謀，而是胸藏韜略、深諳兵道！先虛勢誘敵，再埋伏待機，一步步釣著他自負輕敵，誘他棄險出寨，進入這片無險可守的曠野死地！
他方才還在心中嗤笑沈承嗣淺薄愚笨、難堪大用，殊不知真正鼠目寸光、自投羅網的，正是他自己！
「嘿嘿！好奸計！老夫終究是著了道！」
身旁諸將盡皆面如死灰，紛紛策馬靠近：「將軍，我等中計矣！大軍盡出，寨無守兵，陣型未穩，如今前路強敵當道，如何是好？」
白從暉按捺心中驚惶，強撐威嚴厲聲喝道：「慌什麼！我軍六千之眾，彼僅四千！以眾擊寡，優劣自分！縱然有伏，有何懼哉！」
他嘴上厲聲喝止，穩住軍心，心底卻早已涼透。
他心知自家兵馬底細，大半皆是舊日收攏的草寇散卒、土匪強盜，平日裡劫掠逞凶尚可，逢硬仗、遇死戰，向來順風則爭功，逆風則潰散。
反觀對面周軍，甲仗精良、陣型嚴整，絕非自家烏合之眾可比。人數雖占優勢，戰力早落下風。
白從暉雖心底寒涼，已知大勢不妙，卻終究是沙場宿將，深知事已至此，退則軍心盡潰，唯有死戰，或許尚有一線生機。
「兒郎們聽著！我等後路已斷，退則必死！今日唯有死戰破敵，奮勇衝殺，尚可覓活路、立大功！隨我殺！」
話音未落，白從暉策馬當先，提刀直衝周軍陣前！
麾下六千白軍，雖大半是草寇出身，卻也久經戰陣，絕非全無戰力的軟卒。他們見主帥身先士卒、悍不畏死，一眾將士也被激起凶性，人人舉刀揚刃，嘶吼震天，朝周軍撲殺而去。
剎那間，曠野之上塵沙漫天，刀槍並舉，仗人數之眾，拼死衝鋒。
對面周軍陣中，沈承嗣立馬橫刀，不見半分慌亂。見敵軍全軍壓上，抬手輕揮：「結陣禦敵，穩步挫銳！」
軍令甫出，四千周軍精銳齊齊動轉，進退如臂使指，絲毫不亂。
前排盾卒扎馬沉腰，疊成一堵丈余高的鐵壁銅牆，封住正面衝擊；中列槍兵挺戈前刺，長戈從盾隙間穿出，密密麻麻，宛若密林；兩翼弓弩手弦開矢落，箭雨破空而出，如黑雲傾壓。
此戰絕非一邊倒的碾壓潰逃，乃是實打實的硬碰。
白軍雖多草寇，卻占人數絕對優勢，又置之死地而後生，人人懷必死之心，悍不畏死，輪番衝擊，幾番險些衝破周軍盾陣；周軍雖是精銳，卻以寡敵眾，憑藉嚴整軍陣、嫻熟配合，死死僵持固守，步步挫敵鋒芒。
兩軍鏖戰半個時辰，塵土飛揚，血色浸土，曠野之上屍骸漸積，一時間竟殺得難分難解。
白從暉浴血衝殺，重甲之上沾滿血污，連斬周軍數名前排士卒，卻始終無法撕裂分毫陣防。他心中又急又怒，愈發驚駭：自己麾下六千死士，竟沖不破四千周軍的穩固陣防！這般精銳，絕非尋常邊防兵馬可比，沈承嗣練兵之能，當真可怖！
白軍士卒雖悍勇，終究是雜牌聚合，久攻不下，死傷漸增，先前鼓起的必死凶性緩緩消磨，軍心悄然鬆動。
前排士卒已然疲敝，衝鋒之勢漸漸衰竭，陣型隱隱出現散亂裂痕。
沈承嗣立在陣後，冷眼觀遍全局，早已將敵軍疲態、陣中破綻盡收眼底。
正面僵持已久，敵軍銳氣已泄、心力已疲，正是絕殺破局之時！
他眸光驟然一厲：「李歸霸！」
「末將在！」
「率逐風都三百鐵騎，繞後包抄，斷其退路，一擊破局！」
「遵令！」
李歸霸吼聲如雷，回身一招，身後蟄伏兩翼的三百逐風鐵騎齊齊策馬而動！
一時間馬蹄轟鳴，震地如雷！三百鐵騎結成錐形衝鋒陣，借著曠野開闊地勢，側身迂迴、極速穿插，宛若一道黑色洪流，避開正面鏖戰戰場，風馳電掣般繞至敵軍後路。
此刻白從暉的全數兵力皆扎堆前場衝鋒，後路儘是疲卒傷兵、後勤弱卒，無甲無備、軍心渙散，哪裡擋得住騎兵的雷霆之勢！
李歸霸一馬當先，長刀橫掃，逢人便斬，馬過之處，血花飛濺。
三百鐵騎緊隨其後，鐵蹄踐踏、刀鋒屠戮，瞬間將敵軍後路踏得粉碎！
後陣一破，敵軍瞬間首尾斷絕、前後失聯。
前有周軍鐵陣固守、穩步碾壓，後有鐵騎衝殺、肆意屠戮，六千大軍徹底陷入死局，進退無路、衝殺無門。
原本尚能死戰僵持的將士，見後軍盡破、重圍鎖死，最後一絲戰意徹底崩塌。
先前悍勇衝殺的士卒，瞬間鬥志全無，紛紛棄戈丟刃，或跪地乞降，或四散奔逃。奈何曠野無遮無避，逃者盡被鐵騎追上斬殺，無一倖免。
白從暉眼見大軍崩盤、全線潰敗，目眥欲裂，嘶吼連連，卻無力回天。麾下將士死的死、降的降，片刻之間，六千精銳土崩瓦解、煙消雲散。
他被數十親兵拼死護在核心，滿身創口、甲冑破碎，望著滿地屍骸遍野、降卒遍地，心中悲愧交加、悔恨滔天。一生征戰沙場，屢破險局，從未如此慘敗，竟被少年後生以少勝多，盡覆六千之眾！
眼看合圍漸緊，再無逃生之機，白從暉不敢戀戰，咬牙拼死突圍，帶著寥寥數名殘騎，仗馬快拼死衝破一處薄弱包圍圈，狼狽奔逃北去，堪堪撿回一條殘命。
一場勢均力敵的鏖戰，終因三百鐵騎絕妙繞後、雷霆一擊，徹底定鼎乾坤。
沈承嗣立馬高崗，俯瞰滿地瘡痍，神色淡然，無半分矜驕之態。此戰誘敵出險、以寡破眾，大局已定，再無懸念。當即按陣調度，分遣諸將，清掃殘局。
首喚李歸霸上前：「你領本部兵馬，即刻西進，趕赴西寨接管。此處只剩老弱，應不難攻克，收整糧草軍械。」
李歸霸得令，整兵肅隊，策馬揚鞭，直撲西寨而去。
正如沈承嗣所料，彼時西寨只剩老弱殘兵，聞主力盡潰，早已膽寒，周軍兵臨寨下，即刻開寨歸降，不戰而定。
隨後沈承嗣又喚趙暉：「你先領兩千步卒，速赴盂縣城下，助王存審合圍攻城。嚴守四方陣角，收緊圍困，不許城內一卒一騎遁逃，靜待主力回師，一舉破城。」
趙暉領命，引兵疾行，煙塵滾滾奔赴盂縣圍城陣地，與王存審部合兵一處，合圍之勢愈發密不透風。
兩路兵馬既出，沈承嗣自領餘下精銳，徐徐拔營，回師盂縣，盡收最後殘局。
彼時盂縣城頭，早已是絕境窮途。
白彥琛死守孤城數日，衣甲浸透血汗，身上戰傷累累。城中火油耗盡、箭矢枯竭、器械盡毀，麾下兵卒十傷七八，疲敝至極，全憑一口血氣硬撐。他登高遠眺，只盼叔父白從暉援兵趕來，里外夾擊，解此危局。
未料殘兵潰卒奔回城中，帶來曠野大敗、六千援軍盡覆、白從暉孤身逃竄的噩耗。
消息傳開，全城守軍肝膽俱裂，最後一絲戰意轟然崩塌。外援斷絕，內無糧草，兵疲城殘，再無生機。
城下周軍援兵既至，合圍愈緊，雲梯林立，甲士如雲，四面蟻附登城。殘存守兵無力抵擋，防線寸寸崩碎，守城將校盡數浴血死戰，盡數殞命。
城頭上，白彥琛孑然獨立，知大勢已去，回天無力，遂橫刀慨然長嘆，寧死不降。
待周軍精銳衝上城頭，白彥琛奮起最後餘力，持刀逆戰，連斬數人，終是力竭氣盡，身死當場。
自此，盂縣全境落於沈承嗣之手，危局盡數平定。
盂縣既破，白彥琛殉城，周遭州縣震懾，太原地方盡歸周軍掌握。
彼時壽陽、陽城二城還在敵手，本倚盂縣為屏障，藉此固守。如今屏障盡失，援兵覆滅，主將授首，二城守卒皆是驚弓之鳥，人心惶惶，無有半分戰心。
沈承嗣駐馬盂縣城下，安撫殘民、清點斬獲、整肅兵馬，諸事粗定。左右諸將皆請命，欲提兵分取二城，再立新功。
沈承嗣淡然一笑，搖頭道：「此二城本倚險待援，如今主力盡覆，膽氣已破，不過孤城殘壘、朽木之牆罷了，何須費力親征？」
於是他便要派麾下部將前往，遂令都監王存審領兵一千，前往壽陽接管城防。
壽陽守將聽聞盂縣慘敗、白從暉全軍盡沒、白彥琛殉城的消息，早已魂飛魄散。又見周軍兵臨城下，勢不可擋，自知無力抗衡，當即大開城門，束甲歸降。
王存審入城秋毫無犯，安撫官民、封存府庫、修整城防，壽陽一縣，不戰而定。
隨後沈承嗣又令趙暉領兵一千，前往陽城。
趙暉得令，率軍疾馳赴任。陽城守兵見大勢已去，無一人敢戰，同樣棄戈歸順。
不過兩日，壽陽、陽城二城歸降，兵不血刃，自此太原全境底定。
木製寨門轟然敞開，寨內六千步卒傾巢而出，直指盂縣方向。
這回白從暉沒給自己留任何退路，僅留幾百老弱守衛，抱著不成功便成仁的打算，背水一戰了。
白從暉策馬立於大軍中央，雖然軍情如火，戰事緊急，但他此刻的心情卻頗為輕鬆，甚至在心中已將沈承嗣貶得一文不值。
在他眼中，這位聲名鵲起的周軍小將，終究太過年輕，犯了心浮氣躁、急功近利的毛病，為攻下盂縣，竟然把兵力全部釘在正面戰場，絲毫不顧身後偌大破綻，這般用兵，顯得淺薄可笑。只要他驟然出兵，以雷霆萬鈞之勢，與城內守軍前後夾擊，中心開花，周軍敗局已定。
「終究是年少輕狂，難堪大任。」
白從暉面露得意神色，幾乎在心中宣判了沈承嗣死刑。
「為爭一時勝敗得失，死磕殘城，導致後路空空如也，全無半分防備，真是愚蠢！」
他已經腦補出：自己踏平周軍大陣、生擒沈承嗣的得勝場面了。到時候太原也會落到他手。郭榮啊！郭榮！到底是用人不明。
麾下將士見主帥胸有成竹，也個個士氣暴漲、戰意滔天，只待奔赴戰場，收割大功。在他們看來，這根本不是一場硬仗，而是一場穩賺不賠的屠殺罷了。
六千大軍全速疾馳，馬蹄轟鳴，煙塵蔽日，不過片刻，徹底脫離木寨，踏入一望無際的開闊曠野中。
此地毫無遮擋、依託，是純粹的野戰沙場，最適合兩軍對壘。
白從暉抬眼望去，見地勢開闊無礙，心中更是狂喜不已，愈發篤定自己勝券在握。平坦曠野無險可守，正好能讓他六千兵力盡數鋪開，以人數的絕對優勢碾壓周軍，不給對方半點喘息之機。
沈承嗣就算倉促間反應過來，估計能排得上用場的也不過兩千餘人，根本不足為懼。
可就在六千大軍盡數踏入曠野中央、陣型還沒有完全展開時，出乎意料的是，前方田野盡頭，驟然殺出一片黑壓壓的人影！
旌旗蔽空，殺氣凝霜，數千周軍精銳列陣而立，放眼望去竟不知多少。
厚盾層疊築牢前陣，長槍密布，弓弩手蓄勢待發，輕騎悄然隱匿，儼然是早已布置妥當的周軍方陣。
就在剛剛，趙暉得了軍令，率領兩千步卒馳援，終於在緊要關頭與沈承嗣會合。
「萬幸！萬幸！」趙暉心中感嘆。
兩千人的到來，補齊陣局。
剎那間萬籟俱寂。
方才雷鳴般的馬蹄聲、士卒奔走聲，戛然而止。奔襲而來的白軍兵馬，如遭定身，盡數僵在曠野上，進無可進，退不可退。
白從暉臉上那抹穩操勝券的笑意，瞬間僵凝，盡數褪去，反應過來：「好小子，原來是老夫著了道！」
此前數路斥候接連回報，言之鑿鑿，稱沈承嗣盡起兵馬強攻盂縣，後方空虛，無兵駐守。他正是信了這番探報，認定周軍破綻百出、有機可乘，才敢盡起六千精銳，棄寨出險，背水一搏！
可眼前這整肅森嚴、殺氣滔天的周軍大陣，絕非倉促拼湊之師，分明是早有預備、守株待兔！
白從暉腦中轟然炸響，前前後後諸多關節盡數通透。
沈承嗣根本並非心浮氣躁、有勇無謀，而是胸藏韜略、深諳兵道！先虛勢誘敵，再埋伏待機，一步步釣著他自負輕敵，誘他棄險出寨，進入這片無險可守的曠野死地！
他方才還在心中嗤笑沈承嗣淺薄愚笨、難堪大用，殊不知真正鼠目寸光、自投羅網的，正是他自己！
「嘿嘿！好奸計！老夫終究是著了道！」
身旁諸將盡皆面如死灰，紛紛策馬靠近：「將軍，我等中計矣！大軍盡出，寨無守兵，陣型未穩，如今前路強敵當道，如何是好？」
白從暉按捺心中驚惶，強撐威嚴厲聲喝道：「慌什麼！我軍六千之眾，彼僅四千！以眾擊寡，優劣自分！縱然有伏，有何懼哉！」
他嘴上厲聲喝止，穩住軍心，心底卻早已涼透。
他心知自家兵馬底細，大半皆是舊日收攏的草寇散卒、土匪強盜，平日裡劫掠逞凶尚可，逢硬仗、遇死戰，向來順風則爭功，逆風則潰散。
反觀對面周軍，甲仗精良、陣型嚴整，絕非自家烏合之眾可比。人數雖占優勢，戰力早落下風。
白從暉雖心底寒涼，已知大勢不妙，卻終究是沙場宿將，深知事已至此，退則軍心盡潰，唯有死戰，或許尚有一線生機。
「兒郎們聽著！我等後路已斷，退則必死！今日唯有死戰破敵，奮勇衝殺，尚可覓活路、立大功！隨我殺！」
話音未落，白從暉策馬當先，提刀直衝周軍陣前！
麾下六千白軍，雖大半是草寇出身，卻也久經戰陣，絕非全無戰力的軟卒。他們見主帥身先士卒、悍不畏死，一眾將士也被激起凶性，人人舉刀揚刃，嘶吼震天，朝周軍撲殺而去。
剎那間，曠野之上塵沙漫天，刀槍並舉，仗人數之眾，拼死衝鋒。
對面周軍陣中，沈承嗣立馬橫刀，不見半分慌亂。見敵軍全軍壓上，抬手輕揮：「結陣禦敵，穩步挫銳！」
軍令甫出，四千周軍精銳齊齊動轉，進退如臂使指，絲毫不亂。
前排盾卒扎馬沉腰，疊成一堵丈余高的鐵壁銅牆，封住正面衝擊；中列槍兵挺戈前刺，長戈從盾隙間穿出，密密麻麻，宛若密林；兩翼弓弩手弦開矢落，箭雨破空而出，如黑雲傾壓。
此戰絕非一邊倒的碾壓潰逃，乃是實打實的硬碰。
白軍雖多草寇，卻占人數絕對優勢，又置之死地而後生，人人懷必死之心，悍不畏死，輪番衝擊，幾番險些衝破周軍盾陣；周軍雖是精銳，卻以寡敵眾，憑藉嚴整軍陣、嫻熟配合，死死僵持固守，步步挫敵鋒芒。
兩軍鏖戰半個時辰，塵土飛揚，血色浸土，曠野之上屍骸漸積，一時間竟殺得難分難解。
白從暉浴血衝殺，重甲之上沾滿血污，連斬周軍數名前排士卒，卻始終無法撕裂分毫陣防。他心中又急又怒，愈發驚駭：自己麾下六千死士，竟沖不破四千周軍的穩固陣防！這般精銳，絕非尋常邊防兵馬可比，沈承嗣練兵之能，當真可怖！
白軍士卒雖悍勇，終究是雜牌聚合，久攻不下，死傷漸增，先前鼓起的必死凶性緩緩消磨，軍心悄然鬆動。
前排士卒已然疲敝，衝鋒之勢漸漸衰竭，陣型隱隱出現散亂裂痕。
沈承嗣立在陣後，冷眼觀遍全局，早已將敵軍疲態、陣中破綻盡收眼底。
正面僵持已久，敵軍銳氣已泄、心力已疲，正是絕殺破局之時！
他眸光驟然一厲：「李歸霸！」
「末將在！」
「率逐風都三百鐵騎，繞後包抄，斷其退路，一擊破局！」
「遵令！」
李歸霸吼聲如雷，回身一招，身後蟄伏兩翼的三百逐風鐵騎齊齊策馬而動！
一時間馬蹄轟鳴，震地如雷！三百鐵騎結成錐形衝鋒陣，借著曠野開闊地勢，側身迂迴、極速穿插，宛若一道黑色洪流，避開正面鏖戰戰場，風馳電掣般繞至敵軍後路。
此刻白從暉的全數兵力皆扎堆前場衝鋒，後路儘是疲卒傷兵、後勤弱卒，無甲無備、軍心渙散，哪裡擋得住騎兵的雷霆之勢！
李歸霸一馬當先，長刀橫掃，逢人便斬，馬過之處，血花飛濺。
三百鐵騎緊隨其後，鐵蹄踐踏、刀鋒屠戮，瞬間將敵軍後路踏得粉碎！
後陣一破，敵軍瞬間首尾斷絕、前後失聯。
前有周軍鐵陣固守、穩步碾壓，後有鐵騎衝殺、肆意屠戮，六千大軍徹底陷入死局，進退無路、衝殺無門。
原本尚能死戰僵持的將士，見後軍盡破、重圍鎖死，最後一絲戰意徹底崩塌。
先前悍勇衝殺的士卒，瞬間鬥志全無，紛紛棄戈丟刃，或跪地乞降，或四散奔逃。奈何曠野無遮無避，逃者盡被鐵騎追上斬殺，無一倖免。
白從暉眼見大軍崩盤、全線潰敗，目眥欲裂，嘶吼連連，卻無力回天。麾下將士死的死、降的降，片刻之間，六千精銳土崩瓦解、煙消雲散。
他被數十親兵拼死護在核心，滿身創口、甲冑破碎，望著滿地屍骸遍野、降卒遍地，心中悲愧交加、悔恨滔天。一生征戰沙場，屢破險局，從未如此慘敗，竟被少年後生以少勝多，盡覆六千之眾！
眼看合圍漸緊，再無逃生之機，白從暉不敢戀戰，咬牙拼死突圍，帶著寥寥數名殘騎，仗馬快拼死衝破一處薄弱包圍圈，狼狽奔逃北去，堪堪撿回一條殘命。
一場勢均力敵的鏖戰，終因三百鐵騎絕妙繞後、雷霆一擊，徹底定鼎乾坤。
沈承嗣立馬高崗，俯瞰滿地瘡痍，神色淡然，無半分矜驕之態。此戰誘敵出險、以寡破眾，大局已定，再無懸念。當即按陣調度，分遣諸將，清掃殘局。
首喚李歸霸上前：「你領本部兵馬，即刻西進，趕赴西寨接管。此處只剩老弱，應不難攻克，收整糧草軍械。」
李歸霸得令，整兵肅隊，策馬揚鞭，直撲西寨而去。
正如沈承嗣所料，彼時西寨只剩老弱殘兵，聞主力盡潰，早已膽寒，周軍兵臨寨下，即刻開寨歸降，不戰而定。
隨後沈承嗣又喚趙暉：「你先領兩千步卒，速赴盂縣城下，助王存審合圍攻城。嚴守四方陣角，收緊圍困，不許城內一卒一騎遁逃，靜待主力回師，一舉破城。」
趙暉領命，引兵疾行，煙塵滾滾奔赴盂縣圍城陣地，與王存審部合兵一處，合圍之勢愈發密不透風。
兩路兵馬既出，沈承嗣自領餘下精銳，徐徐拔營，回師盂縣，盡收最後殘局。
彼時盂縣城頭，早已是絕境窮途。
白彥琛死守孤城數日，衣甲浸透血汗，身上戰傷累累。城中火油耗盡、箭矢枯竭、器械盡毀，麾下兵卒十傷七八，疲敝至極，全憑一口血氣硬撐。他登高遠眺，只盼叔父白從暉援兵趕來，里外夾擊，解此危局。
未料殘兵潰卒奔回城中，帶來曠野大敗、六千援軍盡覆、白從暉孤身逃竄的噩耗。
消息傳開，全城守軍肝膽俱裂，最後一絲戰意轟然崩塌。外援斷絕，內無糧草，兵疲城殘，再無生機。
城下周軍援兵既至，合圍愈緊，雲梯林立，甲士如雲，四面蟻附登城。殘存守兵無力抵擋，防線寸寸崩碎，守城將校盡數浴血死戰，盡數殞命。
城頭上，白彥琛孑然獨立，知大勢已去，回天無力，遂橫刀慨然長嘆，寧死不降。
待周軍精銳衝上城頭，白彥琛奮起最後餘力，持刀逆戰，連斬數人，終是力竭氣盡，身死當場。
自此，盂縣全境落於沈承嗣之手，危局盡數平定。
盂縣既破，白彥琛殉城，周遭州縣震懾，太原地方盡歸周軍掌握。
彼時壽陽、陽城二城還在敵手，本倚盂縣為屏障，藉此固守。如今屏障盡失，援兵覆滅，主將授首，二城守卒皆是驚弓之鳥，人心惶惶，無有半分戰心。
沈承嗣駐馬盂縣城下，安撫殘民、清點斬獲、整肅兵馬，諸事粗定。左右諸將皆請命，欲提兵分取二城，再立新功。
沈承嗣淡然一笑，搖頭道：「此二城本倚險待援，如今主力盡覆，膽氣已破，不過孤城殘壘、朽木之牆罷了，何須費力親征？」
於是他便要派麾下部將前往，遂令都監王存審領兵一千，前往壽陽接管城防。
壽陽守將聽聞盂縣慘敗、白從暉全軍盡沒、白彥琛殉城的消息，早已魂飛魄散。又見周軍兵臨城下，勢不可擋，自知無力抗衡，當即大開城門，束甲歸降。
王存審入城秋毫無犯，安撫官民、封存府庫、修整城防，壽陽一縣，不戰而定。
隨後沈承嗣又令趙暉領兵一千，前往陽城。
趙暉得令，率軍疾馳赴任。陽城守兵見大勢已去，無一人敢戰，同樣棄戈歸順。
不過兩日，壽陽、陽城二城歸降，兵不血刃，自此太原全境底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