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怪師異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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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島後山。

  高要沿著石階往上走,路越來越窄,兩邊的樹木也越來越密。

  陽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光影,空氣里有股草木混著泥土的氣味。

  走了約莫兩刻鐘,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竹林。

  竹子不高,約莫一人多些,長勢卻很密,竹葉青翠欲滴,在風中沙沙作響。

  竹林深處,隱約可見一間茅屋。

  茅屋不大,牆是竹編的頂是草鋪的,看著簡陋,卻與周圍的竹林渾然一體。

  高要站在竹林邊緣,沒敢貿然進去。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開口。

  「進來。」

  聲音從茅屋裡傳出來,蒼老沙啞。

  高要神色如常,抬腳走進竹林。

  茅屋的門虛掩著,高要在門口停下,門自己開了。

  屋裡光線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進來些許光。光柱里有細小的塵埃在飛舞,像無數隻微小的飛蟲。

  一個老人盤膝坐在蒲團上,他穿著件灰白色的道袍,洗得發白,邊角有些磨損。頭髮全白了隨意散下,鬍鬚垂到胸口,也是白的。

  臉上皺紋不多,皮膚卻乾枯得像老樹皮,手背上青筋凸起,像一條條蚯蚓趴在皮膚下面。

  他閉著眼,呼吸很輕,幾乎聽不見。

  高要站在門口,沒敢貿然進去。

  「進來。」老人又開口了,聲音還是那般沙啞。

  高要走進去,在老人面前站定,躬身行禮:「弟子高要,拜見狄前輩。」

  狄殷沒睜眼也沒說話,就那麼閉著眼,像睡著了。

  高要躬著身,不敢直起也不敢動,時間一長腰開始發酸,額頭也開始冒汗。

  不知過了多久,狄殷終於睜開眼。

  那雙眼睛渾濁,眼白泛黃,瞳孔也有些散。

  可就是這雙渾濁的眼睛,看向高要時,卻讓他有種被看穿的感覺,像是被剝光了衣服,里里外外都被看了個透徹。

  「汪瑤派你來的?」

  高要斟酌片刻,實話實說:「是。」

  狄殷沒再問,只是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心性太差。」他評價道,「被人牽著鼻子走,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高要垂著眼,沒接話。

  「不過,這也不怪你。」狄殷嘆了口氣,「在這地方待久了,誰還記得自己是誰?」

  他站起身,動作很慢,像是一把老骨頭隨時會散架。

  走到窗邊,推開那扇小窗。

  陽光湧進來,照亮了半間屋子。

  高要這才看清,屋裡陳設極簡,一張竹榻一個蒲團一張矮桌,桌上放著幾本書和粗糙的茶具。

  牆上掛著一幅畫。

  畫上是一片海,海面上有一條船,船頭站著一個人,背對著,看不清臉。

  海天一色,分不清哪裡是海,哪裡是天。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弟子了。」狄殷背對著他,聲音很輕,「我沒什麼能教你的,只有幾句話。」

  「第一,別信任何人。」

  「第二,別靠任何人。」

  「第三......」

  他頓了頓,轉過身,看著高要。

  「別死。」

  高要愣在原地,看著那雙渾濁的眼睛,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狄殷沒再看他,轉身走回蒲團,盤膝坐下,閉上眼。

  這就完了?

  不是說好收徒嗎?

  拜師禮沒有,敬茶沒有,連句正經的收徒話都沒說,幾句話雲裡霧裡的,整的跟謎語人一樣。

  說實話,對方所說的三點,高要自己早就悟透了,還用得著別人教?

  可高要不敢走,也不敢問,就那麼站著,看著老人閉眼盤膝呼吸漸漸勻長,像是真睡著了。

  茅屋裡安靜得只剩窗外竹葉的沙沙聲。


  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老人忽然又開口了。

  「還在磨蹭什麼?」

  高要一愣,下意識又要行禮。

  狄殷睜開眼,那雙渾濁的眸子盯著他:「你就不想知道,我為什麼收你?」

  高要垂手站著:「弟子愚鈍,請師傅明示。」

  「師傅?」狄殷嗤了一聲,那聲音像枯樹枝折斷,「別叫那麼早,我還沒認你這個徒弟。」

  高要心頭一緊,不敢接話。

  狄殷卻沒再看他,轉頭望向窗外那片竹林。

  夕陽從西邊照進來,把他半邊臉映得金黃,另半邊卻藏在陰影里,像一張被劈開的面具。

  「我跟那妖女打了個賭。」他忽然說。

  妖女?

  高要心裡一跳,這說的難道是汪瑤?

  雖說狄殷是太上長老,汪瑤是掌門親傳,輩分差了不止一輩,但怎麼也不該用這種稱呼。

  他不敢問,只保持著姿勢,等對方繼續往下說。

  「她說你這人有趣,值得一教。」狄殷收回目光,又看向高要,「我說你不過是個被人牽著鼻子走的糊塗蟲,教了也是白教。」

  「誰輸了?」

  狄殷沒回答,只是盯著高要看了好一會兒。

  那目光不銳利,甚至有些渾濁,可高要就是覺得渾身不自在。

  「你猜。」老人終於開口,語氣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

  高要沉默了。

  這還用猜,如果狄殷贏了,自己根本不會站在這兒。

  「所以,」高要斟酌片刻,「師傅收下弟子,只是因為賭約?」

  「我說了,別叫我師傅。」狄殷皺了皺眉,「至於為什麼收你,賭約是其一,其二......」

  他頓了頓,像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其二,我也想知道,那妖女到底看上了你哪一點。」

  高要不知道怎麼接這話,只好繼續沉默。

  狄殷似乎也沒指望他回答,又閉上眼,擺了擺手。

  「行了,該說的都說了,我這沒什麼能教你的,你硬要來這我也不會攔你,竹林里那間偏屋空著,自己收拾。」

  說完,就不再理他了。

  高要站在原地,看著老人那張乾枯的臉,心裡五味雜陳。

  不教?

  什麼都不教?

  那自己來這兒幹嘛,天天對著竹林發呆浪費時間?

  可他不敢問,也不敢多說,躬身再行一禮,退出茅屋。

  門在身後合上,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夕陽已經沉到山後面去了,竹林里的光線暗了下來,竹葉在頭頂沙沙作響,像無數人在竊竊私語。

  高要原路往回走,路邊的樹影越來越濃,光線也越來越暗,石階上有青苔,踩上去有些滑。

  他走得很慢,腦子裡卻轉得飛快。

  好不容易拜了個太上長老當師傅,結果人家根本不想教。

  可來都來了,總得想辦法學點什麼。

  陣法。

  高要腦子裡忽然冒出這個詞。

  既然沒人教那自己就學,竹林里那間偏屋不是讓自己住嗎?

  而自己又有了個太上長老弟子的身份,還怕弄不到陣法書籍?

  高要念頭豁達,加快腳步往山下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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