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人禍天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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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層之上,寒風凜冽如刀。

  周成負手立於雲端,腳下是延綿翻湧的灰白雲層,像鋪了一地的舊棉絮。

  海面上的慘叫聲,船槳拍水聲,鯊魚撕咬聲,隔著雲層傳上來,悶悶的聽不真切。

  低頭看去,三百來條船像一堆被風吹散的紙屑,零零落落漂在鯊海入口附近,擠成一團,進退不得。

  「還是太慢了。」他語氣平淡。

  李肅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手裡捏著枚玉簡正往上面記錄什麼。聞言抬頭,順著周成的目光往下看。

  「才走了一個時辰,堵成這樣,怕是天黑都到不了。」

  「天黑?」周成嘆了一聲,搖搖頭,「天黑之前能過鯊海就不錯了。」

  他沒回頭,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但李肅聽得清楚:「趙長老那邊催了,說借法儀式不能拖,拖久了陣法會反噬。」

  李肅頓了頓,低聲問:「所以,就把鯊群提前放出來了?」

  周成沒回答,算是默認。

  李肅低下頭,繼續往玉簡上記錄,筆跡卻比剛才潦草了些。

  海面上那幾百條船他看不清細節,但能看到那團血色的混亂在擴大,像一滴墨落進水裡,慢慢暈開。

  船與船之間的距離越來越密,有的甚至撞在一起,木頭的碎片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有東西在水下翻騰,灰白色的背鰭劃破海面,一條接一條。

  李肅看著海面上那些背鰭,心頭忽然有些發寒。

  他知道這些鯊魚是怎麼來的,兩個月前那艘運送鐵甲玄龜屍骸的船隊遇襲,根本不是意外。

  鐵線銀鯊是被引來的,用那具龜屍的血肉,目的就是讓這群畜生習慣在淺海活動,習慣人肉的味道。

  如今鯊群盤踞在這片海域,等著那群漁民自投羅網。

  上百號漁民,駕著船,過鯊海,捕靈魚,到望鯨礁完成祭祀。

  這些漁民自以為秋試,是如同鯉魚躍龍門的登天之梯,實則他們自己就是祭祀的一部分。

  李肅忽然想起自己剛入門時,師父跟他說過的話。

  修行之路,白骨鋪就。

  「為了餵養道獸,值得嗎?」

  「值不值得不是我們說了算,宗門只要結果,過程並不重要。」

  混亂還在擴散,外圍那些獨行船和小團伙,已經開始撐不住了。

  有的被撞翻,有的被鯊群咬碎,有的拼命往外圍劃,卻發現自己根本無路可逃。

  周成看著這一幕,嘴角動了動,說不上是笑還是別的什麼表情:「先死光的,肯定是這些獨行船。」

  李肅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到那一艘艘最先沉入海中,化為血沫的小船。

  確實,那些大團伙聚攏在一起,鯊群衝過去除了咬碎幾艘外圍船隻,中心區域卻毫髮無損。

  反倒是那些獨行船和中小團伙,船小人少,遇到危險各自為營,作鳥獸散。

  「獨行船能活下來的,恐怕沒幾個。」李肅低聲說。

  周成點點頭。

  海面上,又一艘獨行船被鯊群撞翻。

  船底朝天,人在水裡撲騰,血水翻湧,很快引來更多的鯊魚。

  旁邊的船沒人停下來救人,反而劃得更快,生怕被拖累。

  「這種局勢下,能逃出去的,要麼是運氣逆天,要麼是真有本事。」周成再次開口,語氣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

  李肅側頭看他:「你覺得,這批人里有這樣的存在?」

  「不好說。」周成頓了頓,「但如果有,那才有點意思。」

  ......

  海面上,混亂還在持續。

  不過片刻,那片血紅又擴大了一圈。

  鯊群越來越多,灰白色的背鰭像刀片,將海面劃得藍一塊紅一塊。

  每劃一下,就有一聲慘叫,每一聲慘叫,就多一片猩紅。

  高要握緊船槳,喉嚨發緊,手心全是汗。

  他又回頭看了一眼葉紫,姑娘臉色慘白,嘴唇抿得發青。

  「再等等。」高要壓低聲音。


  葉紫點頭,沒說話。

  高要轉回頭,目光掃過海面。

  他注意到一件事。

  那四個大團伙由於人數眾多抱團緊密,反倒受損最小,戰力保存最完整。

  北邊漁區的七八十條船擠在一起,船與船之間用纜繩連著,像一座浮在水上的堡壘。

  南邊漁區的藍旗船隊也是如此,五六十條船圍成一個圈,把修為高的護在中間,修為低的在外面當盾牌。

  灰衣人和紅巾人那兩伙更不用說了,船型統一,操船的手法一致,配合默契。鯊群衝過來,大團伙都能遊刃有餘地調整陣型,把損失降到最低。

  反倒是那些中小團伙和獨行船受損最嚴重,他們沒有組織,沒有配合,遇到危險各自逃命。

  船撞船人擠人,死的死逃的逃。

  鯊群很聰明,專挑這種軟柿子捏。

  高要看著眼前一幕背脊生涼,心裡冒出一個念頭,這樣下去不行。

  鯊群一時半會兒散不了,拖得越久大團伙的優勢越大。

  他們人多船多,可以輪流休息,輪流防禦。

  中小團伙和獨行船呢?

  人少船少,經不起消耗。

  等中小團伙和獨行船被消耗得差不多了,大團伙就該回頭收拾殘局了。

  到那時候,誰還有力氣跟他們爭?

  高要咬了咬牙,心中冒出一個狠念,必須得打散他們!

  可怎麼打?

  自己一個鍊氣六層的小角色,帶著一個怯生生的姑娘,憑什麼去打散人家?

  高要不知為何,忽然想起那條頭頂有疤的鯉魚。

  刀疤鯉。

  它是怎麼在魚塘里活下來的?

  在魚塘里,它不跟其他魚待在一起,而是貼著塘壁游。

  它在靈魚之間遊走,挑撥它們互斗。

  它不是最強的,也不是最大的,但它最聰明。

  它不跟靈魚硬碰硬,而是挑撥離間,讓靈魚互斗,自己坐收漁翁之利。

  如果能把鯊群的目標引向四大團伙......

  海風灌進嘴裡,熱浪混雜著似有若無的鐵鏽味,嗆得他嗓子發乾。

  他忽然有了一個想法,這想法有些冒險,甚至有些瘋狂。

  但眼下,似乎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高要回頭看了一眼葉紫。

  「葉姑娘。」

  「嗯?」

  「接下來,可能會更加混亂。」

  葉紫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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