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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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盂縣出發,途徑壽陽補充糧草,呂浩所部人馬不用兩天來到臥虎寨門下。

  這一千老卒不愧是跟了白家叔侄多年的精銳,在狹窄山道中行進大半日,隊形始終不亂,前後哨探輪番更替,兩翼持弓警戒,每過一個隘口便有一伍士卒先行探路,確認無伏後才舉旗,大軍通行。

  呂浩早已下馬,望見前方山坳中隱隱露出的寨牆輪廓,心中暗喜,據嚮導所言,那裡便是臥虎寨,再有小半日腳程便能摸到。

  其實他有些思慮過甚了,因為沈承嗣根本沒有在途中設伏,而是把兵力集中在臥虎寨中,以逸待勞。

  張光翰已經在山坳中等了兩天,這次他帶來一千五百餘人,是左廂第一軍的全部人馬,雙方兵力相當,如果人數再多,狹窄的山坳中也施展不開,反受其累。

  而且,沈承嗣又集結了五千人馬另有妙用,倒是沒有人手派給他了。

  張光翰接到的命令很清楚:斷敵歸路,一口吃掉,銅礦是餌,呂浩是魚,而他就是那道橫在山坳與官道之間的漁網。

  他將一千五百人分作三隊:趙魁率五百人守在寨牆正面,用弩機和盾陣封住山坳入口。

  他則率八百主力埋伏在山坳兩側的山樑上,弓弩手藏在灌木叢中,刀盾手伏在岩石後方。

  另有兩百人隱在山坳東側的密林里,等呂浩的後隊進入山坳,便從側翼殺出斷其退路,那幾處看似尋常的岩石後面,已被他布下了層層疊疊的口袋。

  或許是一路上暢通無阻,目的地近在眼前,呂浩的前哨踏入山坳時,竟沒有探查兩側是否有埋伏。

  呂浩策馬走到隊前,望見寨牆上稀稀拉拉幾面周字牙旗,寨門緊閉,守軍似乎不多,只有垛口後偶爾閃過一兩頂盔帽的影子。

  他嘴角露出一絲冷笑,果然如將軍所料,此地兵力不足,守備鬆懈。

  若能一鼓作氣拿下寨子,毀了礦坑,便是大功一件。

  他拔出橫刀,朝寨門一指。

  「殺!」

  前隊三百人齊聲吶喊,舉盾提刀朝寨門衝去。

  這些老卒悍勇異常,雖是仰攻,卻毫不畏怯。

  盾牌手在前擋箭,刀斧手隨後跟進。

  寨牆上稀稀拉拉地射下來幾支箭,釘在最前排的盾牌上,篤篤幾聲沒了下文。

  望見守軍的弩機零星射出幾支箭,箭矢稀稀拉拉不成陣列,呂浩愈發篤定自己的判斷——銅礦守軍兵力不足,弓弩手也沒有幾個。

  他便揮手將後隊也壓了上去,只留了兩百人在身後守住退路,更多的盂縣老卒湧向寨門,抬著撞木衝到寨門下,用粗大的包鐵木錐對準門縫狠狠撞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寨牆上突然冒出來數道人影。

  「放箭!」趙魁居高臨下,大聲呼喊。

  沈承嗣特意調撥來的上百名弓箭手萬箭齊發。

  上百支箭矢帶著尖銳的呼嘯聲從高處傾瀉而下,力道之猛,把沖在最前排的盾牌手射穿,木屑迸飛,鐵簇穿透盾牌釘入敵軍肩膀和胸膛,數個刀盾手撲倒在地。

  盾陣瞬間被撕開了道口子,後排士卒還沒來得及填補缺口,第二波箭矢已緊隨而至,直接將幾個正舉刀前沖的刀斧手釘在地上,貫穿胸腹透出背後,餘力未消仍嗡嗡顫動。

  呂浩的笑容僵在臉上。

  前隊三百人在一連串的箭矢打擊下瞬間折損過半,慘叫聲和呻吟聲混成一片。

  「不好!中計了!」

  他猛地回頭,正要下令後隊變前隊撤出山坳,卻聽見身後傳來一陣密集的嘶吼聲。

  只見身後的山坳入口處火光乍起,隱藏在密林中的兩百步卒從側翼殺出,堵死了來時的退路。

  幾個跑得最快的潰兵迎面撞上,立刻被捅翻在地。

  呂浩的牙關咬得咯吱作響。

  前有寨牆弩陣,後有伏兵斷道,這哪裡是什麼守備鬆懈的銅礦,分明是張網已待的口袋。

  但他畢竟是員老將,轉瞬便穩住心神,厲聲喝道:「變陣!刀盾手轉向後隊,弓弩手居中,往外沖!衝出去就是活路!」

  他高舉橫刀,策馬朝後隊方向衝去,親兵們護在身側,試圖在混亂中殺出一條血路。

  這些老卒雖然中了埋伏,但畢竟是從死人堆里滾出來的,聽到號令便迅速靠攏。


  後隊變前隊,刀盾手舉盾擋箭,弓弩手還射掩護,拼死朝山坳入口壓去。

  雖然是困獸之鬥,卻也給那兩百周軍造成了巨大麻煩,為了活命,呂浩所部爆發出了驚人的戰鬥力,剎那間,竟有要突破埋伏的架勢,不過他的突圍也就到此為止了。

  「殺!」

  埋伏在山坳兩側的張光翰終於行動了。

  衝鋒前,兩側山樑上的弓弩手同時起身。

  他們在灌木叢中伏了整整一天,被蚊蟲叮得滿頭是包,此刻終於等到了放箭的命令。

  沈承嗣調撥了許多弓弩,等的就是這一刻。

  弓弦嗡嗡作響,箭矢如暴雨般從兩側崖壁同時傾瀉,如飛蝗般掠過山坳上空,被包圍的盾手來不及轉身舉盾,頃刻間便撲倒一片。

  有的箭矢釘在盾牌上,箭頭穿透蒙皮扎進木心,一個盾手仍死死握著盾柄,直到第二箭射穿他的手腕才轟然跪倒。

  呂浩的戰馬被箭射穿了脖子,慘嘶著側身倒下,將他甩落在地。

  幾個親兵拼命將他扶起來,用盾牌護在身前。

  「將軍,沖不出去了——」親兵的話語中已有哭腔。

  話還沒說完,一支箭矢便釘進了他的眼眶,他瞪大了眼,直挺挺地倒在呂浩身上。

  呂浩推開那親兵的屍身,拄著橫刀從地上爬起來。

  甲冑上沾滿泥濘和血漬,護心鏡被撞得變了形,額角也磕了一道傷口,血沿著左頰往下淌。

  「嘿嘿!好計策!好謀劃!我輸的不冤枉!」

  這些老卒跟了他三年,如今全倒在了這片狹窄的澗道里。

  他忽然想起白從暉在他臨行前說的那句話——「沈承嗣行事向來周密,他放出來的消息,你也敢信?」

  他握著刀,忽然嘶啞地笑了一聲,像是瀕死野獸的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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