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玉壇觀,觀主嫡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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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李印生從姜師叔的臥房裡走出來。

  他並沒有像往常一樣直奔穆小魚的臥房,抓她起床修煉。

  因為他準備給穆小魚放一天假。

  一來,她已經連續一個月沒有休息了。

  雖然以清玄真經的玄妙,加上養元丹和清玄神光補益,她的身體不會出任何問題,但精神可能確實需要稍微放鬆一下了。

  就算是他前世的高三學生,也很少有連著一個月都完全不放假的。

  二來,李印生打算今天就直接去寶光觀,找一家擅長陣法的道觀,在這座玄真峰上布置一座小型的煉靈法陣。

  特殊靈韻雖然產量極少,但師叔用不上,他主要靠洞天修煉,也不是很需要。

  只拿來供給師妹一人的話,一座小型陣法也能輕鬆做到每天十二個時辰不間斷地供應。

  這待遇從某種程度上都相當於其他道觀的真人了。

  不過其他道觀用的都是大型煉靈陣法,籠罩範圍極大,煉化出的特殊靈韻不僅數量更多,也要精純許多,這是小型陣法難以企及的。

  但無論如何,這份待遇肯定是其他道觀的弟子無法比擬的。

  當然,這件事他沒有告訴姜師叔。

  畢竟他還沒有找到機會和師叔坦露如今的修為,要是敢說自己打算賒十萬符錢建煉靈陣法,師叔是真要拼死阻止他犯傻的。

  好在他照顧師叔十幾年,素來靠譜,從無荒唐之舉。

  因此師叔在懷疑他可能要賒帳建造陣法後,甚至都不需要他開口否認,師叔自己就很快搖著頭否認了這個可能。

  畢竟在師叔的印象里,他是一枚符錢都不會浪費的人,更別說去賒十萬符錢了。

  但李印生確實打算去賒一套陣法。

  反正以他現在的修為,哪怕用最笨法子,去十萬大山中尋找藥材或者獵捕成精的妖獸,賺十萬符錢也不過只是數月之事。

  雖說先賺錢再全款建陣法,可以免去賒帳的利息。

  但那些建造陣法的道觀又不是放高利貸的,他就只賒幾個月的話,利息沒多少符錢的。

  陣法這種東西早用早享受。

  離下次少陽道考,也就一年半多一點了,他可不想為了省下些許符錢的利息而拖上幾個月,那才是因小失大。

  捻了個摶風術,李印生騰空而起,飛向寶光觀。

  之前他以摶風術御空,還需要清靈之氣加持才能勉強做到。

  但現在不僅只靠自身修為就能輕易騰飛,而且還要比之前快上不少。

  ……

  上午,寶光觀中。

  李印生一身樸素純黑道袍,帶著上次用的斗笠,行走在店鋪間的青石板路上。

  路邊的攤位上,有不少習練煉丹、煉器或繪符等技藝的修士,在出售自己的練手之作。

  這些技藝雖然各不相同,但學起來都頗耗錢財,因此賣自己的作品回血是多數修士的選擇。

  但建造陣法不在其中。

  永久性的陣法不說難度有多高,光是材料成本就不是需要擺攤的個人陣法師能玩得轉的。

  能積累這等本錢的陣法師,陣法造詣不會差,必然是道觀里頗有地位的人,不是嫡傳就是執事。

  這種人還擺什麼攤子,直接在自家道觀的鋪子裡接單不好麼?

  用於對敵的臨時陣法倒是成本沒那麼高,個人陣法師也勉強可以承擔。

  李印生一路走來也遇見了幾個賣臨時陣法的攤子,可惜大多質量堪憂。

  「唉……」李印生搖了搖頭,自語道,「看來買陣法還得是找道觀,指望練攤的是不可能了。」

  他本來只是自語,但旁邊一個擺攤賣符的中年修士卻十分自來熟地主動接話。

  「這位道友說得沒錯!」中年修士捋了捋自己的鬍子,「我當年就是不明白這個道理,在路邊買了劣等陣法,險些喪身妖邪之口。」

  李印生看向開口之人,是個面方口闊,濃眉大眼的中年修士。

  這在擺攤的修士中算年紀很大的了。

  一般會擺攤的都是修煉不算很久,自身技藝不夠純熟的年輕弟子。


  他再低頭看對方桌上擺放出售的符紙,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這畫的什麼鬼東西!

  你畫符的時候是用嘴叼著筆畫的嗎?

  這連「自學繪符三年」的水平都不如啊。

  你這符亂成這樣,符座、符竅和符腳都混在一起了,真的還能用麼?

  而且你丫的是不是把自己的名字寫在符的角落了?你當是簽名呢?這樣的符真的還能起效嗎?

  本著不得平白得罪人的理念,李印生只在心中吐槽,並未開口。

  不過中年人似乎深知自己水平,看李印生低頭望著桌面久久不言,就明白了他在想什麼。

  「呵……」中年人憨厚一笑,「道友,想笑就笑吧,不用憋著。

  「我本來就不是符師,在觀中的本職乃是護道降魔,繪符只是興趣,畫著玩玩而已。」

  李印生沒有笑。

  有時候,面對抽象過頭的東西,人反而很難在第一時間就笑出來。

  見李印生斗笠下沒有傳出笑聲,中年人頓時好感大增,不禁點頭道:

  「道友是今天唯一一個沒笑我的人,看來道友你是個忠厚人吶。」

  李印生心說看來今天路過的人都很有眼光。

  「既然道友如此忠厚,那在下也投桃報李,告訴道友一個有用的消息。」中年道士壓低聲音,「道友可是在尋找合心意的陣法師?」

  李印生有點懷疑對方是黑中介或者某個陣法攤子的託兒。

  但對方下一句話就打消了他的念頭。

  「道友可知玉壇觀?」

  這一句就讓李印生確認了此人不是託兒。

  玉壇觀做陣法生意是不需要託兒的。

  玉壇觀是正陽法脈下公認最擅長陣法的道觀。

  在陣法一道,玉壇觀的地位類似於他前次去過的鑄爐觀。

  區別是,鑄爐觀雖是法脈下公認煉器最好的道觀,但在煉器一途,仍有辟鋒觀略遜半籌,窮追不捨。

  玉壇觀在陣法一道的地位則是一騎絕塵的。

  如果說第二擅長陣法的七星觀是一隻猛虎,那玉壇觀就是一輛虎式坦克。

  據說昔年正陽法脈與某個魔道宗門交戰時,玉壇觀的陣法屢屢建功,就連魔道中的真人,都曾接連困殺過近十位,死於其中的魔子魔孫更是不知有多少。

  不過和鑄爐觀敞開大門做生意不同,玉壇觀並不是所有客人都接待的。

  玉壇觀本著精益求精的作風,門內弟子數量少,但陣法造詣高超,因此接單也遠比其他陣法道觀少。

  想要找玉壇觀購買或定製陣法的人很多,但沒有熟人引薦,玉壇觀基本是不接單的。

  人家的理由也很充分——

  抱歉,我們道觀小,弟子少,不是不想做您生意,是真忙不過來了。

  聽到面前這中年修士提起玉壇觀,李印生頓時來了精神,拱手道:「玉壇觀之名,正陽法脈鮮有人不知,道友,可是有什麼內幕相告?」

  「看來這位小道友知道玉壇觀的威名和作風,那我也不說廢話了。」

  中年修士從桌後走到李印生身前,看了看,確認了周圍沒有其他修士,才低聲開口。

  「玉壇觀那些清高的陣法師,最近好像都缺錢了,只要有人去他們鋪子裡買陣法,不管有沒有熟人引薦,他們都接單。」

  「裡面那些陣法師,原本恨不得做一個陣法就歇一個月。現在乾脆連軸轉,接完一單馬上接下一單!」

  「這……此話當真?」

  李印生一愣,第一反應是有些不信:「若此事為真,為何還沒有傳開?」

  「嗐,這得感謝玉壇觀的人清高慣了,雖然暗地裡解了那沒有熟人引薦不接單的規矩,但卻不願主動宣傳,估計是嫌這樣掉價吧。」

  「這些年來,玉壇觀的規矩和清高,早就已經無人不知,沒有引薦的人,也不會主動去自找沒趣。」中年修士笑道。

  「不過,清高有清高的好處。他們雖然放開了接單,但陣法質量仍舊一如平常,並未下降,而且也不曾漲價。」

  「那這事還沒傳開?」李印生問道。


  「嘿嘿,這麼好的占便宜的機會,誰會主動去到處傳?屆時玉壇觀的門檻被人踏破,不是又買不到陣法了?」

  中年修士道:「我若不是看道友你是個忠厚人,也是絕對不會同你說的。」

  「不過嘛,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我估摸著再多過些日子,終究還是會傳開的,道友若要買陣法,還是趁早去吧。」

  李印生再次拱手:「多謝道友相告,這個人情在下記下了。」

  他沒有全信對方的話,但去玉壇觀的鋪子看看又不要錢。

  最多不過就是被戲耍一番,人家仍不接單而已。

  又攀談幾句,李印生心念陣法,告辭離去。

  中年修士也不強留,只是告訴李印生,他是篁竹觀道士,名叫齊久山,日後有空,可以再來看看他的符籙,保證比現在要畫得好了。

  李印生念叨著「一定一定」,拱手離開了。

  直到離開,他也沒忍心告訴中年道士一件事。

  他總覺得那些符畫得很像是兒童連環畫。

  ……

  辭別了自來熟的中年道士,李印生到了玉壇觀的鋪子前。

  看著面前的鋪子,李印生扶了扶斗笠。

  和鑄爐觀的鋪子完全不同。

  玉壇觀的鋪子沒有任何裝飾,就是樸素到不能再樸素的木牆木門。

  牌匾是一塊仿佛切下來的地板一樣的木板,上面的字甚至不是雕刻,而是用大號毛筆寫上的「玉壇觀」。

  不過至少字跡鐵畫銀鉤。

  而且不同於鑄爐觀中女掌柜一見有客人在門口就主動來迎。

  玉壇觀鋪子雖然也開著門,裡面有三三兩兩的年輕修士或交談,或打坐,或研練陣圖,但沒有一個搭理門口的李印生。

  仿佛門口壓根沒人一樣。

  李印生心中吐槽。

  生意做到這個份上還能蒸蒸日上,只能說這幫人實在是太有手藝了。

  他邁步走進鋪中,依舊沒人理他,只有坐在櫃檯後翻看陣圖的女掌柜抬起頭,看向了他。

  掌柜看起來只有二十五六歲,膚白如雪,脖頸修長,清麗的臉蛋不施粉黛,也沒什麼表情。

  「掌柜的,我來……」李印生拱手開口。

  「買陣法去左邊的貨架,」女掌柜毫不客氣地打斷,「常見陣法全都有,價格統一比七星觀貴兩到三成,但貴得值,愛買不買……」

  李印生斗笠遮擋下的眉頭微微皺起——再怎麼有手藝,做生意也不能是這種態度吧?

  「相同的陣法,效果至少比七星觀強出五成,如果達不到五成以上,我們退還購買陣法的符錢。只退錢,陣法你自己留著。」

  「如果發現陣法材料不是市面上同規格陣法最好的材料,有任何以次充好,我們免費更換陣法,並賠償兩倍符錢。」

  「二十年內,如果陣法未經鬥法損傷就出現了問題,我們免費更換新的陣法,並且再賠償五倍符錢。」

  「如果陣法本身有未經標明的缺陷被發現,我們賠償十倍符錢,並且你可以在貨架所有陣法里任挑三件。」

  女掌柜冷著臉,如連珠炮般說完了剩下的內容。

  李印生皺著的眉悄然鬆開。

  生意就得這麼做!

  「咳咳,掌柜,」李印生走近幾步,道,「我不買陣法,我定製一座小型的煉靈法陣。」

  聽到是來定製法陣的,女掌柜一直冷漠的表情終於鬆動幾分。

  「定製小型煉靈法陣,根據煉製出的特殊靈韻種類不同,價格也不同。你想要什麼類型的特殊靈韻?」

  「能加速修煉的,最好是適合中正平和類的功法。」李印生道。

  「那就通明煉靈陣。」女掌柜不假思索地開口。

  「此陣所煉靈韻名為『通明靈韻』,最適合輔助中正平和的功法修煉。還能清明心思,稍微降低修煉時的心神損耗。」

  李印生點點頭:「那價格和建造陣法的時間……」

  「需要七天,算上材料成本和陣法師的酬勞,一共十二萬符錢。若是賒帳,每賒一月,利息一千符錢。」女掌柜道。


  「十二萬,以玉壇觀的名聲,確實相當公道了。」李印生點頭。

  「嗯。」女掌柜不咸不淡地點頭,算是認下了李印生的說法,「賒帳還是全款?什麼時候建?在哪建?」

  「若是賒帳,要交定金嗎?定金多少?」李印生問道。

  「三萬符錢。」女掌柜道。

  李印生走到櫃檯前,讓自己的聲音儘量誠懇一些:「掌柜的,我手上暫時沒那麼多定金,可否先將定金降一降?當然,總價是不會變的。」

  「不降。」女掌柜冷漠拒絕,「沒錢就湊夠了再來。」

  李印生嘆了口氣。

  看對方的態度,恐怕確實是很難談。

  這玉壇觀的鋪子,看起來根本不像是做生意的樣子。

  而且對於這種冷漠的人,像是之前在鑄爐觀那樣,靠著自己的誠懇對掌柜的曉之以情,動之以理,恐怕也沒什麼效果。

  好在定金只差兩萬符錢,倒也不是很難搞到,花不了多少時間。

  想到這裡,李印生也不想再浪費時間:「那在下告辭了。」

  「等等。」女掌柜叫住要轉身的李印生,從櫃檯下面拿出一疊芡實糕和一壺茶,外加一個空杯子。

  她在杯子裡倒滿茶,連著那疊糕點一起推給李印生:「請用。」

  李印生愣住:「掌柜的,這是幹什麼?我今天沒錢下單啊。」

  「店鋪新規,要給所有來的客人奉茶和茶點,不管下不下單。」女掌柜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解釋道。

  「那我剛來的時候你怎麼不給我?我現在都要走了!」李印生道。

  「忘了。」女掌柜道。

  李印生沉默良久。

  算了,白送的茶和茶點,不喝白不喝。

  他摘下斗笠放在櫃檯上,拿起一塊樸實無華的芡實糕放進嘴裡。

  清冽的香氣頓時充斥了他的嗅覺,一股仿佛舌尖自發產生的甘甜在嘴裡彌散開,沒有絲毫甜膩的感覺。

  不是……這幫人連茶點也要用上等材料來做嗎?

  這一盤得快有十個符錢了吧?

  早知道把穆師妹帶來了。

  視線從那盤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芡實糕上移開,李印生看向女掌柜,想問問對方自己能不能把剩下的打包回去。

  然後他就看到女掌柜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看。

  「掌柜?掌柜的?」李印生道。

  在李印生的呼喚中,女掌柜驟然清醒,目光猛地從李印生臉上移開:「什……什麼事?」

  「這芡實糕不錯,剩下的我能打包帶走嗎?」李印生問道。

  「可……可以,」女掌柜輕輕吸了口氣,摸了一下自己的耳垂,「我這兒還有,你還要嗎?」

  「不用了,」李印生搖搖頭,「我都沒下單,只拿一盤就行。」

  女掌柜目光四下掃視了一圈,聲音低了幾分,道:「下單的話,定金……可以低一點……」

  「低一點也沒用啊,我現在只有一萬符錢,減半我都付不起。」李印生把芡實糕收進乾坤袋,「不過我很快就能搞來符錢……」

  「一萬定金,那也行。」女掌柜拿起一根毛筆,一邊說話一邊用修長的手指摩挲著筆桿。

  「啊?」李印生愣住。

  「不過……有要求,」女掌柜再次輕吸一口氣,「你必須讓我接這單,可以免掉定金……」

  「這……不好吧。」李印生有些猶豫。

  他現在有點擔心對方是想吃回扣——本來應該是手藝正常的陣法師接單,萬一她是技術不好,想靠優惠搶單怎麼辦?

  他都選玉壇觀了,第一追求肯定是質量啊!

  就為了圖點便宜,讓質量下降了,這就有點本末倒置了。

  欸?不對啊。

  玉壇觀這裡,如果質量不好,好像是會給賠錢的……

  「指定我布陣的話,總價也可以便宜點。」

  女掌柜再次開口,打斷了李印生的思路,說話時一直盯著李印生的臉。

  李印生更有點心裡沒底了。

  猶豫了一下,他委婉道:「掌柜,我只是暫時手頭不寬裕,布陣的錢對我來說其實不算很多。」

  「因此相比於省錢與否,我其實更在意陣法建成後的品質……」

  女掌柜抿了抿唇,再次開口。

  「執事只在觀中接單,鋪中的陣法師都是執事們的嫡傳弟子和真傳弟子。」

  她掏出一片寶光流轉的青玉道牒,抬手指著自己。

  「我是觀主嫡傳。」

  「我下單。」

  李印生毫不猶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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