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竹林深處有人家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船在江上漂了三天。

  第四天清晨,眾人在一處隱蔽的渡口棄船上岸,讓戰船順流而下。冰鳥在空中盤旋了一圈,確認身後沒有魔教的尾巴,才收翅落在一棵老松上,歪著腦袋看眾人收拾行裝。

  藍兔攤開從魔教船上搜來的地圖,指尖沿著山脈線往西北方向划去。

  虹貓面露喜色:「十里畫廊,百草谷。就在這片山後面。」

  大奔扛著奔雷劍,眯眼望了望前方的山勢:「這地方倒是幽靜,一路上連個魔教探子都沒見著。」

  「魔教現在只怕正在天懸白練布他的天羅地網。」莎麗抿嘴一笑,「等他們發現撲了個空,咱們已經把旋風劍主請出山了。」

  「別高興得太早。」六嫂將水火棍往地上一頓,「隱居之人,最難請。」

  六嫂深知,一個武功高深卻又情願隱居山林的人,如若不是真正可以說動他的理由,無論如何是難以請得動的。

  鹿擇知道六嫂說的是對的。達達不是大奔,不是逗逗,不是那種一腔熱血就能點起來的性子。

  原著中,達達作為七俠中最年長之人,也是唯一有家室的人。

  倘若說他從未踏入過江湖,估計很難令人相信的,但只要在江湖上行走過,那他就會見過生死,見過江湖的險惡。

  他會清楚地了解到,有了家人就是有了軟肋,『江湖恩怨禍不及家人』在一些人眼裡怕不是一句廢話。

  所以,哪怕他明知自己是七劍傳人,在懷孕的妻子面前他也會猶豫,最後打算縮回那片竹林里,守著妻兒過自己的小日子。

  這種選擇,沒法說它錯。

  但七劍合璧事關天下蒼生,達達既然身為旋風劍主,就沒有退縮的道理——這是他背負的東西,不是他想丟就能丟的。

  眾人沿著山道往深處走去。

  越往裡走,景色越是清幽。溪水從山澗中潺潺流下,兩岸生滿了不知名的野花,白的紫的粉的,星星點點灑在草坡上。偶爾有幾隻飛鳥從林間驚起,撲稜稜掠過樹梢,帶落幾片竹葉。

  逗逗背著藥箱走在最後面,忽然吸了吸鼻子:「這味道——是上好的藥草!這地方簡直是天然的藥圃!」

  他蹲下來就要去采,被鹿擇拎著後領拽起來:「先找人,藥草跑不了。」

  「哎哎哎,別拽我領子——」

  話音未落,前方竹林深處傳來一陣琴聲。

  不是尋常的曲調,琴音清越,如泉水擊石,又如山風過竹,每一個音符都像是有靈性一般,在林間縈繞不散。

  更奇異的是,那琴聲里似乎蘊含著某種內力波動,引得不遠處的溪水都起了微微的漣漪。

  虹貓停下腳步,側耳聽了一會兒,壓低聲音道:「內力外化於琴音。此人內功極其深厚,而且對音律的掌握已入化境。」

  眾人順著琴聲往前走去。

  穿過一片茂密的竹林,視野豁然開朗。

  只見一處幽谷之中,幾間竹屋依山而建,屋頂覆著青瓦,檐下掛著幾匹清洗過的紅藍布匹。

  竹屋前擺著一張竹桌、幾隻竹凳,桌上還擱著一壺茶。

  一個白衣男子正坐在庭院中央,膝上橫著一張古琴,閉目撫弦。

  他約莫二十來歲,一身白衣勝雪,發束青巾,面容清俊。

  雖是熊貓之身,但通體黑白分明,舉止間自有一股出塵的氣質。此刻他沉浸在自己的琴曲中,仿佛周圍的一切都不存在,只有那十指之下的弦音。

  以達達的心法修為,虹貓他們沒有故意隱藏的情況下,如此之近的距離,應該早就有所感應了。

  看著故作姿態的達達,鹿擇清楚,此行怕是有些難了。

  虹貓上前一步,抱拳朗聲道:「在下虹貓,與幾位好友路過貴地,冒昧打擾,還望居士海涵。」

  琴聲戛然而止。

  白衣男子緩緩睜開眼,那雙眼睛裡沒有意外,只有一種淡淡的、與世無爭的平靜。

  他的目光從虹貓背後的長虹劍上掠過,又依次看過眾人。

  「長虹劍主虹貓少俠,冰魄劍主藍兔宮主,紫雲劍主莎麗,奔雷劍主大奔,雨花劍主逗逗——」說著他頓了頓,略過了六嫂和鹿擇。

  所到的七劍傳人他一個一個地叫出名號,語氣平淡,像是在念一份與己無關的名單。


  「五劍齊至,好大的陣仗。」

  達達站起身,將古琴輕輕放在桌上,朝眾人拱手一禮,姿態儒雅,卻帶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

  「在下竹林居士達達,百草穀穀主。不知諸位少俠遠道而來,有失遠迎。只是——」

  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話鋒一轉:「諸位若是來賞景品茶的,百草谷自當盡地主之誼。但若是來做些其他事的——只怕要讓諸位白跑一趟了。」

  此話一出,院中的氣氛頓時冷了幾分。

  大奔眉頭一皺,剛要開口,被虹貓抬手攔住。

  「居士這話是什麼意思?」虹貓問道,語氣不卑不亢。

  達達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伸手一招,將桌上茶水倒入杯中,推到虹貓面前。

  「十里畫廊地處偏僻,百草谷安靜清幽,我一介白衣,每日琴棋書畫、採藥種花,早已不問江湖之事。」

  他抬眼看了虹貓一眼:「五位少俠已是當世一等一的英豪,少我一個,也不打緊。」

  大奔忍不住了,往前踏了一步:「你這人怎麼——」

  「大奔。」藍兔的聲音不高,大奔忿忿不平的閉了嘴。

  她轉頭看向達達,深吸一口氣:「居士既然能一一叫出我們的名號,說明居士對江湖之事並非一無所知。」

  見到達達身軀微微一僵,藍兔繼續說道。

  「那麼居士自然也清楚魔教如今的聲勢——黑心虎為捉麒麟飲血練功,已經荼毒了不知多少門派、多少無辜之人。如果讓黑心虎得逞,森林將永無安寧,七劍合璧是現在唯一能阻止他的法子。」

  達達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沒有反駁,只是垂下眼帘,看著杯中茶湯倒映出自己模糊的影子。

  「魔教勢大不假,」他的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可七劍合璧之事,上一代七俠已經做過一次了。那魔教不也——」他頓了頓,咽下了後半句話。

  「總之,我是不再過問江湖之事。」

  林間的風不知什麼時候停了下來,竹葉也安靜了,整個院子裡只剩下遠處溪水隱隱的潺潺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