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洞天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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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萬大山,太浩仙門支脈,玄真觀中。

  「這玄真觀……好歹也是我太浩仙門十二法脈之一的正陽法脈門下分支。」

  「雖然聽說過二十餘年前玄真觀曾遭逢大劫,損失慘重,但畢竟已經過去這麼久了,怎麼感覺這玄真觀……一點兒元氣都沒恢復?」

  身著褐黑道袍的中年修士站在一間殘破的道觀中,有些目瞪口呆。

  他眼中所見到的一切都毫無仙家氣象,觀中十餘間屋舍,大半都已經坍塌,剩下的也搖搖欲墜,只有三四間完好。

  正中的主殿雖說還算維持著氣派,但細看之下,也是處處斑駁,漆紅的柱子上明顯有幾塊地方紅得很扎眼——

  這間道觀甚至沒錢把大殿的柱子完整地重新漆刷一遍,只能把有損的地方單獨補上。

  而且倘若他的神識探查沒有錯,道觀後方的空地上,還開闢了一窪菜地。

  甚至裡面的菜長得還挺……豐富。

  「堂堂玄門正宗,混到這般田地,也難怪正陽法脈想要解散玄真觀,將這座玄真峰改名回收。」

  中年修士不禁搖頭嘆氣:「如此生機盎然,靈韻豐沛之山,其中的靈脈在正陽法脈門下四十八峰里,恐怕能排進前五。」

  「就這麼給一座人丁凋敝的道觀浪費了小半甲子,也確實是可惜了,我聽雲觀要是也有這麼豐沛的靈脈該多好啊……」

  「這位師兄,我人還在這呢,你說話能不能委婉些,」眼角抽搐的俊美青年站在一旁道,「我可是玄真觀的代觀主啊。」

  中年修士眨了眨眼,有些尷尬地看過去,打了個稽首:「這位師弟是李……呃,李印生李師弟是吧?」

  「你也別怪師兄說話直,畢竟你們玄真觀因為落魄甚久,明年就要被解散並回收山峰的事情,在整個正陽法脈內都已經傳開了。我就算假裝不知,那也有點虛偽不是?」

  李印生無言以對——對方也確實沒說錯,自打自家道觀明年就要被解散的事傳開,這已經是第八個來「做客」的其他道觀的人了。

  原因也不難理解,少數山峰之中會孕育「靈脈」。

  「靈脈」會逸散靈韻,身處在靈韻之中,修士無論是鍊氣、煉體還是養神修魂,甚至種藥煉丹,都大有裨益。

  因此這靈脈與靈韻,自然是多多益善。

  但能誕生靈韻的山峰並不多,而且在正陽法脈內都是有主的。

  一旦玄真觀被解散,正陽法脈門下的其他道觀就有機會把這座玄真峰以及其中靈脈占下,改名換姓,供他們自家使用。

  只不過之前其他道觀來的人,好歹還裝裝樣子,自稱是來關心一下同法脈下的其他道觀。

  還會假惺惺地說兩句關切話,甚至還知道提些不值錢的瓜果藥材當拜禮,絕口不提玄真峰歸屬之事——

  當然,他們的目光和神識就沒有從玄真峰的靈脈上移開過,儼然已經把這座山峰當成了自己的東西。

  數月來,李印生這個代觀主,從最開始的屈辱、憤怒,到現在已經基本麻木了。

  但面前這位是真有點太過分了,來了之後連招呼也不打一聲,就開始四處打量,還張口就是人身攻擊。

  「這位師兄如何稱呼?你也是看上了我玄真觀下這座山峰?」李印生面無表情地問道。

  他本以為對方是個敞亮人,會一口承認下來,卻不曾想對方竟然搖了搖頭。

  「貧道聽雲觀,姓張,此番並非為了玄真峰而來。」張姓道士說話時面色誠懇,不似作偽。

  「李師弟你沒聽說嗎?上月末,守一觀已經放出話來,說他們觀中弟子太多,自家靈脈不堪重負,因此十分需要玄真峰。」

  「他們守一觀,『希望』玄真觀解散,玄真峰空出後,正陽法脈門下的其他道觀不要相爭,他們日後必有回謝。」

  「守一觀可是咱們正陽法脈門下最大的道觀,他們既然志在必得,那其他道觀自然也就不太敢爭了。」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李印生心中並無太多波動。

  畢竟他對此已經麻木了。

  但他心中又升起了另一個疑惑:「既然不是為了玄真峰,那張師兄你到底是為什麼而來的?」

  「其實是為了李師弟你啊!」張姓修士搓著手,活脫脫一副中介要把剛畢業的大學生坑進廠的表情。


  「玄真觀一散,你們不就無處可去了嗎,不知屆時李師弟是否願意入我聽雲觀啊?」

  張姓修士笑道:「我聽雲觀好歹也是正陽法脈前十,觀中弟子數百,香火鼎盛,傳承久遠,入我觀中,總不算辱沒了你吧?」

  李印生搖頭苦笑:「張師兄的好意我心領了。」

  「張師兄或許以為我能做玄真觀代觀主,在天資與修為上,總有些過人之處,但其實在下修為平平,資質也十分尋常……」

  「嗐,李師弟說哪裡話!你覺得師兄是看中了你的資質才要賺你入觀嗎?」張姓修士連連搖頭。

  「我早知你修為平平,資質尋常,畢竟雖據說你自幼修行,但這些年卻從未參加過道考,至今在同輩人中也不曾有什麼事跡流傳。」

  張姓修士滿臉誠懇道:「倘若真是天才,就算再怎麼低調,也不至於到現在還籍籍無名啊。」

  李印生滿臉黑線:「那張師兄到底看上我什麼了!」

  「不是師兄看上你了,是我聽雲觀中的渺音師叔,她對你青睞有加!」

  張姓修士繼續搓著手,看著李印生那張稜角分明的臉,露出幾分熱切之色。

  「她老人家正在物色第十八位雙修道侶,正好前些日子有女弟子在賣你的畫像,結果你猜怎麼著?」

  張姓修士說這話時滿臉笑容,仿佛在替李印生感到高興。

  「嘿!她老人家一見畫像就喜歡上你了!非要我來邀你入觀,說這下第十八位道侶有著落了!」

  李印生沉默。

  「李師弟你這張臉,整個正陽法脈有幾個女弟子不說俊俏?以前師兄還道皮囊於修行是無用之物,現在看來真是師兄我膚淺了呀!」

  張姓修士說得眉飛色舞:「渺雲師叔雖然年過八旬,但修為深湛,駐顏有術,宛若少女啊!」

  「而且她所修乃是正宗雙修之道,絕非採補邪術。如今竟青睞師弟,你真是賺大了。」

  「這位師兄,」李印生嘆了口氣,扭頭就走,「我觀中還有許多雜事要處理,你若無其他事,請回吧。」

  「哎哎哎,李師弟別走啊,渺雲師叔是認真的,她讓我轉告你,若李師弟願做道侶,她除去包攬你的修行用度外,還願意每月給兩千符錢支應。」

  「還有,還有!她知道你們觀中還在奉養著一位修為盡失的前輩,她說也不介意你把那位前輩接去聽雲觀……」

  張姓修士跟在後面苦口婆心地勸說。

  「況且李師弟你資質平平,只有一張好皮相,玄真觀一散,你只能入個小道觀,做個抄經敲鐘的尋常弟子,每月最多賺得三四百符錢。」

  「這樣的日子,哪有從了緲音師叔有前途?這可是你的大機緣啊!」

  「這位師兄,」李印生停下腳步,嘆了口氣,「你可知松月觀的月鶴真人和耕煙觀的玉鸞真人?」

  「李師弟也知這二位前輩?」張姓修士肅然起敬。

  「她們皆是精研雙修之道的前輩高人,多年前便已修成真人,返老還童,若論修為的話,恐怕兩甲子不止。」

  提起「真人」二字時,張姓修士眼中不禁帶上了幾分敬畏。

  「我觀緲音師叔,一向是對這兩位前輩推崇備至啊,一直希望也能像她們一樣以雙修之道成就真人……」

  「上上個月,月鶴真人遣人來,邀我做道侶,願給每月五千符錢支應。」李印生道。

  張姓修士頓時愣住。

  李印生繼續道:「而上個月,玉鸞真人遣人來,也是邀我做道侶,願給每月六千符錢支應,另贈上品精金法劍一柄。」

  張姓修士目瞪口呆。

  臉色幾度變換後,他訕訕而笑:「道侶之事,干係重大,李師弟應當慎重考慮。」

  「這樣,李師弟你考慮著,師兄話已帶到,先回去復命,等過幾日再來拜訪……」

  說話間,張姓修士自腰間抽出一張符籙,幾步虛踏升空,踩風而去。

  看著對方在空中越來越小的背影,李印生眼中閃過一絲忌憚和羨慕——

  此人能藉助扶搖籙御空而行,而他既買不起這張籙,修為也不足以如此靈活地將之運用。

  對方看似和氣坦率,但終究是有著至少三四十年道行的修士。


  他自從穿越到這個世界,從九歲便苦修不輟,至今已修煉了十三年。

  但受限於資質,即便再怎麼努力,再怎麼廢寢忘食,最多也就相當於尋常修士二十年左右的修行成果。

  真要論起來,剛剛那道人修為幾乎是他的兩倍了。

  想到自己苦修十三載,也不過就這點修為,李印生就不得不感慨起有用的他自己和無能的金手指——

  念頭一動,一幅如真似幻的圖卷在他腦海中展開——

  一望無際的大湖中無數蓮花荷葉亭立,天中一輪滿月照徹夜空,滿月正下方是一座丈許方圓的白玉台。

  與此同時,畫卷的夜空中,月光化作了一行行淡金色的字跡。

  【洞天之主:穆小魚

  修行之志:無

  修行獎勵:無】

  這就是他的金手指,從他穿越過來的第一天就跟著他了。

  同時這也是一個從來就沒有發揮過任何作用的金手指。

  因為從金手指給出的信息就不難看出,這個金手指的主人,好像壓根就不是他!

  穆小魚!到底誰是穆小魚啊!你怎麼那麼自私,在我的金手指上寫你的名字!

  一陣「滴里搭拉,叮咣叮咣」的嗩吶和敲鑼打鼓聲從門外響起,打斷了李印生的思緒,他頓時愣住。

  雖然玄真峰位於十萬大山邊緣,離凡俗並非完全隔絕,但畢竟也是遠離人煙。

  不管是辦喪事還是辦喜事,辦到他們玄真觀門口來,都有點抽象吧?

  ……

  片刻後,李印生推開玄真觀坑坑窪窪的木門。

  外面果然有一群穿得十分喜慶的凡人,不僅敲鑼打鼓,而且到處拋灑花瓣。

  人群的最中央,是一隻極大的轎子,描金繪花,掛滿了玉石、瑪瑙、珍珠之類的流珠裝飾,十分氣派。

  扛轎的轎夫各個身高八尺,目露精芒,太陽穴鼓起,李印生能感覺到他們氣血頗為旺盛,應該都是凡俗王朝的練家子。

  見有人出來,轎夫們放下轎子,轎中一對中年男女牽著一個看起來十五六歲的少女走出來,男女皆是卓然不凡,衣著華貴,一看便知在凡俗身份尊貴。

  而少女看起來清秀可人,衣著同樣華貴,腰間墜著一枚精緻到連羽毛紋路都細細雕琢,栩栩如生的鳳凰玉佩。

  她清秀白嫩的臉蛋上明顯有那對男女的影子,顯然是這兩人的女兒。

  只是這小姑娘看起來似乎舟車勞頓,無精打采,嘴角還沾著一些酥餅的碎屑。

  中年男子龍行虎步,面有風霜,身帶煞氣,在凡間似乎是將軍一流的人物,但走到李印生面前時立刻俯身下拜:

  「大雍王朝,武威郡王,左將軍領燕州刺史,穆氏家主,穆琥,拜見仙師,恭祝仙師無量福壽!」

  在中年男子俯身下拜時,跟在他身後的女人也帶著女兒下拜。而其他轎夫、下人和敲鑼打鼓的人,則乾脆直接跪倒。

  「列位請起吧,山中清修之地,不興那些凡俗禮數。」

  前世生在新中國,此世從小在山上修仙的李印生,還是頭一次被這麼多人跪,心中有些不自在,但表面上依舊是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

  「仙凡有別,爾等是如何尋到我這山門前的?又為何在這裡敲鑼打鼓,擾人清修?」

  「仙長恕罪!」剛剛起身的穆琥連忙再拜,「本王,不不不,小王不知仙人喜清淨,罪過罪過!」

  「至於小王如何尋來……百年前,我穆氏祖上曾與玄真觀一位仙師有交情,仙師留下一張堪輿圖,曾言日後穆氏若有修道之才,可以尋圖而來,拜師入門。」

  「小王這個女兒,她自幼冰雪聰明,機敏過人,小王想,她或許有幾分仙緣……」

  李印生沉默。

  他現在是真的切身體會到前世網友說的「49年入國軍」是什麼意思了,他眼前就有這麼個大冤種。

  玄真觀都要散攤子了,你過來求道了!是為了蹭一頓散夥飯嗎!

  「玄真觀已經不收弟子了,穆郡王可以往正陽法脈門下其他道觀試試,若是令嬡真有修仙學道的根器,自會有道觀願意收下她。」

  李印生婉拒的同時,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他知道那個看起來無精打采的小姑娘是不會被任何道觀收下的——

  因為她沒有根器。

  所謂「根器」,是指一個人身上任何有利於修行的特質。

  比如堅實的根骨,比常人寬闊的經脈,或者過目不忘的悟性,再不然就是天生魂魄比常人強大許多,能見鬼神等等。

  甚至再天賦異稟點,乾脆就是出生時自帶某種特殊體質甚至召來異象。

  「根器」雖說有千千萬萬種不同的可能和表現形式,但哪怕是最下等的根器,也是極為罕見的,可以說是萬里挑一。

  而完全沒有根器的普通人,也不是不能修行,而是划不來。

  無根器者,即便苦修一輩子,也不會有什麼太大成就,最大的好處就是能稍稍延年益壽而已。

  而對於修行有成的人來說,根器就像是發光的夜明珠,一個凡人有沒有根器,只需要運轉法力,一眼就能看出來。

  他剛剛已經看過了,這個女孩兒沒有根器。

  「仙師!」聽到李印生毫不猶豫地拒絕,穆琥頓時大急。

  「不必多言,仙緣自有天定,貧道說不收,就是不……等等。」

  李印生心中微動,抱著一絲希望問道:「你姓穆,那你女兒叫什麼?」

  「小女名叫小魚,是她出生前一位路過的遊方道長卜卦……」穆王爺立刻恭敬道。

  穆小魚!

  李印生目光落在虛空處,盯著只有自己能看到的金色字跡——上面寫的就是「穆小魚」。

  「咳咳,玄真觀雖已不收徒,但我觀穆郡王愛女之心,簡直可說是上感動天,今日我便破例一回,收你入門!」

  李印生肅然道:「不過規矩需提前說好,新弟子並非一入門就可以修行!」

  「首先,她要先以記名弟子身份入門抄經學道,歷經短則一年,長則三年的考察,才可得傳功法。」

  「再待到日後修煉小有所成,嶄露頭角,得觀中高人看重,方可拜師,修行更高深的法門,乃至取得法位。如此規矩,你們可願意遵從?」

  穆郡王頓時愣住,不知道為什麼李印生突然態度完全翻轉,但不過一兩息時間,他就反應過來,連忙俯身下拜:

  「願意願意,拜謝仙師!仙家收徒,考察三年那更是天經地義的!小魚,小魚,快點來拜見師兄!」

  面對著畢恭畢敬的穆郡王,李印生也有些心中沒譜。

  雖說把這個女孩留下了,但自己的金手指似乎並沒有什麼變化,該不會只是恰好同名而已吧?

  「拜見師兄!」穆小魚跟著下拜。

  在穆小魚俯身下拜的一瞬間,李印生腦海中驟然迴蕩起黃鐘大呂之聲。

  從他穿越一直到剛剛,十幾年來沒有反應的金手指,突然在腦海中自行浮現。

  如真似幻的畫卷展開,一望無際的大湖中無數蓮花荷葉亭立,天中一輪滿月照徹夜空,月光化作的淡金字跡發生了變化。

  【洞天之主:穆小魚

  修行之志:修行四訣,「法財侶地」,「法」乃首要之重!

  然常言道,法不傳六耳,功法傳承,乃重中之重,自古不輕授。

  洞天之主既已加入修仙宗門,應極力展現自身天賦與向道之心,儘快得到宗門認可,令宗門傳授洞天之主修仙功法並儘快將其習得。

  此乃修行第一要事!

  修行獎勵:

  超過一年習得功法,獎勵三個月修為;

  一年內習得功法,獎勵半年修為;

  半年內習得功法,獎勵一年修為;

  三個月內習得功法,獎勵三年修為;

  一個月內習得功法,獎勵十年修為;

  十日內習得功法,獎勵二十年修為;

  一日內習得功法,獎勵三十年修為】

  感受著腦海中湧現的信息,李印生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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